晚上八點十分，離拉票互動結束還有最後五十分鐘。

今夜整個紅館都在加班，燈火通明。內容中心的忙著刪評論封水軍號，而藝人中心已經開了好幾個小會商量對策。

“這麽重要的時刻，周主管居然提前回家了？”洛雪本要吩咐重要的事情，卻發現支持部只剩下三個人，連主管本人都不在場。

“倒也不是提前，他是按時下班的。”支持部同事小心解釋，“要不我打電話叫他回來？”

“立刻把他叫過來！”

洛雪回到辦公室，看著網上蜂擁而至的謾罵聲，眉毛緊緊擰起。

手機鈴響起，她回過神來，看了眼來電顯示，然後走到窗邊，按下電子玻璃窗的開關。

“牟總還沒下班麽？”

“雪總沒下班，我怎麽敢先走。”牟狄拿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她，“我剛從星河那邊過來，才知道你連晚飯都沒吃。我已經幫你叫外賣了？”

“哦，謝謝。”洛雪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你吃過了？”

“也還沒。”他瞇眼笑起，“現在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呢，準備等過會兒外賣到了，去你辦公室一起吃。”

“你來我這兒吃？”洛雪楞了楞，“還是不了吧，外面同事都在呢。”

“我也有給他們叫的，很豐盛。我不下去一趟，怎麽能聽見他們誇我大方呢。”

“你還真是……”洛雪笑起來，“你就不能學學白總，無為而治、深藏不漏嗎。”

“白總好是好，不過有一個就夠了。”反正牟狄怎麽說都能講出道理，“等下吃過飯，我們就早點下班吧，加班到這麽晚，都不像我的風格了。”

額……洛雪無語。

“牟總，你可能還不知道現在情勢。網上有人惡意攻擊萌懂主播，想要挑戰節目的權威性。”她說著說著眉頭又皺起來，“不等到今晚最終投票結果出來，我的心始終不能安定。”

“我已經知道事情始末了，你處理的沒有問題。”牟狄寬慰道，“今天的確是有人惡意攻擊，不過套路太淺，不太像競爭對手的風格……”

“你的意思是，這次攻擊不是針對公司，而是針對個人？”

“很明顯。”

“那麽，會是某位主播的支持者在幕後操縱的嗎？”她提出自己的想法，“因為不滿真真和徐雲孟的人氣壓過那位選手，所以花錢雇了水軍。”

牟狄明白洛雪所指，卻並沒有正面回答。

“有這個可能性吧，不過沒調查清楚之前，還是不要武斷下結論。”

“我明白。”洛雪冷靜了些，“不過無論如何，我不可能讓他們就這樣得逞的。”

“可是你守在這裏又能做什麽呢。”牟狄笑著搖搖頭，“我們是主辦方，你是藝人總監。你如果真想要保誰，統計票數時直接操縱下就可以了。”

“不可以。”洛雪立即道，“那我們就真的如網上所說，整個就是個大黑幕了。”

“Excuse me？”牟狄顯然沒太明白洛雪的意思，“親愛的，你是公關出身，現在做互動娛樂。怎麽好好的也用這些外行標準來檢討自己了？”

洛雪因牟狄這一問，沈默了會兒。

她知道，牟狄不是真的在質問她，也不是真的在勸她使用“黑幕”。他只是想提醒她，現實是一條高速奔騰的河流，即使是以理想之名，也很難固執的逆流而行。

可是，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她總是情不自禁，想要固執一下罷了。

“你應該知道的。”片刻後，她向牟狄嘆息道，“正因為這個行業從一誕生就被上帝之手操縱，所以才會有那麽多投機取巧、不願深耕的藝人加入。”

“因為數據可以造、口碑可以買，因為受眾集體無意識，因為文化快消已經分不出好壞。所以才會有一個又一個陳孟那樣的角色誕生。她們不是天生無演技，不是不想更專業更受人尊敬。只是因為努力並得不到公正待遇，炒作卻總能出奇制勝。”

牟狄聽見洛雪不自禁又拿出陳孟來舉例，突然有些明白她為什麽那麽關註那位“小陳孟”了。

果然，無論再玩多少次那個游戲，她還是會去救那個“嬰兒”不是嗎。

牟狄於是靜靜聽她傾訴著，不再打斷她。

“我知道，我們做這一行，有時候難免要‘控制’，要營銷，要用一些傳播手段。可是對來到這裏的十二位主播而言，這是她們探索這個行業乃至這個社會的第一步。”洛雪語氣越發堅定起來，“如果她們探索的結果是……傷害不用承擔責任、出身決定命運、套路更勝於真誠。那麽她們此後的人生觀價值觀都可能由此而定。”

“我並不指望向選手或者向網絡跟前的人們輸出我的價值觀，我只是想盡可能營造更公平的環境，讓每個人獨立思考。”她告訴牟狄，“所以，今夜的結果，我不希望是被水軍惡意操縱的結果，也不希望是我們用‘上帝之手’創造的結果。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牟狄聽洛雪說完，也似乎陷入長久的沈思中。

“等外賣來了，你先好好吃飯吧。”最後，他語氣平靜地叮囑洛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咦，敢情自己掏心掏肺說了半天，他一句評論都沒有？

洛雪眨眼看向牟狄，卻見他跟前的窗玻璃突然就霧化，什麽都看不見了。

唯有電話裏還傳出他的聲音：“我臨時有點事，得離開紅館一趟。你記得好好吃飯，別太焦慮了，傷胃。”

說完，他不等洛雪細問，連電話也掛斷了。

搞什麽嘛。洛雪奇怪地還在楞神，白晶晶敲門進來。

“雪總，支持部的同事回覆說，周主管今晚來不了。”

“怎麽回事？”一提到這個周海，洛雪五臟六腑就開始郁結。這人真是，沒事時就處處使絆子，有事了反而見不到蹤影。

“我剛才直接和周主管通過電話了。”晶晶聳肩道，“他說孩子突發高燒，在醫院，來不了。”

這麽巧，今夜孩子發燒？

洛雪看向晶晶：“你覺得這理由是真的假的？”

“電話裏挺安靜的，不像在醫院。”晶晶委婉道，“不過，周主管作為一個父親，應該不至於這麽不忌諱，拿孩子當借口吧。”

“現在也管不了了。”洛雪揉了揉太陽穴，“你讓所有經紀人都去現場，控制下主播們的情緒。先把這最後幾十分鐘撐過去，看看網友支持結果再說吧。”

“好。”晶晶立刻出去安排。

洛雪繼續留意著電視上的直播情況，只希望事態不要再度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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