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媽媽拭了拭眼角的淚花，“就從那樓梯口摔了下去，當場……腦溢血……急救……沒想到……”

到後面，洛媽媽情緒也激動起來，再也說不下去。

因為見證了整個經過，洛媽媽情緒也受到了刺激，怕影響洛雪才一直壓抑。此刻哽咽中直罵洛愛芬兩母子不是個東西。

正在這時候，向來在家中比較低調的三叔一家也聞訊敢來。

三叔洛建國向自己大哥了解情況後，自知已經無力回天，捂住一張消瘦的臉悲傷嗚咽起來。

洛爸爸見自己老弟哭了，方才緩過神來一般，領著家人走進急救室，見老爺子最後一面。

一進去，卻見洛愛芬和胡為兩母子將病床前的空間完全擋住，伏在老爺子枕邊一邊嚎啕一邊聆聽著什麽。

顯示器上的心率波動越來越微弱，老爺子的意識也在逐漸渙散，只有嘴唇虛弱地一張一合。

大姑見洛雪他們進來，跟自己兒子使了個眼色，胡為立即架起滿身橫肉擋在病床前，阻止其它人的靠近。

“外公正在說遺言呢，我們先別打擾他。”

三叔老實，聞言立即就站住了，只遠遠望了自己可憐的老父親一眼，巴巴地問洛愛芬：“姐，爸他說什麽了？”

洛雪大姑卻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在老爺子枕邊邊哭邊點頭：“誒，誒，是，我知道了爸……爸你放心吶……胡為會乖的……”

洛雪卻看著爺爺的口型根本不對勁。

只見老人拼盡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焦急想交待什麽，卻根本沒聽到想聽的回應。

他無助而顫抖地伸出手，卻被自己女兒一把按住了。

“爸啊，萬萬沒想到，本來想讓你晚年享個清福，卻出了這樣的意外！”大姑完全不再給爺爺說話的機會，“你放心，你的意思我會跟他們說的。家產我們三兄妹就和和睦睦地平分，你就放心去吧。”

“都什麽時候你還惦念家產！”洛雪再也忍不住，沖過去推開了大姑，抓緊爺爺的手，“爺爺，你還沒有看見洛雪幸福呢，你一定可以撐過去的……”

爺爺認出是洛雪，手上的力氣突然變大，口中嗚嗚咽咽似有遺言要傾訴。

洛雪耳朵附上去，聽清爺爺說什麽後，眼眶立即就紅了。

“走……自己走……”

老人含糊的話語裏零碎地吐出這些字眼。

只有洛雪自己知道，那是每次爺爺舉著她舉累了，把她放下來的時候，跟她說過的話。

“爺爺總有一天會老的。”彼時他總是摸著她的腦袋說，“丫頭，你自己的路，要學會自己去走……摔了也沒關系，不要怕哈哈……”

淚水一滴一滴砸在爺爺溝壑縱橫的臉上。

爺爺似乎感覺到她的悲憤之情。

有勉力動著嘴：“你原諒……原諒……”

原諒大姑和胡為麽？洛雪拼命搖頭。

不，她決不原諒！

然而她還沒回答爺爺，就被堂哥胡瓜給拉了下來。

“就是你惹老爺子生氣住院，才發生這種事的，你還想讓他走也走不安心嗎？”胡為一臉蠻橫。

洛雪含著淚，目光淩冽地照到胡為臉上：“別以為你們一唱一和就能推卸責任……殺人兇手！”

胡為臉色一白：“你、你胡說什麽！”

洛雪捏緊拳頭：“是你們為了爺爺的遺產，鬧得整個家不安寧。是你們想控制爺爺轉變心意，才假惺惺要來搶他去住。爺爺不同意，你居然下毒手推他……”

啪！一個耳光重重甩在洛雪臉上，卻是大姑洛愛芬打的。

“不許你冤枉我兒子！”大姑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洛雪此刻既悲且怒，已感受不到臉頰上的疼痛，冷冷一笑，掏出了手機。

“我也想知道有沒有冤枉你們，既然醫院有監控，就讓警察來取證調查吧。”

她說罷果真撥打了110，“餵，你好，這裏是華西醫院，有人故意傷人……”

“你這個瘋女人。”

胡為沖過來想搶電話，作勢要打她。

洛雪趕緊又跟電話裏道：“我的生命安全正受到威脅，請盡快過來！”

洛愛芬雖也氣急，聞言卻拉住了自己兒子。

“兒子，不要跟這個失心瘋的一般見識。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怕她挑撥是非！”

事到如今，這兩母子竟然還不承認自己的錯誤麽？

“你們都別再鬧了！”

床邊的洛雪爸爸突然大吼一聲。

然後捂臉緩緩沈痛道：“老爺子，已經去了……”

洛雪這才回神，看向變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淚水洶湧而出。

“爺爺……”

“爸……”

“外公……”

一個見慣世態炎涼的生命就這樣溘然長逝了，兩子一女，兒孫滿堂，卻只有以這種方式獲得清靜與安寧。

洛雪捂住嘴，拼命搖頭。

雖然爺爺年事已高，但他那麽要強又溫暖的人，晚年的清福還沒享夠，怎麽能這樣突兀地離開人世。

他還沒有看著自己組建幸福的家庭，還沒有看她走出自己的康莊大道。

就這樣滿懷遺憾地，匆匆地去了。

而在彌留的最後時刻，他竟還讓她原諒。

洛雪目光移到那對惺惺作態的母子身上。

不，她絕不原諒……

急救室外，張廷聽到裏面嚎啕的哭聲，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給某人發了段語音過去。

“你飛機落地了給洛雪打個電話吧。也是不幸，你前腳一走，她家裏就出事了……”

川地的喪葬素有些傳統講究，只因事發突然，洛家還並未有白事方面的準備。

洛雪畢竟做過公關策劃，為爺爺體面著想，便先隱忍悲痛，找朋友聯系了喪葬儀典方面的服務商，過來幫爺爺換壽衣壽鞋，另一頭聯系殯儀館布置靈堂。

大姑和堂哥本還想找她分辨，再三強調爺爺臨死前的確說過遺產平分的事。

奈何洛雪帶著其他兩家人都在忙於老爺子後事，對她沒甚耐心。

這啥都不會操持的兩母子自討沒趣被晾在了一旁。

可他們也並沒有被晾太久，老爺子遺體剛從醫院請走，110的調查結果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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