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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娘家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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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楠!

房間裏明明還開著暖氣,安幼楠卻覺得渾身發冷,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宋姐,我夢到他了,他在喊我,他一直在喊我‘小楠’……”

宋秋妹連忙起身坐過來,輕輕拍著安幼楠的背安慰:“安小姐,沒事的,淩營不會有事的。

你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老人家不都說,夢都是反的嗎?淩營一定沒事的。

你這些天都沒有休息好,現在時間還早著,趕緊再睡一會兒吧。”

安幼楠也想告訴自己夢都是反的,也想寬慰自己要相信宋秋妹的話,可是今天無論如何,她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從未有過的心慌控制了她的情緒,讓她完全沒辦法再待在房間裏了:

“我不想再睡了,我想現在就過去那邊,看看有沒有最新的消息。”

宋秋妹看了眼床頭的那只小鐘——

現在才淩晨四點……

嘆了一口氣,宋秋妹把搭在椅子上靠近暖氣片的衣物給安幼楠取了過來:“你先穿衣,我去給你沖杯牛奶穩穩神。”

安幼楠飛快地穿好了衣服,洗漱好了,接過宋秋妹遞來的牛奶一飲而盡:“走,我們現在就過去!”

房門剛打開,迎面就撞上了陳俊傑驚詫的臉:“安幼楠同志,你……”

因為太過震驚,陳俊傑甚至還一直舉著手,保持著要敲門的姿勢。

安幼楠心裏那股不祥的感覺愈發得濃烈了:“陳同志,是不是有消息了?”

陳俊傑放下了手,也垂下了頭:“是,剛剛收到的消息,虎鯊的人已經找到了,不過……”

安幼楠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到小腿,一路往上蔓延,讓她生生打了個冷戰,眼前瞬間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

視野中的一切,仿佛都在被一個巨大的黑洞強力地吸了過去,天旋地轉中,安幼楠聽到了自己機械又沙啞的聲音:“不過什麽?”

我出得起!

“……不過因為他受傷太重,失血過多,一直昏迷不醒……”陳俊傑的嘴唇仿佛被膠水黏住了似的,非常艱難地才吐出了這麽一句。

昏迷不醒……哪怕是昏迷不醒,也說明淩少乾沒死,沒死,就還能有機會搶救回來!

安幼楠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像是猛然從黑洞中掙脫逃了出來,將那股蔓延而上的寒意死命壓了回去:

“人呢?他人呢?他人現在在哪裏?”

“已經運回了駐地,醫生說虎鯊的情況很危險,以當地省城的醫療水平,對他這種傷勢也……”

剛才還眩暈的視野瞬間清晰無比,安幼楠死死盯著陳俊傑,驀地提高了聲音:

“那就運回京都來治療!全國最優秀的醫療資源都集中在京都,醫生、技術、設備、藥品,這些京都都有最好的。

外省醫院沒辦法的,京都協和的醫生、301的醫生、軍總的醫生一定有辦法的!

請你們把他立刻用最快的飛機運到京都來!”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陳俊傑身後響起:“夠了,你別再胡鬧了!”

陳俊傑側身讓出了通道,露出了已經站在他身後的淩東方和淩雲飛。

淩東方的臉色憔悴又疲憊。

雖然他跟淩少乾的見面,上一次是以爭吵和淩少乾甩袖離開而告終,但是他對自己這個優秀的兒子並非沒有感情。

血脈中溶入的父子天性,讓他在得知大兒子失聯多天的消息後,在好幾個晚上都輾轉難眠。

直到今天淩晨,他在知道了大兒子確切消息的同時,還得知安幼楠這些天一直就住這裏等候著消息,這才懷著一份愧疚的心情趕了過來。

淩東方的本意,是想過來給安幼楠說幾句安慰的話,讓她不用一直守在這裏了,既沒有什麽用處,又給白白累著。

沒想到才剛走近,就聽到安幼楠竟然在頤指氣使,還大言不慚地要求出動最快的飛機把淩少乾給運過來,這簡直是胡鬧!

淩東方忍著氣大步走進了房間:“我知道,你作為少乾的對象,這些天也很關心他。

但是,你這幾天都住在這裏,部隊不嫌你添亂,還供你吃供你喝,有消息了隨時都跑過來通知你,這已經做得足夠了。

你再關心少乾,也不能這麽自私,為了一己私利,就對部隊要求這要求那的。

少乾出了事,我身為他父親也很痛心,可是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悲痛,就去給別人添亂!

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這幾天一直待在這裏,壓力也比較大,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麽後續……我會通知你的。”

淩東方這一番話,自認為已經是苦口婆心,而且也算是間接承認了安幼楠作為淩少乾對象的身份——

雖然這個承認來得有些晚,可是他當初的拒絕也是非常堅決的,甚至還說出了“除非我死”這樣的話。

現在能退一步,自己甘願打自己的臉,在淩東方的心裏,這已經是自己作為一個長輩對晚輩所做出的最大的退步了。

淩東方自認為退了一步的這些話,在安幼楠看來,完全就是沒有任何理

“乾哥出了事,我想在最快的時間知道他的消息,所以就近住了過來,有什麽不對的?

現在找到了他的人,他只是昏迷不醒,他還有生命跡象,抓緊時間,抓住一切機會對他進行搶救,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這怎麽就是添亂,怎麽就是胡鬧了?我是壓力很大,但是不代表我就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而自己什麽都不做!

你以為這就是不添亂,你以為這就是不胡鬧?你這是冷血,你這是不作為,你這是在放棄他的生命!”

安幼楠完全沒有一個晚輩對待長輩的態度,一句比一句更加咄咄逼人。

淩東方一直忍著的氣,一下子就被勾了出來:“我冷血?我是他老子,你以為我願意看著他去死?!

你以為事情就像你上下嘴皮子一碰那麽輕巧?出動最快的飛機把人運回來搶救,這裏面要牽動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成本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省城醫生的水平不會比京都的醫生差多少,就算真的運回來了,把少乾搶救過來的幾率也是非常渺茫的。

之前為了搜尋他,那邊部隊已經出動了直升機,部隊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現在就沖著那一點點極其渺茫的幾率,你還要讓部隊出動長途運輸機,這會給國家造成多大的浪費你知不知道?

你以為你是誰?公主嗎?你說一句話,所有人都必須按你的做,不然就要被砍頭嗎?

安幼楠,封建王朝早就被推翻了,更別說你根本就不是公主,你只是有幸從鄉下考出來的一個普通農村姑娘而已!”

“成本有多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有多大,在我心裏都沒有乾哥的命大!”

安幼楠此刻已經很快冷靜下來,知道現在自己必須爭分奪秒,跟淩東方在這裏打口水戰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所以直接轉向了陳俊傑,

“陳同志,麻煩你向上面報告,請上面盡快安排飛機過去接人,至於要花多少錢,都不是問題,我出得起!”

她為什麽要努力掙錢?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需要花錢的時候,不會因為手頭窘迫而造成遺憾。

她雖然不是公主,但是她有錢!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哪怕這一趟的成本需要幾千萬,哪怕把淩少乾搶救回來的機率只有幾千分之一——

現在對安幼楠來說,能給她一個幾率,就是好事!

“好,我馬上向上面報告!”

陳俊傑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被淩東方一把攔住了:“小陳,你不用去,我們部隊的公權不是這麽用的!

安幼楠只是少乾的女朋友,我是少乾的父親,我比她更有權決定這件事,不能從我這裏開這個口子,因私廢工!”

安幼楠冷笑了一聲,轉身從自己的行李箱裏取出一張信箋,刷地抖在淩東方面前:

“淩大領導,真不好意思,我還真沒打算要你這裏開這個口子!

這是上面的領導之前給我的承諾,我現在只是把這個承諾付諸實踐而已,麻煩你讓讓,不要耽擱我的時間。”

存活率幾乎相當於“0”

淩雲飛越過父親的肩膀,一眼就看清了那張信箋上寫的幾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這確實是一份承諾書,而最下面的落款——

淩雲飛瞪大了眼,死死盯著落款人的名字,心裏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

怎麽會?這怎麽可能?

那位領導怎麽會許下這樣的承諾?難道淩少乾就那麽入了他的眼?!

淩東方也同樣面色震驚,反覆掃了那張手信好幾遍,盯著那個熟悉的簽名,心裏一時有些百味雜陳:

“這是……這是領導對少乾這些年功勞的獎勵?”

安幼楠直接把那張手信遞給了陳俊傑:“淩大領導,我現在沒必要也沒時間給你解釋。

你想彰顯你的大公無私,就盡管去彰顯吧,恕我不奉陪了!”

說完這話,安幼楠帶著宋秋妹直接就走出了房間。

她要跟死神搶奪淩少乾的生命,不光是運送問題要盡快安排,還有那幾個醫院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資源和最好的藥品,這些都必須馬上準備好。

她沒時間在這裏跟淩東方耗!

安幼楠拿到那張手信時,陳俊傑是在場的,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姑娘也太看重她男朋友了,萬萬沒有想到,這份手信會有這麽快就用上的一天。

未雨綢繆這事,安幼楠做的是極其正確的!有了這封手信,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很快就能調動起來了,希望這一切都有用,一定要有用……

陳俊傑目光堅定地疾步跟了上去,走了兩步又扭過頭,拋下了一句話:

“淩領導,安幼楠同志這些天住在這裏的一切費用都是她自付的,我們說給她出,她沒同意!”

淩東方剛才說部隊出了直升機搜尋,已經是夠對得起代號虎鯊的那位淩少乾同志了,但是陳俊傑心裏卻讚同安幼楠的說法。

現在不是對得起對不起的問題,現在最重要的人命!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是被女朋友放在心裏最重要位置的人,這不是用財力物力能夠衡量的。

如果他是安幼楠,他也會跟安幼楠一樣,哪怕用光手裏所有的錢,只要能換回淩少乾的一條命,這完全是值得的!

話一說完,陳俊傑很快就走了,房間裏瞬間只剩下淩東方和淩雲飛父子倆。

淩東方剛才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了很多,步履有些蹣跚地拖了一把椅子坐下,長久的沈默了一陣後,才疲憊地擡眼看向小兒子:

“雲飛,你說,爸是不是做錯了?”

淩少乾出事,他難道不心痛嗎?

這可是他親眼見證來到人世間的第一個兒子,是讓他第一次體會到成為一個父親的喜悅的兒子!

他是不是應該不管不顧,即使只有1/10000的幾率,也要不惜一切手段,把人給運回來?

可是,大兒子的情況確實非常不容樂觀,有很大的可能,人運回來了,也依舊會是在做無用功。

到時候別人會怎麽說?

會說他明知道沒希望還亂用手中的權力,給國家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會說他身為領導不自省自慎,給部隊那麽多軍官和士兵帶了一個很壞的開頭,影響極其不好……

他要是這樣做,只是白白給跟他不對付的人一個攻訐他的借口!

他之前也已經跟那邊的醫生通過話了,這幾率實在是太小太小了,所以他這麽選擇,又有什麽錯?

淩雲飛沒有答話,他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沒有聽到父親剛才在說什麽。

難怪他回到京都以後,一直都沒能找到安幼楠的蹤影,原來安幼楠一早就住到了這裏守消息!

可是不管安幼楠在這裏守了多久,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淩少乾現在只是吊著一口氣而已,有沒有那個命能夠運回來,運回來後又能不能夠搶救過來,都是一個未知數,而且這個未知數還無限趨近於0!

當初他暗地裏的打算和期望在今天終於出現了無限大的可能性,一旦淩少乾死了,他和安幼楠之間……

就不存在什麽障礙了!

甚至連安幼楠曾經是淩少乾對象的身份,在事件的發展下,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相反,他還能利用輿論,把這樁事變成一樁情深義重的美談!

前男友不幸犧牲,女孩悲痛欲絕,為了讓女孩早日走出陰影,前男友的弟弟強忍傷心經常寬慰女孩。

兩人在接觸中漸生情愫,終於放下過往,打開心結,一起走向幸福新生活……

看,聽起來多讓人感動的事!

他和安幼楠走到一起,不會再被人唾棄,而是會受到很多人的祝福!

淩雲飛的心怦怦直跳,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羊城那個小公園裏的一刻,不自覺地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

他襯衣胸前的那只貼著心口的兜裏,正放著那枚銀水晶天鵝胸針。

每天晚上,他會把這枚胸針拿出來,拿在手上仔細把玩。

手指輕輕撫過的是水晶,腦海裏一直想著的卻是安幼楠柔軟的身子、白玉般光潔細膩的肌膚,還有那個他一時情迷中留下的齒印……

“雲飛,雲飛?”淩東方的喊聲驚醒了一直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淩雲飛。

淩雲飛有些慌亂地匆忙應了一聲:“爸,怎麽了?”

淩東方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你說,你哥那裏……到底能有多大的希望?”

“爸,有的事,我們沒辦法的,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吧。”淩雲飛急忙面色沈痛地安慰了一句。

雖然他說得很委婉,明面上沒有說死,但是不管在話裏還是在他的心裏,都已經認定了一件事——

淩少乾的存活率,幾乎相當於“0”!

南方某駐地,一架軍用運輸機拔地而起,很快沖破還沒有完全散開的晨霧,平穩地飛行在藍天中。

850-900公裏/小時的時速,特別調控出來的最短距離航線,讓飛機只需要三個小時就能夠飛抵京都。

機艙裏,洪星緊緊盯著躺在緊急擔架上的淩少乾,腮幫子一直咬得死緊。

隨機的年輕護士見他嘴唇已經幹起皮了,小心遞了一瓶水過去:

“同志,你喝點水吧,從昨晚到現在,你一滴水都沒有喝過……”

年輕護士的話,在她看到大滴的眼淚從洪星的眼裏掉下來的片刻,自動消了音。

對方一點哭聲都沒有發出來,她卻從心底感受到了那種無法言表的悲傷,讓人揪著心得疼……

估計得出現奇跡才行

年輕護士沒有說話,默默地把水瓶朝洪星又遞過去了一些。

洪星搖了搖頭,費力地張開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而有些黏住的嘴,聲音像什麽東西在砂輪上磨過:

“我不喝,老淩要是沒醒過來,我就不喝……要不是為了引開敵人掩護我,老淩就不會……

我那個時候為什麽不能躲快點!我為什麽偏偏就傷了腿?!是我拖累了老淩,是我……

老淩說我是傷員要照顧,說我是家裏的獨子,不能出事……要是老淩他真的、真的……”

躺在擔架上的淩少乾依舊無聲無息,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微起伏,那慘白的臉色幾乎讓人懷疑他已經走了。

洪星的眼淚大滴大滴地直往下掉,卻用力別開了臉,不發出哭聲,也不想讓人看到。

部隊裏的男人,流汗流血不流淚,老淩和他都是爺們兒,不能讓老淩聽到他在哭,不然老淩會笑他慫的……

年輕護士求助地擡眼看向守在擔架旁邊的兩位隨行醫生,年長的那位醫生摘下自己的眼鏡擦了擦鏡片,伸手輕輕拍了拍洪星的肩膀:

“我們……還有希望的,一般人受了這麽重的傷,可能早就撐不住了,但是淩同志的意志和求生欲很強。

我們感覺得出來,他一直在堅持著……

雖然說人定勝天這句話有些唯心,但是在很多時候我們都發現,病人有時候信念堅強,確實容易出現痊愈得快些。

洪星同志,這一趟到了京都後,後續還會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一起幫忙,你可不能讓自己先倒下啊。”

洪星用力抹了一把臉,緩緩轉過頭來,盯著擔架上的淩少乾,深吸了一口氣:

“老淩,你要堅持住!我相信你能堅持住的,小安她還在等你,你說了等她一滿20歲,你們就要去結婚的……”

洪星一直盯著淩少乾,自顧自地喃喃說著。

年輕護士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塊手帕,默默塞到了洪星手裏,也轉頭看向淩少乾。

聽說直升機救援隊是先發現了洪同志,才根據他的描述找到了淩同志的。

還原戰鬥痕跡看得出來,淩同志在努力地把敵人往遠離洪同志的方向引開。

誰也不知道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救援隊找到淩同志的時候,他附近有四十多具敵人的屍體,戰況慘烈之極……

當時淩同志的心裏在想些什麽呢?是不是想過他的那位女朋友?

他的生命指征維持得很低,卻一直還在努力堅持著,是不是就是因為心裏還有所念,有所愛,所以才舍不得離開?

年輕護士眼睛有些發酸,急忙轉開臉,見洪星拿著手帕胡亂擦了臉,忙把那瓶水又遞了過去:

“洪同志,你喝點水吧,醫生剛才也說了,後續還有很多事,你可不能再倒下了。”

洪星這回沒有再拒絕,輕聲說了聲“謝謝”,接過水瓶大口喝了起來。

醫生和護士說得對,後續還有很多事需要他的,比如擺在當前的就是護理。

老淩跟他家裏人的關系不怎麽好,只有安幼楠一個人是忙不過來的。

部隊雖然會安排的有人過來照顧,但是他不放心,他要一直守在老淩的身邊,隨時跟他嘮叨些話。

說不定等到下一秒,老淩就會被他叨得睜開眼,沒好氣地嫌棄一聲“啰嗦”,還會送他一個大白眼……

見自己的話成功安撫住了洪星,年長醫生默默轉回頭,看向依舊無知無覺的淩少乾。

能打的藥都已經打了,現在還一直吊著水,可是傷者的生命指征一直維持在一個很低的水平線,隨時都存在往下掉的危險。

一旦各項指征往下掉……

他雖然安慰洪星說病人自己的意志力和信念也很重要,可是那都是一些情況並不算危急的病患。

像這位淩同志這樣傷得重的,要真想搶救成功,估計得出現醫學上的奇跡才行……

中午12點,運輸機在軍用機場降落,天空飄飄揚揚地下起了雪;如果再晚一點,估計這天氣就沒辦法這麽平穩地降落了。

幾乎是一打開艙門,安幼楠就頂著風雪跑了過去,卻在靠近擔架的時候,生生剎住了腳,給後面趕上來的醫護人員讓開了路,自己只敢站在一邊緊緊盯著被連著擔架一起扛下來的淩少乾。

淩少乾臉上和身上的血汙早就被清洗幹凈了,看起來沒有剛被找回來時那麽淒慘。

不過頭臉上刮擦的傷口一時半會兒地也痊愈不了,原本硬朗的臉上好幾處青紫,嘴唇卻因為失去血色淡得發白。

安幼楠緊緊咬住了嘴唇,看向兩邊交接的醫生。

托那封手信的功勞,直接過來接機的是安幼楠點名要請的協和和軍總的兩位全國有名的醫生,趙斌教授和張航教授。

如今的華國醫學,在重癥醫學科上還只有雛形,這兩位教授,正是之後建立了華國重癥醫學科體系的大拿。

兩人在重癥血流動動力學、重癥呼吸、重癥心臟、重癥腎臟、重癥感染、重癥超聲、重癥神經、重癥凝血、重癥營養代謝及重癥護理等多個領域,都堪稱是翹楚。

跟一路陪護過來的醫生簡單交談了幾句,趙斌和張航立即讓自己的團隊將淩少乾接手了過來:

“病人可能已經深度昏迷有15個小時以上了,除了大量失血,還存在腦內傷的可能,我們需要詳細的CT影像資料。”

陪護過來的年輕護士立即把一個牛皮紙大袋子遞了過去:“兩位教授,這是病人之前做的各項檢查,包括CT的結果都在裏面。”

趙斌的一位學生把袋子接了過去:“這個我們只能作為參考。”

趙斌一邊撐著傘跟著擔架急走,一邊回過頭溫聲解釋了一句:

“不是說不相信你們的檢查結果,而是通過我們這邊的儀器,能夠讓我們更精準也更熟悉一些病人的情況……”

安幼楠小跑著緊緊跟在擔架旁邊,一邊豎著耳朵仔細聆聽趙斌的話,一邊緊張地盯著淩少乾。

有一片雪花穿過大家撐起的雨傘的間隙,飄落到了淩少乾沒有吊水的那只手上。

安幼楠一眼瞧見,急忙插空伸手過去,輕輕將那片雪花從他手上掃去,握著他的手往棉被裏塞了塞,重新把棉被紮緊。

一直緊跟在旁邊的洪星突然叫了起來:“剛才我看到老淩的眼皮顫了一下!”

我這裏有藥!

趙斌和張航立即看向淩少乾,卻什麽異樣也沒有發現,不

洪星極其堅持和肯定:“真的顫了一下!我看到了!我打靶從來都不會失手,我看得很清楚!”

趙斌微微皺了皺眉頭,跟張航交換了一個眼神,沈吟了一下才問了出來:

“在傷者眼皮顫那下之前,還有別的異常情況嗎?”

安幼楠的心瞬間怦怦跳得厲害:“趙教授,張教授,我剛才看到有片雪花落到他手上,我把那片雪花掃開了,然後把他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裏。”

省會陪護過來的醫生也趕緊補充了一句:“對了,傷者的求生意志一直很頑強,他的各項生命指征雖然比較低,但是還一直維持著沒有往下掉。”

張航點了點頭:“能夠有自體反應我認為這是一個好現象,說不定……”

他們聽了傷者的基本情況後,都覺得非常不樂觀,這一趟過來多少,還是抱著一種“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

不過傷者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一直堅持著求生,可能還對自己女朋友的小小碰觸都有反應,從一定程度上也表明,醫活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從他們當醫生的那一天起,就立下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救死扶傷,不辭艱辛!

只要存在一丁點的可能性,他們就一定會盡全力來救治……

一路綠燈,讓淩少乾很快被轉進了軍總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驗血、心電圖、造影、CT……一項項加急檢查出來的結果擺到了趙斌和張航的眼前。

可以看得出來,淩少乾在跟敵人對戰的時候,著力避免了要害部位的傷害。

他的身上有幾處槍傷,但是都是穿透傷,腦部有外傷,不過並不算嚴重,顱內沒有淤血。

讓趙斌和張航覺得異常的是,經過檢查,他們發現,淩少乾的肝臟竟然出現了衰竭。

兩人立即把一直守在門外的安幼楠叫了進來:“安幼楠同學,你是學藥學的,對醫學這方面可能也有所涉及。

各項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我們懷疑,淩少乾同志一直昏迷不醒,原因是內源性臟器功能衰竭。”

安幼楠著重看了看那張診斷肝臟衰竭的報告單,心裏一陣發緊:

“兩位教授,我不明白的是,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才造成了內源性臟器功能衰竭。

剛才我問了護士,護士說,淩少乾的傷口並沒有發現有感染的跡象。”

臟器功能衰竭,常常並不是只局限於一種器官。

人體內各個器官是互相協作和聯動的,一種器官出現了衰竭,極有可能,緊跟著會影響到另外一種器官出現同樣的衰竭癥狀。

根據後世醫學這麽些年的統計,人體一旦出現兩個器官衰竭,病死率會達到20%~30%。

如果有三個器官衰竭,病死率會達到70%,出現四個以上器官衰竭的,病死率是90%~100%!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在這種衰竭影響到第二個器官之前,找出衰竭的原因。

趙斌溫聲給安幼楠稍作解釋:“除了全身炎癥的反應以外,內毒素及纖溶也會直接激活凝血系統。

甚至血管張力異常、心肌抑制,氧供需和能量代謝紊亂等等都有可能引發器官的衰竭……

我們現在只能先進行保肝治療,一邊輸液一邊檢查原因……”

安幼楠心裏一陣發慌,這要一項項排除下來,肯定又要花費很多時間,時間,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現在的用藥還能勉強維持著淩少乾的生命機能,可是光輸液保肝是不行的。

如果再不找到器官衰竭的原因,不能有的放矢,很快就會控制不住多器官的衰竭,結果肯定會是無力回天!

各項檢查都已經做了,到底是什麽原因呢?

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了淩少乾肝臟衰竭?

安幼楠一張張地翻著那一疊檢查報告,再次仔細的看了起來,目光緩緩在驗血報告單上凝住,片刻後把那張驗血報告單遞了過去:

“趙教授,張教授,考慮到淩少乾當時所處的環境,我建議對他進行一個毒物檢測。”

驗血報告上有幾個指標都遠遠偏離正常值,這是肝臟衰竭的體征。

但是其中的幾項指標,在有外源性中毒時,同樣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安幼楠以前在研究乙酰半胺氨酸這種藥物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指標案例,不能說一定就是,但是多一個方向總是好的。

“他當時所處的是什麽環境?”張航懷著謹慎求證的心態追問了一句。

具體的情況安幼楠跟洪星那裏打聽過:“邊陲的熱帶叢林,聽說那裏的毒蕈毒草和蛇、蠍子各種毒物比較多。”

淩少乾的身上已經檢查過了,他們並沒有看到有什麽齒痕,不過除了毒蛇,還有其他很多毒性比較強的動植物。

這些東西的毒性在平常進入人體內的血液循環,很有可能會會被代謝掉,或者反應並不是很強烈。

但是當時淩少乾處於的是失血過多,身體各方面機能都大幅下降的時期,出現昏迷不醒等強烈反應也是很有可能存在的!

趙斌一拍手定了拍:“馬上就進行毒檢!”

毒檢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從化驗結果來看,淩少乾的體內確實檢出了某種毒素,應該是某種蛇毒。

查出了原因,趙斌和張航都松了一口氣。

對於蛇毒引起的中毒性肝功能衰竭,可以使用血液凈化等辦法進行處理,配合使用抗氧化劑和解毒的藥物,多半是能夠控制住肝臟功能衰竭的。

先把肝臟功能衰竭控制住了,後續的治療再跟上來,不敢誇口別的,起碼淩少乾這條命應該能保住了……

不過趙斌和張航很快就在藥物治療上起了意見分歧,未知種類的蛇毒,到底要采用哪種藥物才能更加安全有效?

如果是蝮蛇,那就要用亞硝酸異戊酯;如果是眼鏡蛇,要用二巰丙磺酸鈉;如果是五步蛇,則要用二巰丁二酸鈉……

如果用錯了藥,不僅僅是耽誤時間,而且很有可能讓淩少乾的情況更加岌岌可危……

淩少乾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們現在出半點差錯了。

安幼楠張口就打斷了兩位教授:“兩位教授,你們不用爭了,我這裏有藥!”

你全權負得了這個責嗎?

安幼楠這裏有藥?

現在對無法確定蛇毒品種的情況,已經有新的藥物研發出來了嗎?

趙斌急忙追問:“小安,你說的是什麽藥?哪家公司生產的?”

“我研發的,藥名是覆能N氨酸,對各類蛇毒引發的肝臟功能衰竭都有效果。”

“覆能N氨酸?”安幼楠一說出藥名,趙斌就懵了,扶了扶鼻梁上眼鏡看向張航,“張教授,你聽說過這種藥嗎?”

張航很直接地搖了搖頭:“沒聽說過,不會是剛剛投產還沒有上市吧?”

覆能N氨酸何止是沒有上市,是藥廠和市場上都根本沒有,完全要安幼楠去實驗室現制出來。

對兩位教授,安幼楠自然實話實說:“這種藥沒有投產也沒有上市,實際上,這是我剛剛研發出來的,手頭還沒有現成的成品,要去實驗室現制才行。”

趙斌的臉色立即嚴肅起來:“小安,我相信你作為一個藥學的學生,你的老師應該教過你,藥學一途,容不得半點輕忽和想當然。

你說你研發了覆能N氨酸,可是,藥品各種東西,不是說你在實驗室弄出來了就真的能用了。

它還要通過各項藥理毒理檢測,要通過一期二期三期的臨床實驗,最終才能夠獲得批準上市。

這是對用藥者生命安全負責,也是對我們醫藥界自己負責。

我們現在連患者到底是被哪種毒蛇咬傷都沒能搞清楚,貿然用藥本來就是大忌,用的還是沒有經過任何檢測和論證的實驗室制品,這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趙斌的態度無疑才是一個嚴謹的醫者應該有的態度,只是現在——

安幼楠深深給趙斌和張航兩位教授鞠了一躬:“兩位前輩,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按照常規和常理,也確實應該是這樣做的。可是現在情況緊急,我們已經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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