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仙君與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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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這麽一根金烏的羽毛,林鐘遠這頓鵝肉就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金烏的羽毛啊,四舍五入就是金烏的線索,再四舍五入就是金烏本烏的屍體。

可坐在對面的三白,楞是一副只把這當個之前玩意的態度,表情都沒什麽變化,見怪不怪似的。

也是,林鐘遠在心裏想著,都是鳥類,可能對於其它鳥的羽毛也新奇不起來吧……

他吃了沒幾口,忍不住還是問了,“你這羽毛到底是哪兒來的?”

這話問的,是羽毛的來歷,是線索所在。

是撿來的,搶來的,還是怎麽的?

林鐘遠忍不住想道,這三白能受內傷,還一副在躲著什麽求庇護的樣子,難不成就是因為搶了別人手裏的金烏羽毛?或者說,是他手裏有這燙手山芋的事被知道了?

只是這樣的問題,再落到三白的耳裏,就成了另一幅模樣。

聞言,三白捏著酒杯的手,明顯地頓了一下,而後奇怪地擡頭道,“這個重要嗎?”

林鐘遠壓根就沒收起來這羽毛,就供著似的擺在桌上,遠遠地一放,下面墊著冰絲蠶絨,才沒燙壞了桌子。

他看看那根羽毛,神情也很是糾結,“這個嘛……你要是不願意說,也沒關系的。”

他就是擔心萬一呢,萬一就被這麽個羽毛連累了,扯進了萬分覆雜爾虞我詐的主線劇情,就有點麻煩了,這個修仙世界的主線明顯側重了智鬥和謀略,對任務來說實在沒什麽用。

三白:“……後背上的。”

林鐘遠:“啊?”

三白以為他沒聽清,不耐煩地放下酒杯,更吐字清晰地回答道,“我說,羽毛是從後背上拔的!”

林鐘遠:“……啊?後背……你拔的?”

三白:“不然?”

林鐘遠不說話了。

這是個狠人。

兩個人都沈默了片刻,各有所思,過了會,三白再去倒酒時,酒壺空了。

林鐘遠瞧見了就是一笑,擡手拿過酒壺道,“我去找小二再來兩壺。”

他剛一起身,還沒走出一步,就被三白擡手攔住了。

“別喝了。”

“又不是在修辟谷,為什麽不能喝?”

林鐘遠推開他橫在腰前的手臂,納悶地低頭看他,一雙眼裏不知何時染上了幾分醉色。

屋內蠟燭的燭火被風吹動,拽著兩人的影子在周遭墻壁紙窗上一陣搖曳,明明暗暗間,照著人眼裏的神情都模糊不清,容易產生錯覺了。

熟悉,安寧,像是天地間真的不再有什麽重要的大事,金烏的事比不上這一只燒鵝重要,人仙之爭也比不上這口酒來得著急。

就像是在這位仙君的眼裏,生生死死,真的和吃吃喝喝沒什麽輕重之分,也真的不在意旁人是要讚他大道無情,還是要罵他游戲人間。

到底,三白都沒能就不喝酒的理由說出個所以然來,只是瞧著他這幅模樣,不讚同地皺起眉頭。

這樣一個修為高深的大能,酒量再差,也不該輕易就醉的。

林鐘遠定定望著他說,“再皺眉,你眉心的川字就要長在上面了。”

說罷,他連酒壺也不管了,想一出是一出的,擡手就去戳三白的眉心。

三白沒有躲,在那蒼白的指尖只差一寸就能碰到時,倏然擡手一抓,捏住了林鐘遠的手腕。

他一雙仿若流火的金眸亮得嚇人,再沒半點那憨厚可掬的白鵝模樣,指腹蹭過了那發冷的腕脈,眉心皺得更深了。

不過片刻,他就松開林鐘遠的手腕,“你內息紊亂,該去調息了。”

林鐘遠樂了,想起自己還有心魔時不時地作祟這回事,可惜他只疼了那麽一兩次,後來就想起有系統,讓把痛覺整個屏蔽了,哪裏還會再管心魔如何。

“我還以為你會說,都什麽時候了,天下蒼生還在受苦受難,我卻在這裏喝酒吃肉,成何體統!”

說完,林鐘遠就哈哈大笑了兩聲,接著巧舌如簧地辯駁起來,“你看,天下都要亂套了,指不定什麽時候整個修真界都要翻盤重來,誰都保不準明天會發生什麽,那我何必還要為了明年、十年、百年後的事百般小心呢?”

三白頗有些啞口無言,越發猜不透這人腦子裏都是些什麽。

他依然不太認同,但也沒什麽可反駁的了,只自行手下剛才‘低價折扣買到’的那些丹藥靈草,打算早些休息了。

林鐘遠哼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提了那空酒壺下去了,不多時,拎著三個滿滿的酒壺上來了,手裏還多了一疊拍黃瓜。

屋子其實很大,但林鐘遠訂房間的時候,只自己一個人住,床就只有一張,三白是萬萬不願意和他湊到一處去的,就默認了要在廳房休息,直接端坐在一旁的軟椅上打坐。

椅子有沙發大小,對修行之人來說也能過夜用,三白閉目端坐著就像一塊木頭不動,不遠處幾步遠的距離,就是還坐在桌邊吃喝的林鐘遠。

不愧是曾經拿來休假的世界,這個修道之人的身體對林鐘遠來說,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但喝了再多都不會宿醉,而且還胃口好到驚人。

要讓他一個人一次吃一整只鵝不容易,但是熬夜通宵著一邊和系統聊天玩樂,一邊吃吃喝喝一整晚還是不在話下。

第二天一早,三白調息了一整晚後感覺身體又恢覆了一截,再睜開眼時,屋內的酒氣竟是仍未散去。

擡眼一看,林鐘遠還在那桌前,楞是趴在桌上睡著了,手指掛著空蕩蕩的酒壺,一動不動,不像是醉了,活像是死了。

於是剛剛睜眼,三白就又皺起眉頭了,他起身走了過去,鬼使神差地,竟然先去探了探這人的鼻息。

當然是活著的,也有呼吸的。

剛確認的那一刻,他就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瘋,這麽個化神期的大能,怎麽可能喝了一晚上就死過去?

可也不該真就醉成這樣。

三白無聲又嘆了口氣,認命地把人攙扶了起來,帶去了裏屋榻上,摸了脈息後發現情況確實不太好,又任勞任怨地一手掌心貼著人後背,緩緩輸送了少許純凈靈力進去,順著經脈輕輕梳理。

送靈力而已,也不敢做得太多,他很快發覺林鐘遠是至陰的冰靈根,和自己這樣的體質天生相克,純凈天然的靈氣還好,多了反而有害,也就很快停手。

也許是被安撫了靈脈,身上舒服了,林鐘遠中途悠悠轉醒,發覺幾乎被半抱著,楞了一下。

少有的沒在笑著,也沒裝作任何模樣。

他發覺三白在做什麽時,就擡手拍了拍,理所當然地隨口勸道,“別浪費靈力。”

三白就停了手,反問他,“什麽?”

可林鐘遠跟沒聽見似的,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站起身,把窗戶一推,迎著陽光又好似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大好時光,不出去走走玩玩怎麽行?三白,來,變回你白白嫩嫩的原型,咱們出去逛街了!”

三白留在原地沒有動,並不想出去玩,也不想變鵝。

林鐘遠見他這樣,擡手就在他身上拍拍,“變回去唄,變吧,變回大白鵝多方便?最近這山腳的鎮子好吃的可多了,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人,我帶你好好吃些出雲山的特產,然後去爬山看看花,然後去玩竹筏,可以順著溪水一路下山……”

三白覺得,他就沒遇到過像林鐘遠這樣又鹹魚又煩人的修者。

可說他鹹魚,又順手就救了整個太蕪山,說他救世濟民了,卻又接連著半個月都在吃喝玩樂,問他到底在幹嘛,就說是回顧道侶前世和他走過的地方看過的風景。

從出雲山的山腳小鎮開始,一路喝酒,吃特產,坐船,坐馬車,爬山,仿佛不是什麽被人求救出山的高人,而是終於出來放風的苦學生。

頭三天還只是玩樂,第四天,放風箏,因為用仙術放風箏被禁止參加風箏大賽。

第五天,途徑某個熱鬧的城鎮,圍觀比武招親,堂而皇之罵會打架不會做人的壯漢連自家養的鵝都打不過,然後威逼利誘讓他用鵝型去打架……最終因為打贏了下不來臺,被三白當眾一本正經說‘你當真想讓我走就直說,不必設法讓我娶別人,天定情緣是你說的,你想反悔我不會糾纏’,導致林鐘遠當初社死尷尬到三天不肯出門見人。

第六天,不小心誤入了某個妖族的地盤,碰上有美人在拋繡球招親,林鐘遠又去圍觀,結果被相中了,繡球直接沖著飛來,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彈飛,撞斷了一棵桃花樹。

第七天,因為和妖族的人打了一架,元氣大傷,林鐘遠一路都哼哼著不肯下地走路也不肯禦劍,讓三白趕著馬車自己坐裏面,還嫌馬車頂棚擋住了太陽要拆掉,被三白反駁‘你不是說我前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最喜歡坐的就是這種隱蔽性極強的馬車了嗎’而計劃泡湯。

第八天……

等正好半個月過去,三白養傷的進度一般般,倒是生活技巧學了挺多,怎麽做風箏,怎麽和人吵架,怎麽提前躲開林鐘遠的壞水,以及怎麽挑選真正的好酒,全都掌握了。

正好是個晴朗的中午,林鐘遠躺在一個搖椅上曬著太陽,手裏的橘子吃了一半吃不下,無比順手地塞進了旁邊三白的手裏。

“幫我解決一下嘛。”

三白接了橘子,仿佛完成任務似的囫圇個咽了,將一個拜帖放在他手心裏,

“又有人來找你了。”

林鐘遠看也沒看那拜帖,嘆了口氣,把拜帖丟在一邊,壓在落了花瓣的石桌上,繼續晃悠搖椅曬太陽,“準備去下個地方玩吧。”

三白在他旁邊坐下,經過幾天的相處,早已熟練習慣了他這樣子,一邊收拾著那堆成小山的橘子皮,一邊問他,“你要躲那些人到什麽時候?”

那些人,就是不斷地想方設法要見這位靈虛仙君,非要來往的其它修者們,還有一位不知何時被人間的皇帝請回了朝堂的曾被貶的將軍。

順著太蕪山的線索,順著他身帶大白鵝的特征,總有這樣的人想要找到林鐘遠,確認他的立場、傾向,或是要拉攏,或是有求於他,或是非要送禮之類。

林鐘遠游玩了幾個城鎮,那些人就陰魂不散地跟了幾個城鎮。

在他看來,這不是在躲著什麽人,而是在躲避主線劇情。

真的和那些人搭上了,肯定要卷入劇情的。

林鐘遠搖了搖頭,“能活多久,就躲多久咯,大不了玩膩了回我的靈虛峰,還怕他們強行圍攻不成?我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只是解決了太蕪山的問題。”

甚至,他也是之後才得知,太蕪山的這個裂縫,是原著裏本不該有的東西,在他親自去看之前,已經有無數宗門大能,甚至修為遠在他之上的人去過,卻都束手無策。

因為太難解決了,不厲害的會折在裏面,厲害的想著自保不進去,以至於人們在推測金烏的所在時,只懷疑過屈指可數的幾個地方,那條太蕪山的裂縫就是其中之一。

於是他就成了唯一知曉裂縫之內情況的人,無數人懷疑他找到了金烏的線索。

林鐘遠一想到這些非要見他的人,就想起裂縫裏幻境中看到過的那個自稱金烏的人。

他可是說過,不想管的。

三白丟走了橘子皮,將那拜帖也一起扔了,對於他這要一躲到底的說法沒有意見。

林鐘遠看著他,卻笑著道,“算算時間,你這傷快好全了吧?以後有什麽打算?”

“沒有。”

“我猜,你是打算和我分道揚鑣後,就去做你的正事、大事,行大義、做壯舉去了吧。”

林鐘遠拿起一邊的酒杯,裏面被他突發奇想地泡了點橘子進去,變成了酸甜的口味,竟然還不算賴,“可你不覺得,像現在這樣悠閑,想玩的時候出去玩,不想了就躺著喝一天酒,也是不錯的生活麽?”

三白坐在他旁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順便吃了桌上剩下的最後一個橘子。

橘子皮很薄,剝開後不小心就會飛濺出橘子汁,他向後躲了一下,衣服的前襟就帶了小水滴。

林鐘遠笑點似乎非常低,就是這樣的一幕,都能望著他笑出來,“你一開始可是連酒都不肯喝,只有我遞到你嘴邊了,才勉為其難給面子嘗一口,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現在不也樂在其中了嘛。”

被他這麽一說,三白的臉色就一僵,又開始皺眉了。

林鐘遠看他一眼,就知道自己說中了。

沒有人能逃過做鹹魚的快樂誘惑。

鵝也不行。

敲門聲很快響起了。

說是送了拜帖,但果然只是走了形式,並不打算給他們拒絕的機會。

林鐘遠聽著門外的聲音,就覺得有些耳熟,剛才也沒仔細看那個拜帖,怕不是最初從劍上摔下來那次認識的人。

三白站起身來,“我去趕走他們。”

“不必,這個不好打發。”

林鐘遠把他拉回來,帶著他一起進屋,關上門就開始脫。

“幹什麽?”

“裝病謝客啊,不然還能是什麽?”

“……什麽病,心魔?”

“嗯……就說是因為你好不容易化形了,卻和前世一點都不像,所以我難以接受觸動心魔,從此生無可戀,一丁點情緒起伏都能叫我靈氣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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