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仙君與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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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鐘遠莫名地一陣心虛。

偌大的心虛之後,就是一陣被燙完的死豬感。

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心虛的感覺是哪兒來的。

可能是來自於平時坑鵝坑得太多了,也可能是來自於口口聲聲叫著道侶,結果還很想再養其它雞鴨貓狗兔。

也可能是心虛成了習慣……

這樣的本能,讓林鐘遠下意識地,視線飄移,看向了一側並沒有多少圖案也沒有太大觀賞價值的屏風,仿佛那不是個屏風,而是一個古董文物,值得被人長久地註視。

“你……你都聽到了啊……”

怎麽聽到的啊!

怎麽知道的?!

林鐘遠的腦後默默留下一滴汗,不明白只是隨手撿來的大白鵝而已,怎麽會這麽難對付呢。

“嗯。”

三白只是看著他,甚至沒有起身走過來,語氣也頗為平靜,只是此刻的平靜太過冷調,比起真正的安然無事,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所以,你打算做什麽?”

“三白,你還記得在太蕪山的事吧……”

林鐘遠看著別處說道,“那你還記得那時候遇到的那位話嘮獵人嗎?我不去的話,他可能就慘了,凡人的身體很脆弱的,說不定還會死掉。”

“那你呢?”

“我?我這麽厲害當然沒事。”

林鐘遠幹笑了一聲,低頭道,“我有辦法的,我到時候會以另一個身份面容出現,救了他之後就消失,如果有需要就假死一下……我之前沒騙你的,是真的打算帶你回靈虛峰隱居的,三白啊,你放心,處理完了這個事,我們立刻就打道回府,什麽都不管了。”

“……”

“你不是還送了我那個羽毛嘛?我本來想著,有了它的話,靈虛峰說不定就會有春天了,從此不再是常年積雪,然後我們就能種點瓜果吃了。”

林鐘遠說著說著,剛才的心虛感也散了不少,樂觀起來,覺得不就是背著大白鵝有點計劃嘛,沒什麽的,“不過沒有也沒事吧?如果有必要,這羽毛給他們也無所謂,換一條人命,值了。”

三白看著他,眸光流轉,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快把人看毛了,才緩緩一句,“你真是這樣想的?”

“嗯?當然啊。”

林鐘遠笑道,“這種事我騙你幹嘛?好了,別那麽愁眉苦臉了,又不是背地裏要把你賣了。”

感覺三白也沒那麽不高興了,林鐘遠這才起身,坐到了桌前,取出了自己的一樣樣法器,開始捏臉。

這種事林鐘遠最擅長了,弄個臉,弄個身體,弄個假死,他說第二熟悉沒人說第一。

化神期,就是這時候最方便,想要化神離體,沒問題,想要用一縷神念控制另一個替身身軀,也沒問題。

而且,就算是現在的身體毀了,他作為化神期大能,也可以最後一刻神魂脫逃,只要元神尚且還在,就能重塑肉身,繼續活下去。

林鐘遠用泥偶做基地,施以道具,術法,不一會兒,就完成了自己假身份的制作。

一不小心,竟然捏成了自己前兩個世界用過的模樣。

“成了!”

他大功告成,最後一步,分出一縷神魂控制,和那虛假的身體一同起身,轉身看向身後的三白。

本體與假身,神態一致,動作同步,齊齊朝著正在擦拭梳妝鏡的三白看去,笑意盈盈,令人難辨真假。

“怎麽樣?”

三白的手中,是一面銅鏡,長久以來,他們一直沒用到過鏡子,要不是林鐘遠今天要捏個假身體,都不會把這房間裏閑置落灰的鏡子拿出來用。

只是鏡子還沒用上,林鐘遠就忙完了最覆雜的那部分。

他擡頭,朝著林鐘遠望去,視線先是停留在那假身上,而後就再無法移開。

強烈到令人心跳加重的熟悉感,呼之欲出的模糊記憶,重重擊打著他的心臟。

為什麽?

毫無察覺的林鐘遠還在笑著顯擺,完全沒察覺到三白的異常,只當是自己的手藝鬼斧神工,巧奪天工,出神入化,栩栩如生,

“厲害吧?是不是可以以假亂真?哈哈哈別太驚訝,要不弄得這麽真,我也沒法拿去糊弄那些人嘛。”

林鐘遠和自己的假身一起走到鏡子前,微微凝神,閉上眼睛,而後將五感挪到了假身的身上,朝著鏡子看去。

別說,用另外的視角看自己捏出的臉,和用照鏡子的方式,真的不太一樣。

因為他之前就只是通過鏡子觀察過自己的臉,所以這次,也用了這種方式,才看出自己確實捏得有點瑕疵,不過也有九成以上的相似了,就是看起來更瘦了點。

這麽想著,他就擡手在自己臉上捏了捏,靈光閃爍過後,讓臉頰肉稍微又飽滿了一點點,不再那麽像是游戲建模臉。

而後,他透過這幅假身的眼睛,瞧見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本體。

誒?

林鐘遠楞住,自己原來是長這樣的嗎?

當初只透過水面瞧過幾眼,沒有註意,還以為是默認的臉型模板,可現在看來……只是在某個模板的基礎上捏了臉而已!

根本就不是什麽他以為的超便宜模板路人臉!分明就是充滿了花過大價錢微調各項數據的痕跡啊!

林鐘遠暗暗心驚,暗暗肉疼,開始在心裏罵過去那個休假的自己,怎麽可以這樣揮霍!搞這麽好看做什麽!趁錢嗎!!

可惡!

肉疼的時候,眉頭就微微蹙起,抿著嘴唇,有苦難言的模樣了。

正憂愁著,餘光忽然瞥見旁邊一直沈默的三白,似乎也是神色憂愁,也直楞楞盯著自己看。

嗯?

林鐘遠幹脆就用假身活動,眨了眨眼問他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弄得有些奇怪,或者有人造的痕跡了?”

“……沒有。”

三白一開口,聲線竟然有些發啞,他吞咽了一次唾液,艱難地錯開視線,“林……林鐘遠,你先忙,我有點頭疼,去歇歇。”

“嗯嗯,你去吧,靈藥如果用完了跟我說,隨便拿!”

林鐘遠當他是內傷又牽動了,沒太在意,揮揮手,就繼續照著鏡子調整了幾處細節,要用這個臉騙人,自然是越沒有整容痕跡越好的。

差不多之後,他就操控著自己的本體,找了地方躺好不動,而後試著以假身運了運氣。

很好,靈氣也運轉正常。

完成一切後,天色已晚,但林鐘遠也不想太耽擱,直接走到了還閉目調息著的三白面前,小聲道,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如果遇到什麽情況,你就帶著我的身體先走,我自然能找回來。”

三白沒有出聲,但林鐘遠知道他應該是聽到了。

月亮緩緩掛上天空,林鐘遠踏著月色,用了自己乾坤袋內備用的另一把長劍,禦劍而去,根據著系統的指引,飛向那位倒黴凡人所在的宣城。

窗戶大敞著,隨著林鐘遠的離開,屋內又重歸寂靜。

下一刻,盤坐著的三白睜開雙眼,眼圈有些發紅,壓抑了許久的呼吸也發顫起來。他又獨自坐了一會兒,才下床走了幾步,初時腳步還有些不穩,擡手揉了揉額角,才平覆下來,走到林鐘遠本體的床前,一聲不吭地凝視著。

看上去就像是睡著的人。

如果林鐘遠此刻睜開本體的眼睛,將會立刻發現三白的不對勁,發現這人的眼神變了,情緒也不對勁。

三白緩緩坐在他床邊,靈力隨著情緒波動微微紊亂,一不小心,點燃了自己的袖口。他猛地一揮手,熄滅了那小火,強行克制著自己,用力閉上眼睛。

“林鐘遠……”

林鐘遠的本體閉著眼,神情寧靜,像是無法聽到。

“我和你回靈虛峰。”

三白握住了他的手,緩緩彎腰下去,低垂著頭,壓抑著什麽痛苦般,一字一句,都艱難地低喃而出,“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片刻後,夜色中,第二道身影禦劍飛出,懷中還抱著一個仿佛熟睡之人的身體,直直朝著遠方飛去。

宣城是以造紙出名的,那地方因為有仙人相助,造紙的材料不同,所以造出的宣紙是全國最好的,後來時間久了大家就都叫宣城了。

林鐘遠到達那裏時,已經是淩晨,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路邊的小店鋪子們大都還關著,光看招牌什麽的,也能瞧出不少是賣字畫、紙張的。

如果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不少的墻壁上貼著畫像,告示,上面畫著一個身著白衣、手持長劍的背影,是個尋人啟事。

只要早些來這裏的人,或是消息靈通的人都會知道,這畫像畫的是救了太蕪門的仙人,因為那仙人太過於低調不留名,不露臉,唯一一個知情的人,也只是看到了這樣一個背影。

雖然只是背影,卻栩栩如生,行走的儀態,身材,氣質,都躍然紙上,讓人覺得,如果當真有這樣一個人,那麽只要親眼瞧見了,一定能夠認出。

林鐘遠並未在那些畫像上過多關註,一個背影而已,只要不是臉,他就有很大的忽悠空間。

再者,他就算換了身體,身材、身高還是沒換的,走路的姿態什麽的,換了再多身體,他也能還原出自己想要的模樣。

他不怕被人認出,甚至巴不得被早些認出才好。

於是,看似是低調地在無人的街道行走,腳步聲都不曾發出,實際卻是大搖大擺地走在白日裏最繁華熱鬧的大路中央,對於己身充沛的靈力、高深的修為毫不遮掩。

時間太早,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林鐘遠悄然落地,收了長劍,獨自行走在路中央,迎著涼涼晨風,衣袂有些染上潮氣了,走得久了,一抖袖子,那些水汽便被震開,化作晶瑩的光點散落。

看似簡單不起眼的動作,卻是尋常修士不借助法紋、法器、特殊的法衣輔助就能單純以靈氣震蕩做到的事。

林鐘遠就這樣走了很久,越過一條街,到達了一處無門派、無匾額的院落門前。

這是系統為他指引的,軟禁著那位辭官將軍的地方。

看似沒有任何把守,甚至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但從方才開始就始終吹拂著發絲的晨風,到了這門前的一瞬間,卻停了。

哪怕是最微弱的風也不見,更無任何蟲鳴,修道之人耳聰目明,只要凝神靜氣,連露水從花瓣滴落的聲音都能聽到,卻在此刻只有死寂。

林鐘遠擡頭望去,輕笑一聲,沒錯了。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裏應當是有一層輔以障眼法的禁制,他現在要用蠻力破開,也不是不行……

忽然,一片樹葉打著旋落下,林鐘遠微微側身,叫那葉片沒能沾上自己分毫,葉片看似真實,落地後卻直接碎裂,化作一地的光點散去了。

竟然是個假的葉子。林鐘遠皺了皺眉,然後朝著一處看去。

之間陰影角落之中,正站著一人,笑意純然只掛在唇邊,眼底是興味探究,與不知真假的善意親切。

竟是裴一臻那家夥。

“這位道友,好敏銳的覺察力。”

裴一臻緩緩朝他走來,腳步輕慢,到五步遠處時,就停了下來,略一拱手,“幸會,你也是為那凡人來的麽?”

也?

這話說得當真巧妙,無論是哪個立場的人,似乎都能誤會成這裴一臻和自己是同道中人,可真的接了話茬,就是被套出了話。

林鐘遠沒言語,頭一次覺得這種聰明人麻煩極了。

廢話不如行動,他直接左手朝著身側拍出一掌,當著裴一臻的面,以強橫的靈力直直打在那院落周遭的禁制之上,幹脆利落。

碎裂聲宛如玻璃巨塔瞬間傾塌,震耳欲聾,又清脆嗡鳴。

剎那間,就有無數道修者身影從各個方向竄出,種種武器直指林鐘遠。

裴一臻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右手垂落在身前,按按捏住了自己的長劍,冷聲道,“陌生的道友,你這是何意?”

林鐘遠輕哼一聲,看向終於露出原本模樣的龐大院落,下巴微昂,慢條斯理道,

“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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