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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去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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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出來,還會縫不出朵頭花?隨便在街上買一朵,多看幾遍就會了,又不是什麽高深的技術活兒。

何況就是針線上的事兒,李姐你做了難道還能攔著別人不讓做?

趙姐剛才說那話沒錯,這天底下不可能只能有你們一家做頭花的吧?”

見許剛一通歪理在那兒夾纏不清,魏敏將那朵頭花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

“行,你們人多,我不跟你們這群不講理的歪纏!你們8毛錢能批出去,我們就降到7毛5的批發價,看誰頂得過誰!”

魏敏說完就拉著李心蘭利落轉身走了,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趙紅梅氣得跳腳,追著“餵”了幾聲也沒喊住人,眼看著要追出門了,許剛在後面沈喝了一聲:

“趙姐,8毛錢的批發價是怎麽回事,你還是說清楚了再走好些吧!”

難道許剛以為她剛才是想借機溜走?趙紅梅急忙轉回身解釋:

“小許,柳絮,你們可別被魏敏給騙了,她就是見不著我們好,故意來搗亂的!

一朵頭花怎麽可能批到8毛嘛,外面也就是賣個塊把錢,利潤太小人家肯幹?”

要是以前,許剛或許就被趙紅梅敷衍過去了,可是今天他聽得真真切切的,趙紅梅拿了頭花批發出去的價格是8毛,給他們說的批發價卻是5毛!

中間這3毛錢的差價去哪兒了?

去哪兒了?!

說是五五分成,趙紅梅給他們的分成,是一朵頭花2毛5分錢,可是她自己拿了剩下的2毛5不算,還另外一口貪了3毛!

也就是說,每賣一朵頭花,趙紅梅就從裏面拿到了5毛5,超出他們拿到的一倍多了!

憑什麽啊,這頭花可是他家柳絮一朵朵辛辛苦苦縫出來的!結果大頭卻全被趙紅梅給貪走了!

他家裏從跟趙紅梅合夥做頭花以來,才陸續掙了四五百塊錢,被趙紅梅一個人貪走的怕不有五六百了?

柳絮怕影響他睡覺,每天晚上做活計都是跑客廳裏來做,唯一一臺電風扇就放臥室裏給他用了。

這些天天熱,柳絮又要一直坐著不動,身上都熱得都長痱子了,都舍不得錢再買一臺電風扇,可趙紅梅呢——

趙紅梅貪走他家好幾臺電風扇了!

許剛的拳頭捏得嘎吱響,趙紅梅瞧著他那面色猙獰的樣子,嚇了往後退了好幾步:

“小許,這事真是她們亂說的,你聽我解釋……”

許剛可不像她家屈立軍是坐機關的幹部,許剛是車間裏幹活兒的工人,又正年輕,趙紅梅知道這種人,力氣大著呢!

這要是一拳打過來——

“解釋?你說的話我們不信!要解釋,你就拿出證據來,要不然我們就直接找到那個郭大姐對質!”

許剛瞪著眼睛把手一揮,趙紅梅被嚇得又往後一躥,後背撞到墻上生疼生疼的。

帶他們去找郭大姐對質?

那是不可能的!

那等於把她這裏的出貨渠道告訴許剛和柳絮知道了。

她倒沒想過柳絮會甩開她單幹,就是立馬想到了柳絮拿那些布頭做了多少頭花她又不知道,萬一柳絮拿去偷偷賣呢?

而且兩邊一對質的話就會露餡,他們不僅會知道郭大姐根本就不是她什麽親戚,還會知道她確實在中間拿差價了……

不能說,咬死都不能說!更加不能承認!

見許剛的胳膊動了動,趙紅梅咬著牙把眼睛一閉,殺豬般地喊了起來:

“救命啊!打人了,要打死人了,快來人吶,救命啊!”

看到他們過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被趙紅梅這一喊,許剛不

柳絮也趕緊把許剛的手抓住了:“剛子哥,你先別沖動——”

趙紅梅一見許剛被攔下了,身子一扭就從大門跑了出去。

許剛氣笑:“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柳絮有些難堪地輕聲勸阻:“剛子哥,要不,還是算了吧……”

“算什麽算!”許剛沒好氣地甩開柳絮的手,看著她怯懦畏縮的樣子,有些遷怒,“你也是,成天坐在家裏,也不知道出去探探行情。

你在這裏做得累死累活也沒得多少,人家可是趴在我們身上吸我們的血都吸飽了。

你要是機靈點兒,我們還能被趙紅梅給瞞騙這麽久?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我得去找趙紅梅和屈立軍把這錢給要回來!”

許剛說完就大步往趙紅梅家去了,柳絮在後面喊了幾聲,見他不聽,眼淚水刷地一下就出來了。

結婚以來兩人就沒怎麽紅過臉,今天先是被魏敏和李心蘭上門問罪,接著發現被合夥人趙紅梅欺瞞,再然後還被丈夫嫌棄不機靈——

她膽子小,不怎麽敢跟人打交道,許剛結婚前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也說她在家裏做頭花,把賣頭花的事交給趙紅梅去跑就好。

現在出問題了,就嫌她不機靈了……

如果……如果她還在李姐那裏做事,哪裏會有後面這麽多麻煩事?

柳絮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越想越後悔,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清河街另外一頭,趙紅梅已經三步並兩步地跑回了自己家,“砰”的一聲把大門給重重關上了。

屈立軍剛下班回來,正在廚房打水洗臉,聽到巨響嚇了一跳,急忙跑出來,見是趙紅梅,頓時沒好氣地念了一句:

“你是被狗追了不成,跑得這麽氣喘喘的,還關門——”

趙紅梅直接上了門栓,才喘著氣走近前:“都怪該死的李寡婦和魏敏,兩個人發現柳絮和我合夥了,跑到柳絮家裏亂嚼舌根——”

屈立軍不以為意:“她們再氣又怎麽樣,還能把你們撕了吃了?罵幾句而已,就把你給嚇成這樣,你也太誇張了吧!”

趙紅梅急得只擺手:“她們說我給郭大姐的批發價是8毛一朵頭花,許剛跟我急,黑臉紅眼地只差要打人!”

“什麽?8毛?!”屈立軍頓時來了氣,“她們怎麽能張嘴亂說!”

趙紅梅感同身受地用力點頭:“就是,我說她們是亂說的,可是許剛就不信,非要我拿證據,或者去找郭大姐那裏對質——”

屈立軍不

一對質,那就露餡兒了!

他們是沒賣過8毛一朵的批發價,可是他們給許剛和柳絮說的批發價是5毛,從中貪了一毛啊!

“我當然知道不能對質,可——”

趙紅梅話還沒說完,大門就被許剛重重拍響:“趙紅梅,你給我出來!你賠我家的血汗錢!”

門內的兩人一下子就啞了聲。

想到許剛那體魄,屈立軍也不敢應聲,許剛連趙紅梅一個女人都差點要上手打了,要是知道他在家裏,還不得直接掄拳頭?

屈立軍立即沖趙紅梅打了個手勢,要她裝作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一個女人單身在家裏,死活不開門,許剛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一直守在門口鬧?

屈立軍算盤是打得美,卻忘記了旁邊李家可不再是平房,而是三層樓的小洋房了。

安幼楠悠哉悠哉地趴在三樓的超大生活陽臺上沖下面喊:“屈叔,你在家啊,你愛人到底怎麽惹著許哥了?”

屈立軍擡頭對上安幼楠隔岸觀火的笑臉,臉色變了變,卻一時半會兒顧不上跟她這邊扯什麽皮了。

因為門外的許剛也聽到了安幼楠的話,更加起勁地把大門拍得震天響:

“屈立軍,你出來!你給我出來,是男人就別當縮頭烏龜!”

不,他一點也不想出來!屈立軍縮了縮脖子,知道自己假裝不在是不行的了,只能恨恨地瞪了三樓的安幼楠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

“小許,你這麽氣勢洶洶地到底是什麽事?紅梅一個女同志,差點就被你嚇壞了……”

“我嚇壞了她?是她嚇倒了我!屈立軍,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就不信你會不知道你家婆娘做的事!

你們欺負我家老實,說好了兩家合夥各拿一半的,你們居然在裏頭還貪汙——”

屈立軍眼皮子急跳,恨不得跳出去堵了許剛的嘴:“許剛同志,什麽貪汙不貪汙的,你可不要亂說!

我家紅梅同志是可憐你家柳絮沒個工作,這才拉她一把,你們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居然還在這裏倒打一耙!

我家紅梅又要上班,又要跑這些事,受了多少累,流了多少汗水,早知道……”

“我呸!屈立軍你還要不要臉了!”許剛憤怒地一腳重重踹上了大門,“說辛苦,我家柳絮才辛苦,天天熬燈點蠟地做活兒,結果成了你家的長工……”

安幼楠一手托腮,津津有味地看戲,直到何東揚走到她身後拍了拍她肩膀:“小楠,下去吃飯了。”

安幼楠“哦”了一聲,轉頭沖何東揚一笑:“我覺得這上面空氣都清新多了,你有沒有感覺?”

居高臨下,俯瞰旁邊狗咬狗,確實是讓人神清氣爽。

何東揚被她逗笑了,趴在欄桿上往隔壁院子看,壓低了聲音跟她討論:

“我以前都不知道兩個大男人要是吵起來,跟女人相比,居然完全能不相上下。

要不是大門拴著,我估計許剛會直接打起來,不管怎麽樣,這兩家的合夥要完。”

安幼楠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那是當然,合夥講究的就是互相信任,其中一方惡意欺騙,這事兒肯定是做不下去的。”

不僅做不下去,而且兩邊還結仇結怨了。

安幼楠樂見其成,小聲跟何東揚嘀咕了一句:“真想把手變長,把那道門栓給撥開了……”

何東揚失笑:“行了,讓他們在這兒鬧吧,你都已經放了一把火了,還想再潑一桶油?以後兩家拆夥了,生意肯定都做不下去的。”

安幼楠眉梢一揚:“誰讓他們犯我在先,看到他們過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我們自己幹!

許剛跟屈立軍那裏吵得再厲害,也只是白吵一場,錢是拿不回半分的,只能氣哼哼回去了。

他一走,屈立軍就把趙紅梅叫進了屋裏:“都鬧成了這樣,這夥肯定是合不成了。

你趕緊另外找找人,看看有誰會做頭花,這生意我們這邊有便利,可不能丟了。”

趙紅梅能從廠裏拿回那些碎布頭,手裏又有現成的賣貨渠道,只要找到人繼續做,每個月那也是有一兩百塊錢的進賬的。

嘗慣了甜頭的人,突然沒得甜的吃了,那哪兒行呢?

趙紅梅也不想放棄這門生意,絞盡腦汁地想了想,總算讓她想起個人來:

“我有一個遠房表妹,高中畢業後沒找到工作,一直在家裏沒事兒幹。

我以前聽我那表嬸說過,我那個表妹縫衣服還是比較拿手的,要不我找她來試試?”

屈立軍點了點頭:“行,這事兒宜早不宜遲,你明天就去找人試試。

我看我們也不用搞什麽合夥不合夥的了,直接就像李寡婦以前請柳絮那樣,按件計工錢。”

免得一來就提合夥,把人心給養大了,又鬧出許剛這樣的事。

趙紅梅很是吃驚:“按件計工錢,那怎麽行?來不來的先給人付了工資,回頭要是賣不出貨怎麽辦?

這次我過去送貨,郭大姐都只收了小半袋子頭花,還剩了大半袋回來呢……”

早知道會跟柳絮那兒撤夥,她剛才說什麽也不會把那大半袋子頭花扔回柳絮那裏的。

可惜有錢難買早知道,趙紅梅現在後悔也晚了。

趙紅梅說的這些,屈立軍已經考慮過了:“李寡婦以前都請的起柳絮給她做活兒,而且她自己也在縫頭花,做出來的頭花肯定比我們之前做的要多。

那麽多頭花她都賣出去了,憑什麽我們的就賣不出去?你多跑跑幾家,也別光把眼光看到本縣,鄰縣也走走。

再說了,我們這邊原料也不要什麽錢,就是付點工錢出去而已,先預付點工資出去,又不是承擔不起。”

原料哪裏就不要錢了?魏敏人都被開除了,臨走還弄了那麽一手,害得現在趙紅梅弄點碎布頭出來,也要給廠裏交錢。

雖然錢不多,那也是成本啊!

不過屈立軍說得頭頭是道,趙紅梅只敢在心裏嘀咕幾句而已,想到還要再跑鄰縣,不

“別的縣……我只去過一次旁邊的雙溪縣,那還是好幾年前跟著廠裏過去參觀學習……”

屈立軍皺了皺眉:“李寡婦原來一個人能賣出那麽多頭花,肯定不只是在我們縣裏頭賣,絕對別的縣也跑了的。

她一個農村出來的婦女都做得到,你好歹也是城裏人,身份也比她高多了,這你有什麽做不到的?”

頓了一下,屈立軍又換了種語氣,“你看看人家,這才進城多久,現在三層樓的小洋房都修起來了,你就不想住小洋房?

還有我們兒子,雖說放在我爸媽那裏不會短了他吃的穿的,可他越長大,以後用錢的時候越多,你就不想讓兒子吃穿用都用好的?”

趙紅梅當然想。

兒子一直跟著公公婆婆,跟她見面的時間少,母子倆都不太親了,如果她手上有錢,每次回去還怕哄不好兒子嗎?

趙紅梅心動了,咬著牙點頭:“行,那我到時候就……去雙溪縣跑跑!”

屈立軍和趙紅梅兩口子愉快地達成了共識,許剛和柳絮夫妻倆也正在商議。

“絮兒,我們不能再跟屈立軍和趙紅梅這種人合夥了,這些人沒良心,太坑人了!”

許剛恨恨一拳頭捶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來。

柳絮滿面愁容:“那我們的頭花生意怎麽辦?”

這頭花她都做熟了的,從在李心蘭家做活兒開始,每個月能給家裏帶來不少進賬。

柳絮手裏都松活了好多,想買肉就能買肉,想扯布做新衣服,也能扯幾尺不要布票的高價布回來。

要是不做頭花了,又像以前那樣幹巴巴地靠著許剛那點工資養家?

以前那點工資她到底是怎麽家用的?放這會兒,柳絮覺得根本就花不到半個月啊!

許剛也嘗到了手裏有餘錢的好處,哪裏舍得就這麽摞開手?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頭花生意我們還是要繼續做,家裏就靠著這個掙錢了!”

“可是,不跟趙J,呃,趙紅梅合夥,那我們從哪兒進這些布頭,又去找誰來賣貨呢?”

柳絮差點又喊出了“趙姐”,幸好及時改了口,吭吭嗤嗤地說了個主意,“要不……我、我去跟李姐和魏姐賠個罪,問問她還要不要人——”

許剛恨鐵不成鋼地打斷了她的話:“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你又不是沒看到今天她們上門那樣子。

我看就是你把自己的臉送上門給人家踩了,人家也不會再要你!

再說了,沒了張屠夫,我們還不吃帶毛豬了?我看吶,做生意靠誰都不行,就得我們自己幹!”

自己幹?

柳絮害怕地搖了搖頭:“可是我不知道去哪裏買那些布頭原料,也不知道該找誰去賣頭花……”

其實李寡婦也沒比柳絮大幾歲啊,人家一個鄉下出來的婦女都敢進城來做事,柳絮還有什麽不敢的……

許剛有些不滿,不過看到愛人那張青春嬌嫩的臉,還有那副眼巴巴看著自己、依賴自己的神情,心裏很快又得了滿足,聲音也溫柔了起來:

“別怕,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趙紅梅之前不就是從針織廠拿出來的那些碎布頭嗎?

我到時候想辦法跟針織廠的門衛套套近乎,大不了花點小錢,讓他幫忙拿碎布頭出來。”

在這些廠裏搞門衛的,還兼著晚上巡廠的活。

巡廠的時候,順手去車間取點碎布頭不是小事一樁?

有的事,只要求對了人,比正兒八經去燒香拜佛可有用得多呢,這事兒許剛還是很有經驗的。

他們木材廠的門衛老張就是這種人,外面的人想要點小木方,或者多弄點刨木花、鋸木粉什麽的,給老張打發幾支煙,老張晚上就能幫他們悄悄弄來。

又不是什麽大物件,都是些廢的邊角料,廠裏也不怎麽管這些事的。

針織廠的門衛估計也差不離,沒見那些碎布頭趙紅梅隔三岔五地就拿回家嗎?

他拿著一毛兩毛錢地去買,就不信針織廠的門衛見著有油水都不要,非要往外推!

請人幫忙

原料是有了,可是做成了頭花,那還得賣出去啊!

柳絮想到要自己跟人去談價,去賣東西,心裏就愁得打結:“可頭花到時候賣給誰去?

之前收貨的那個,趙紅梅說是她家親戚,萬一趙紅梅讓她不收我們家的頭花……”

許剛看著桌子上那大半袋子頭花,“哼”了一聲:“是親戚也好,不是親戚也好,這賺錢的生意,趙紅梅也肯定舍不得松手。

而且原來那人走貨的能力越來越差了,我們沒必要再走那條線去賣貨。

我剛想過了,我大姐不是嫁到長寧縣了嗎,等周末的時候,我們把這袋子頭花提上,再買點東西,去長寧縣找我大姐。

她那邊會有什麽路子也說不定,而且長寧縣比我們縣要大些,人口也多些,到了那邊我們可以請大姐幫忙,找個可以收貨的,應該也能找得到。”

柳絮一點也不想去長寧縣見那位大姑姐,更不想請她幫什麽忙。

當初許剛想娶她,就因為她沒有工作,大姑姐許慧在裏頭反對得最厲害。

要不是許剛是真的喜歡她喜歡到了骨子裏,她和許剛的婚事只怕早被攪黃了!

後來兩人結婚了,許家還是不肯承認她,許剛才一氣之下,帶著她租住到了清河街這裏。

許慧一直怨著她把許家的兒子給勾走了,氣著了許剛父母呢,這一趟去長寧縣,肯定要挨許慧的白眼兒。

見柳絮有些悶悶不樂的,許剛趕緊撫著她的肩膀安慰:“絮兒,這也是為了我們倆著想啊。

你想想,要是我們手裏有了大把的票子,我家裏還不得把你當財神爺供起來?”

柳絮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點了下頭: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趙紅梅和柳絮鼓足了勁要自己單幹的時候,魏敏也和李心蘭在家裏商量:

“我估計那兩個拆夥是肯定要拆夥的,就是拆了夥很有可能還會自己幹。

跟誰過不去,她們也不可能跟錢過不去,兩個人都從裏面掙到錢了,是不可能放棄這門生意的。

心蘭,到時候她們要是都做起來了,會不會對我們有影響?我們的頭花車間,還需不需要請那麽多工人過來?”

“我們跟她們的貨不同,我們的貨質量好多了,而且人手一到,馬上就可以大批量推出新樣式……”

李心蘭分析了一句,心裏到底還是有些拿不準,轉頭看向安幼楠,“小楠,你覺得會有影響嗎?”

安幼楠想了想:“影響不大,她們只會做那一種頭花,還是我們原始版本的樣式,頭花的用料也沒有我們的好。

她們做的那種,走的是低端市場,適合在縣城以下的區域銷售。

我們做的高檔多了,適合縣城以上的區域,媽,魏嬸,你們覺得是哪一塊區域的女人更喜歡在頭花上面花錢?”

縣城和鄉鎮的姑娘們,哪裏有大城市裏的姑娘們有錢,喜歡花錢打扮自己呢?

論購買力,當然是大城市裏的女人杠杠的了。

一朵頭花在縣城、在鄉鎮賣個一塊就頂天了,精致的頭花在大城市裏卻是能賣上兩塊錢的價。

別的不說,光看D市小商品市場的小飾品批發老板肖芳就知道了。

肖芳可是經常催著李心蘭這邊發貨過去呢,要是不好賣,她能這麽催促?

因為背後的錢在催她啊!

李心蘭和魏敏的心一下子就定了:“明天等另外兩個姑娘過來以後,我們的頭花生產車間就正式開工!

還有下面的裁縫鋪子,等周末請街坊鄰居一起來熱竈的時候,正好把我們接制成衣生意的事宣傳宣傳。”

初始只有四個女工的頭花生產車間……還不如說是家庭作坊更妥當些。

安幼楠忍笑,不想打擊兩個當媽的積極性,倒是想到一個問題提醒了一句:

“正經做生意了,你們可別忘記去辦個營業執照,把服飾、各類飾品的制作和銷售都寫進營業範圍裏。”

李心蘭楞了一下:“要辦營業執照?我們以前不也是在做生意嗎,賣茶葉蛋,賣頭花,也沒人叫我們去辦營業執照啊?”

這事兒魏敏倒是清楚:“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我見林嬸子的小賣部裏就掛了這個,好像還有稅務的。

我覺得小楠說得對,我們一樓有個大門面要開鋪子呢,去辦一個穩當些。”

安幼楠點頭:“辦了營業執照,就要拿著執照去稅務局辦稅務登記證,工商那邊應該要繳管理費,稅務那邊是肯定要繳稅的。

把這些證都辦好了,我們開店子才安安心心的,也不怕被人抓什麽小辮子,不然被舉報查處了,是要罰款的。

不過,等周末請客的時候,我們可以問問誰有熟人,到時候不僅把證辦下來快些,核定交費繳稅的時候,也能幫算少些。”

李心蘭立即想起了街道居委會的仇主任,派出所的謝承剛幾個人。

一早就計劃要請他們的,到時候正好問問他們能不能幫忙。

對了,請人幫忙可要真心實意點,請客的時候她得把菜色辦得豐盛點,酒也不要打散酒了,直接買幾瓶好酒來……

謝承剛苦著臉盯著杯子,一點也不想喝那杯酒,可是他爸謝文長卻是興興頭頭的,還在桌子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來,承剛,我們爺兒倆一起給你鄭叔敬杯酒!”

謝承剛舉起了酒杯,還想垂死掙紮:“爸,鄭叔,我還這麽年輕,我覺得我現在完全沒必要去相什麽親——”

謝文長一手把不聽話的兒子給摁了下去:“兔崽子,你懂個屁!

光年輕有什麽用?不成家你就不成熟,領導會把重要的事交給一個不成熟的毛頭小子來做嗎?

成了家,負擔大了,在工作中才更加有責任心,更加做事穩重,更加……”

謝承剛就不信這個邪:“我們所裏老王,結婚都結了多少年了,老婆還得病過世了,也沒見他做事有多少責任心啊。”

謝文長怒目瞪了過去:“我說一句你說十句,我是你老子還是你是我老子?

老子還不都是為你操心,你要自個兒爭氣把媳婦找了,老子現在二話不說,新房都給你準備好!”

見兒子撇了撇嘴不說話了,謝文長這才回過頭繼續跟鄭建設說話,“老鄭,這忙你可一定得給我幫!

回頭這個媒要是做成了,我送你兩個豬頭兩雙鞋,謝你這個大媒人!”

相親這事兒是個大麻煩!

鄭建設笑咪咪地跟謝文長碰了個杯:“這也是時機巧,老陳家的閨女正好中專畢業回來了。

老陳今天跟我才提了一嘴這事兒,他閨女是包分配的,直接就分到稅務局去了。

他倆口子剩下要操心的就是閨女的終生大事了,就想著趕緊先尋摸起來。

這不,我一想就想到你家承剛了。一樣也是中專畢業,這文化水平相當,以後在一起肯定有共同話題。

他家閨女長得好看大方,你家承剛也是一表人才,兩人工作單位都是好單位不說,你們兩家也門當戶對……”

只聽說女人當媒婆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沒想到男人當媒婆也這麽能說!

被老子瞪著眼逼著,謝承剛也只能拿著酒杯不情不願地跟鄭建設碰了個杯:“鄭叔,我敬你一杯。”

鄭建設笑著把杯子一擡,一口幹了:“承剛啊,叔是過來人,又跟你爸是多年的老朋友,叔給你掏心窩子說句話。

你別覺得你現在還年輕,這找媳婦啊,就得趁早下手,不然等你玩幾年回過神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你就是不想馬上結婚,也可以先跟人談著處個對象嘛,等什麽時候覺得合適了再結婚也一樣……”

謝承剛一點也不覺得這話掏心窩子,而是一陣心塞。

鄭建設是縣委辦主任,給他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是縣委陳書記家的千金。

這對象是可以先談著處的嗎?

一處就是要奔著結婚去的,他要說他是被逼著先處個對象,不想結婚,陳家還不得跟他家翻臉?

他倒是無所謂,可是他爸的仕途絕對會受影響……

一餐酒喝完,送了鄭建設回去,謝承剛悶悶不樂地站在樓底下抽煙,順便散散酒氣。

他弟弟謝承禮下樓來倒垃圾,倒完了拖著垃圾簍湊了過來:“哥,給我根煙。”

謝承禮才18歲,正讀高三,在家裏是被父母禁止抽煙的。

謝承剛扔了一支煙過去,嫌棄地“嘖”了一聲:“也不嫌手臟,抽完快點回去,馬上要高考了哈,好好覆習!”

謝承禮從他哥這裏借了火頭,美美地吸了一口,噴了個煙圈兒出來:

“高考啥啊,我預考就是墊底過的,去高考肯定就是陪太子讀書的命,考好畢業會考,拿個高中畢業證就不錯了。

讀這三年高中可真虧啊,早知道當初跟你一樣去讀中專了,這會兒都出來工作了,也不用天天在這兒熬燈點燭地白費力……”

謝承剛一巴掌拍在他弟弟後腦勺上:“你倒想得美,你當初成績有我好?”

八十年代初,成績好的才去考中專,出來早早就有工作,還是包分配的那種。

成績不好的,或者下了死決心要考大學的,才會去讀高中。

謝承剛一巴掌拍過來,謝承禮就不說話了,猛吸了幾口煙,長嘆了一聲:

“人比人,可真是氣死人啊。我們這兒還拼死拼活地沖刺呢,我們學校有個高一的女生,人被京都大學看上,直接就保送了!”

謝承剛一口煙沒吐好,嗆咳了幾聲:“你說什麽?高一的?高一的直接就保送京都大學了?

奶奶的,誰這麽牛皮啊!家裏怕是有鐵把子的關系直通京都吧?”

“應該沒有,我聽人說,她家就是農村進城的,過完年才插班進我們學校高一讀書的,她媽是個寡婦,好像在城裏做點什麽小生意……”

等等!這家庭情況怎麽越聽越覺得有點熟悉呢?

謝承剛楞了片刻,問了出來:“你說的那個保送京大的女生,不會叫安幼楠吧?”

“咦?這消息傳得挺快啊,哥你都知道了?她期中考試得了全年級第一,也不知道怎麽就被京大的老師看中了……”

嘖,還真是安幼楠!

想到那小姑娘言辭犀利懟上王家姐弟的模樣,謝承剛又覺得這姑娘能被保送好像也是應該的。

四樓的陽臺上突然傳來一聲獅吼:“謝承禮,讓你倒個垃圾你要倒一年是不是?還不趕緊給老娘滾回來覆習!”

謝承禮嚇得手一抖,吸了一半的煙掉在了只穿了條大襠褲的腿上,燙得他手忙腳亂地趕緊拍了下去,一腳狼狽地踩熄了煙頭。

安幼楠那個小姑娘,做什麽事都挺從容鎮定的,自家弟弟明明比人家大幾歲,跟人家一比,明顯段數低多了啊。

謝承剛同情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啊,沒人家那麽聰明,還是趕緊回去多下點笨工夫吧。”

謝承禮苦著一張臉,拎著撮箕跑上了樓樓,還挺委屈地摞下一句:

“哥,不是我不努力啊,你看我這個學期多用功,可是學習這種事,不是我光下笨工夫就有用的啊!”

謝承剛深為認同。

他這兩年在派出所見得人多了,有些人啊,不開竅就是不開竅,楞木頭一個。

像安幼楠那小姑娘,一顆心如果有七竅,那她肯定開了八竅了……

頭頂上又傳來一聲溫柔多了的獅吼:“承剛,你快點回來啊,我和你爸還有事和你商量。”

什麽有事,八成就是之前鄭叔叔提到的相親的事!

謝承剛長嘆了一聲,把手裏的煙頭掐熄了,拍了拍身上掉落了幾片煙灰,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樓梯,一進家門就對上了父母兩張關切的臉。

“承剛,要是你鄭叔這幾天傳話回來,你可得給我們打起精神來,我們老謝家的兒子,可不能讓人給看扁了……”

“……陳書記家的閨女小時候我見過幾回,長得是挺不賴的,見著人也挺有禮貌的,雖說後來去外地讀書了,這性子八成也定了形,不會改多少的……”

“他家除了大閨女,還有一個小兒子,聽說也在一中讀書,應該比承禮低一兩屆,你就把他當你弟一樣對待……”

“對對,關鍵是老陳那裏,你一定要顯得穩重點,不要太跳脫了,老陳喜歡老成持重的年輕人……”

“年輕姑娘面前,你可別太老成了,跟個老頭子似的不招人喜歡,要朝氣一點,要機靈活潑一點……”

謝承剛一個頭有兩個大,有氣無力地倒在沙發上:“爸,媽,你們倆到底要我聽哪一頭啊?”

就知道相親這事兒是個大麻煩!煩啊!

再優秀都不成!

陳怡也在煩。

本來畢業回家馬上等著要工作了,她媽還特意給她做了幾道大菜,一家人高高興興的。

陳怡一邊吃飯一邊跟爸媽和弟弟聊著,話題不知不覺就說到了今天的事:

“媽,我自行車被人偷了你們怎麽也不告訴我,幸好今天被我遇到了那個偷車的女孩子,小姑娘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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