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十年前，我大概會相信的，真的。”她倦怠地撐著頭，“可姐姐好歹在職場混了些日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紅塵男女，時間寶貴，哪有什麽純粹的人文關懷。”

“呵，”牟狄不高興了，“你說誰是豬？”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洛雪揮揮手，“重點是我不能接受你的關懷。”

“為什麽？”他看著她，“既然是紅塵男女，當然也可以平等友好的相處。”

“理是這個理沒錯，但在職場，男女之間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平等的。”她苦澀一笑，目光移向酒吧墻上的油畫，“男人不管如何努力，似乎總比女人少一條成功的捷徑。而女人就算再有實力，也總被期待付出額外的代價。否則，你的優勢就會變成你的阻力，越是美貌，阻力越大。”

牟狄莞爾：“聽起來，洛小姐似乎遭遇了不少阻力。”

“我說的不是我啦……”洛雪腦袋裏滑過許多比她更有資本的面孔，高琪的，陳孟的……她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只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

“上次你在天臺跟我說的，那些別的手段，其實我都知道的。”洛雪坦承，“但因為是你說的，恰恰是你說的，我不想你也是那樣的人，所以一直在回避罷了。”

牟狄放在酒杯上的手指隱隱有些收緊。

“我知道行業裏人際關系有多覆雜，也知道怎麽玩暧昧吊著一圈雲備胎以換取更好的資源。因為這個，我男朋友……哦不，是前男友了。”洛雪自嘲一笑，“他因此對我的工作一直很質疑。其實我不怪他，真的。老實說，工作中接觸的那麽多鮮肉和型男，還有你這樣國民級別的男神……別得意，我很嚴肅的……總之那麽多誘惑，我又是個沒什麽節操的人，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擔心呢？”

“我之所以裝傻充楞，寧可得罪人也一直堅守原則，不是因為想當什麽白蓮花，甚至也不是為了讓家裏的醋罐子放心。”洛雪吸一口氣，非常認真地看著牟狄，“只是因為，我對自己的實力，有著不容任何人質疑的驕傲。”

牟狄聆聽著，整個過程一言不發，只深深地，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我可以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每個月堅持看兩本書，不斷接觸和學習新的知識，各種各樣的，甚至和本職工作無關的。”洛雪繼續，“可是一次應酬，會讓我接下來一整天都渾渾噩噩。依賴於公關，固然資源會越來越多，事業會越來越順。然而人就會越來越懶惰，逐漸放棄學習和成長。雖然許多人依靠資源成功了，但我是一個靠創意生存的人，我想要的成功和他們不一樣。”

“你想要的成功，是什麽呢？”牟狄開口問她，“改變世界？”

“改變世界？那是少不經事時才有的想法。”洛雪笑著搖頭，“越到後來，越懂得害怕了。從了解現實，到寬容現實，然後學著用更隱忍正確的方法……超越現實。”

女人的眼睛裏因為醉意而生出倔強的光彩。

“讓人們尊重我所熱愛的事，高於一切傲慢和偏見……這就是，我想要的成功。”

“所以，”不等牟狄發表評論，洛雪將兩手鄭重地按到桌子上，“我不希望因為牟總的人文關懷，而被那些現實的眼睛盯住，不能讓任何擦邊的情愫動搖我的理想。作為乙方的策劃，我感謝你；作為共同奮鬥的夥伴，我信任你；作為資深後宮粉，我仰慕你。但也僅限於此了。”

後宮粉……仰慕？這個爆料倒是牟狄始料未及的，他看著女人越來越激動的情緒，意識到她可能真的喝多了。不由皺眉又收走了她手裏的酒。

而這次，洛雪卻執意搶了回來。

“還沒明白嗎，僅限於此了。”洛雪懊惱地強調，“你不是我的老板，也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有工作接觸的甲方，沒有任何資格幹涉我的私事。我就算喝醉了，睡大街，我有我的自理能力，不需要接受你的人文關懷！”

一口氣說完，洛雪又把酒喝了下去。

牟狄看著她，沈默半晌，沈聲道：“你口口聲聲想要別人的尊重，為什麽自己卻放不下偏見呢？”

嗯？洛雪望著他，似懂非懂。

“連剛才那個獵艷的陌生人，你都能應付自如。我就很奇怪你怎麽每次見了我就跟見了鬼似的。”牟狄沒有再勸洛雪，反倒一杯接一杯的，陪她喝了起來，“最現實的是什麽吧……”牟狄控訴道，“方案沒簽字前你恨不得追著我滿世界跑，那時候可沒計較什麽公事私事。結果一簽字了就開始劃清界限，你還大言不慚說什麽超越現實，我看最現實的就是你這個女人了。”

“是，我就是個現實的女人。”酒勁上來，洛雪跟牟狄頂撞起來，“為了績效，我可以把臉貼上去給甲方虐。可是現在績效拿到了，我的男人卻沒了，都是因為你！”

果然吧，他就知道，這個鍋還是得讓他來背。

“我做什麽了？”牟狄紅著眼冷笑，“我又沒逼著你來要星河的訂單，也沒逼你睡我的床，你自己處理不好男女關系，憑什麽要全世界陪你傷心。”

“沒讓你陪啊，你坐在這裏跟我嚷嚷幹什麽？”

“我在這兒喝我的酒，跟你沒關系。”牟狄滿飲一杯，重重把杯子擱到了桌上。

就這樣，兩個人各懷不爽，越喝越多。酒過三巡，理智罷工，話題越扯越遠，早已忘記了剛才在爭執什麽。

當兩個冤家互相攙扶著從酒吧出來時，已經11點過。附近是酒吧街，飄蕩在街頭的全是跟他們一樣喝high了的年輕人，認識的不認識互相調侃問好，並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有喜迎新年的燈光樹，在朦朧的醉眼裏更顯迷幻。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

洛雪高興地唱著歌，卻沒有一個音在調上，腳下的步子也踉踉蹌蹌，還不時跟牟狄絆到。

牟狄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圍巾被他當帽子戴在頭上，他還渾然不覺，只顧嫌棄洛雪魔音鬧心，反手捂住了她的嘴。

洛雪就較勁地掰開他的手，從指縫中繼續唱著：“我們唱歌、我們跳舞……”

兩個人不知玩鬧多久，才在路邊打到了一輛出租車。

“女人，你家在哪兒。”坐上出租車，牟狄戳了戳倒頭就睡的洛雪，後者不耐煩地揮開了他的手。

“你不說，我就帶你去我家了。”他提議道，並沒覺得這個提議有什麽不妥。

“不要，回家太麻煩了。”洛雪嘟噥，“去酒店。”

“哦好，”牟狄似乎也懶得思考，醉醺醺跟司機說，“去洲際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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