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仙君與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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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鐘遠笑著說,“那怎麽行?”

話音剛落,三白的臉色就不好看了,像是要生氣。

他就連忙接著說道,“你幫我下山丟垃圾的時候,我還是得自己弄吃喝嘛。”

三白這才緩和了些。

這天之後,似乎時間的流逝一下子變得緩慢,天地都變得平和無波起來了。

林鐘遠如願以償地在靈虛峰過上了人間鹹魚的生活。

自從在峰頂種下了那兩片金烏羽毛,常年不化的冰雪,終於開始逐漸消融了。

層層冰雪,是歷經了千萬年凍結而成的,一朝融化,一時間竟然無處可去,就這樣形成了自陡峭崖邊垂直落下的瀑布。

那瀑布不大,起初只是幾道涓涓細流,落下時也只是一條小河的規模。

山高風冷,些許清水還未落到懸崖之下,就半空化作水汽冰晶,彌漫了一片彌天大霧。

林鐘遠抱著一兜子琥珀桃仁,就坐在這瀑布旁的一棵樹上看風景。

桃仁是三白從山下買回來的核桃,為了裹上這一層糖漿‘琥珀’,兩個人一起在竈臺旁邊努力,前前後後失敗了兩三次,才終於做好了這一兜子。

放在兜子旁邊的,則是一沓剛畫好不久的清潔符咒,輕輕捏起一張,打個響指就能用,可以替代清水洗幹凈沾滿了糖漿的手指,以及衣角。

這還是三白做好桃仁後給他畫的。

到底是個厲害的神獸,隨手畫的,每一張都能做到幾乎一模一樣。

林鐘遠吃了好幾口,看完了瀑布邊的某個不知名鳥兒築巢過程,拍拍手,又扯下了一枚符咒,一陣淡淡靈光閃過,指尖就幹凈了。

確實挺方便的,還不用擦手。

原本他自己也能用術法做到,但三白非說他內傷不好,心魔未愈,不知腦子的哪根筋抽了,突然就不讚同他隨意使用術法了。

於是什麽清潔的符咒,禦敵的符咒,千裏神行符咒,種種情況的應對,包括方便他隱匿自身氣息偷看小動物的符咒都做好了。

林鐘遠弄幹凈了手,又拎著那一兜子琥珀桃仁跳下樹枝,趁著那築巢的鳥下完了蛋,放輕了腳步湊近到前面去。

他小心蹲在瀑布旁邊,低頭看向鳥巢,在心中詢問系統:這是什麽鳥?

系統最近已經被他種種無聊又無趣的問題問得無奈了,回答時直接搜出答案貼給他,聲音都懶得出。

【尋常的高山鳥而已,不是你要找的那種。】

林鐘遠就失望地搖搖頭,站起身來掉頭要走。

“又不是啊……”

“不是什麽?”

就在他剛走出一步,腳還沒踩穩的時候,一道聲音就在近處低沈響起。

林鐘遠嚇了一跳,直接結結實實踩進了水裏,濺起一陣水花,身體也跟著失去平衡,向後一仰。

一只手立刻拉住了他,輕輕一帶,將他從崖邊拽回,直接向前一撲。

是三白。

就在林鐘遠以為自己要撲到他懷裏,擔憂三白的後腦勺會不會正好磕在樹幹上的時候,周遭場景跟著一變,他就直接回到了仙府的屋內,向前兩步恢覆了平衡。

正前方,是剛好出鍋的蜂蜜烤鴨。

是他早上時候跟三白要的。

林鐘遠看向一旁,三白就松開了他的手,給他拉了一把椅子過來,“怎麽最近總在那麽危險的地方玩,掉下去了怎麽辦?”

“掉下去就禦劍嘛,不禦劍也摔不死。”

林鐘遠心想,他怎麽也是個修仙的。

“你還挺有經驗?”

“咳咳……”

林鐘遠把琥珀桃仁放到了一邊,還想狡辯自己並沒有特意去危險的地方,就又被塞了一枚符咒。

這次他認出來了,是貼身攜帶時能替人擋災的。

比如快死了的時候什麽的。

他默默無語了半晌,開始拿起旁邊的刀子片鴨肉,確保每一片都有皮有瘦肉。

“你剛才說,不是什麽?”

“啊?”林鐘遠反應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不是我要找的那種靈鳥。”

“哪種?”

林鐘遠見他問了,也不瞞著了,直接介紹起來,“三秋報春鳥,聽說啊,只會在非常非常非常高的山峰頂上築巢,三年下一次蛋,一次孵三年,幼鳥剛出生的時候呢,那個山峰就會下一場格外大的大雪。”

“大雪?”

三白正在為他把一旁的餅子拿出,趁熱分層,聽到這裏動作一頓,下意識朝著窗外的桃花看去。

那是他前後用了兩片羽毛才換來的一山春景。

“是啊,現在咱們這裏是四季如春嘛,我想著,再過兩年,你估計會看膩了,而且萬一想弄點冰塊等熱了吃刨冰怎麽辦?但如果附近有這個鳥築巢,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原來不是這麽快就不喜歡春天了。

三白失笑,將炒好的甜面醬放在小碗裏,給他推過去用,“要看膩了,也是幾年後的事了吧,這麽著急?”

“也……也沒有很急啊。”

林鐘遠低頭用餅子卷鴨肉,嘟嘟囔囔不說了,開始吃。

不光是半年後長出來的蔬菜水果們,以及幾年後會看膩的風景,他其實還想了很多,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比如十年後,三白多半會想要下山看看,如果有個了解山下那些事的貪玩靈獸,十年後剛好能化作人形做個陪伴,比如三十年後,他留下的山頂結界會開始變弱,就沒那麽能夠防範外來者了。

再比如百年後,金烏羽毛的效力也會開始變弱,春天不再長留,到那時該怎麽辦呢?

林鐘遠吃著吃著開始發呆,不知不覺眉頭都微微蹙起。

溫熱的指腹忽然落在他的眉心,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為他展平眉心,坐在對面的三白隨之輕聲嘆氣,

“你怎麽也開始這麽多思多愁了。”

林鐘遠就立刻揚起個燦爛的笑,“跟你學的唄!”

三白下意識地又想皺眉了,心說怎麽凈學些不好的,眉心一跳,又生生忍住了。

最後成了個面無表情的死板臉,直接悶聲不說話了。

林鐘遠就給他也卷了個鴨餅,“別生氣嘛。”

三白盯著他手裏卷了好多鴨肉的卷餅,一時沒有接,而是忽然開口道,“我不是你至親至愛的道侶轉世麽?”

“嗯?”

“至親至愛的道侶,也從未見你願意親手餵一口。”

“…………”

林鐘遠渾身一僵,頓時一副被狠狠肉麻到了的樣子,手一抖,把卷餅直接放他盤子裏,“你、你你怎麽了?”

“噗。”

三白偏過頭,直接拿起旁邊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開玩笑而已,這麽不經逗?”

“……”

不,這根本不是經不經得住逗的問題吧……

實在是,陰影有點大。

林鐘遠理所當然地在心裏嘀咕,吃著吃著又想起來,什麽陰影來著?

等等……

他想起來了。

最初,在那個末世的時候,他就因為亂撒謊,被喪屍皇硬逼著當眾一勺一勺地……餵飯。

林鐘遠:=皿=|||

往事不堪回首。

眼見著林鐘遠頭低到不行,快要只能看到腦袋頂了,三白才放過他,慢悠悠地轉移了話題,“你不在的時候,剛發芽的田地裏誤入了一只狐貍。”

“嗯?哪兒來的狐貍?”

林鐘遠立刻被提起了興趣,“成精了沒有?”

“肯定沒有。”

三白搖搖頭說道,“是追著個翅膀受傷的鳥上了山的,現在不知去哪兒了,或許還在山上。”

“它要是不下山,恐怕是找不到更多吃的了……”

“你之前不是說,想養個什麽當寵物?”

林鐘遠是說過,但也完全沒想到狐貍也是可以的。畢竟狐貍是吃鳥的,也吃別的小動物。

他看著眼前的三·金烏·白,一時有些一言難盡。

當初提到寵物啊靈獸什麽的,根本不是他自己想養,是為了讓三白有個伴兒啊。

可現在說這個不太合適。

“你要是喜歡,我就去把它找來,餵上兩顆開開靈識的仙藥,就更容易馴養在身邊了。”

“不了吧……”

林鐘遠連忙婉拒。

他知道那種靈藥,吃了不至於讓動物就輕易成精,但是會更加通人性,也更適合當寵物,但他沒想到三白連這個都搞來的。

這種靈藥,平日裏根本沒有仙門會用,也只是那些有些仙門人脈的凡間人會喜歡。

“你不喜歡?”

“我是想給你養的嘛,我當然只喜歡你這種神獸。”

林鐘遠沒過腦子,想當然地就邊吃邊這麽說了,喜歡兩字輕松出口,好像真就是對一種神獸的喜歡而已。

“我不需要什麽寵物陪伴。”

“你還不需要吃肉喝酒也能活呢。”

林鐘遠不服氣,這幾日但凡說到這兒,硬是要杠上一句。

沒說出口的是,現在不需要,怎麽知道以後需不需要呢?

靈虛峰孤冷僻靜,金烏在天上孤零零掛了那麽多的幾百年,一定是厭倦了獨自掛著度日,才想要下來做一回尋常人的。

不光是寵物生禽,靈獸也要有,等這裏花都開了,果子都結了,熱熱鬧鬧,到處都生機勃勃,三白也會交到新的朋友了。

林鐘遠認認真真設想著那樣的未來,眼睛微微彎起,“三年、十年、百年後……這裏一定會變成最棒的仙峰,沒有人會不喜歡的。”

他最近太容易出神想事,三白見他把甜面醬都吃到了嘴角,擡手就為他抹去,

“感覺你比起鵝肉更喜歡鴨肉,要不我先去買幾只鴨子圈在後院吧,隨時想吃了,隨時給你做。”

林鐘遠不在意明後天吃不吃鴨子,就勢拽著他問,“你覺得鸚鵡怎麽樣?”

“鸚鵡身上沒有什麽肉的。”

“我不是說明天的晚飯啊,是說寵物,寵物!以後養個鸚鵡,過幾個月估計就會學我們講話了,怎麽樣?”

三白笑著搖搖頭,“你不反對,我就當你同意了,明早去山下帶幾只肥一點的鴨子回來,正好你之前弄的池塘也好了。”

兩天後,林鐘遠果然帶回來了一只鸚鵡。

紅紅綠綠的顏色,關在不小的籠子裏,最初只會吹口哨,還會說一句吉祥。

三白也果然把鴨子養起來了,順便院子裏還多了下蛋的母雞,一只會偶爾產羊奶的野山羊。

林鐘遠問他是哪裏買的,怎麽這麽野,他說是隔壁山頭抓的。

三白也問他哪兒找來的鸚鵡,林鐘遠張了張嘴,“當然是買的啊,自己抓多費勁啊。”

三白:“……”

林鐘遠教鸚鵡喊三白的名字,教了幾天就累了,為自己這方面的天賦缺乏感到失落,跑去問三白,如果以後鸚鵡只會說吉祥,會不會很無趣啊。

三白正在餵羊,頭也不擡地回答,“不會,看你就挺有意思的了。”

“除了我呢?”

“一個鳥,還能比得上你?”

林鐘遠覺得他話裏有話在諷刺自己,但是找不到證據。

半個月後,林鐘遠又下了一次山。

三白以為他又是去找什麽靈獸鸚鵡去了,結果等到了晚上,還是沒等到人回來,反而等到了那位林鐘遠的師兄,封夙。

那人是禦劍而來,帶來了一個消息,但不是關於林鐘遠的。

“人間和各仙門開戰了。鐘遠呢,他怎麽不在?要快點跟他說,最近這幾年,任何人來找都不要打開結界。”

“他……下山去了,中午出的門。”

三白下意識看向被浩蕩雲海遮蔽的山下,卻什麽也沒有看到,沒來由地心底裏一陣發慌。

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出去了?為什麽還沒有回來?

難道林鐘遠早就知道要出事了?

封夙也有些著急,手掌緊緊攥著劍柄,腳下來回踱步,“他這時候出門做什麽?去了哪裏?要不你在這裏等等,我去找找他?”

三白想起中午時,林鐘遠踏著陽光出門的背影,聲音有些幹澀,“他說,是去買些好玩的。”

就和平時一樣,出去玩一下,有時候是去後院,有時候去瀑布邊,只不過這次下了山。

直覺也好,種種不知何處來的經驗也罷,三白忽然間不想繼續在這裏等他回來了。

因為現實一定不會跟著計劃走,只等在原地的人,一定什麽都等不來。

三白心臟一陣陣緊縮,似乎想到了什麽,險些有了呼吸不暢的錯覺。

下一刻,空氣猛然變得灼熱,一雙赤金色的羽翼猛然展開。

“我知道他在哪裏了,我去帶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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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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