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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去?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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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哪個男人想得開?

高成功這一聲嘆,倒讓金為民也起了幾分憐憫:“這樣啊……這樣吧,你這報告呢,我原則上同意,不過要跟領導請示請示再決定。”

高成功也沒多糾纏:“那行,金廠長,那就麻煩你盡快跟領導請示一下了,我想馬上把手續辦好,然後好買車票出去了。”

金為民笑著點頭,客氣把高成功送出了辦公室,回頭就給局裏打了電話請示。

心腹之患走了是好事,請示的時候金為民也加了一把力,下午的時候,就讓高成功過來辦了手續。

現在也沒有什麽經濟補償不補償的,辭了就是辭了。

高成功到人事和財務室辦好手續,拿個編織袋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全都裝好了,回頭留戀地看了一眼自己為之奮鬥了多年了制藥廠,轉頭大步離開。

“高廠長!高廠長!”

聽到消息的宋文平氣喘籲籲地跑著追了上來,總算在廠門口追上了高成功,“我聽說、聽說……”

“小宋,我辭職了。”高成功微笑著停下腳步,看向宋文平,“以後你要抓緊學習專業知識,好好幹啊!”

“你怎麽就、就——”宋文平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又努力忍住了,用力吸了吸鼻子,“高廠長,你聯系了哪個單位接收你?”

“哪個單位接收?”高成功坦然笑了起來,“我以後跟著安幼楠做事了。”

我身體一樣倍兒棒

宋文平一下子吸岔了氣:“你說什麽?”

“我不找單位接收,我決定了,以後跟著安幼楠做事。”高成功用力拍了拍呆呆楞楞的宋文平,朗聲笑了起來,“我還得趕在小安放學前找她商量個事,先走了,小宋,你要加油啊!”

“高、高廠長,再、再見……”宋文平下意識地跟高成功道了別,腦子裏只回響著一句話:

我以後跟著安幼楠做事了。

高廠長,他辭職了!

辭職後,跟著安幼楠做事了!

等等!

小安姐自己不是還在讀書嗎?高廠長跟著她做事?

我的天!宋文平覺得頭開始發暈,為什麽這個社會,好多事他突然就看不懂了呢?

宋文平看不懂,高成功卻是看得明明白白:

安幼楠是還在讀書,卻絕對不會是一個一般的人,跟著她往前闖,或許就是一條更適合自己的新路。

不過,當著外人的面他一股豪氣,其實這個時候敢打破鐵飯碗,還是很需要勇氣的。

把私人物品放回家裏,高成功做了幾個深呼吸,洗了個澡,用刮胡刀刮了胡子,又挑了一套最好的衣服換上身,昂首向縣一中走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決定了的事,工作職位都辭了,就不要再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了,新的起點,新的開端,總是要有一個嶄新的面貌的。

高成功在縣一中的校門外等了一陣,一中就放學了。

特意收拾過的中年帥大叔往校門口一站,還是有幾分引人註目的。

前兩天偷偷跟蹤過高成功的一個女孩子還沒走出學校,遠遠就看到了他人,連忙停住了腳,悄悄跟同伴咬耳朵:

“快看,站學校外面那個男人,就是那天中午請高一那個安幼楠吃飯的……”

“不是說安幼楠是和她們班主任——”

“誰知道呢,還有人看到她之前還跟一個社會上的男青年一起吃中飯呢!”

“嘖,她認識的男的還真多……那人都守在校門口來了?”

“快看,安幼楠出去了,向那個人走過去了!”

兩個女孩子興致勃勃地竊竊私語,走出校門的安幼楠一眼看到高成功,註意到他煥然一新的打扮,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高叔叔,你決定了?”

高成功點了點頭:“我已經辭職了,以後就跟著你幹!”

看著他一股破釜沈舟的氣勢,安幼楠倒是很滿意。

今天何東揚要值日,讓安幼楠不用等他,安幼楠索性往旁邊的小巷口偏了偏,支起自行車,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沓厚厚的信箋紙遞了過去:

“這是黃連素的生產工藝流程,我全寫在上面了,就連工藝圖和參數表都畫了,只要經過藥學正規培訓的技術員,不會看不懂的……

另外,糖衣片容易影響藥效,這種片劑建議采用薄膜包衣的技術。

這樣只讓片心增重2%至4%,企業的商標也能直接沖壓到片心上,方便造型……”

高成功飛快地翻著那一沓厚厚的信箋紙,連連點頭:“這是你這兩天趕出來的?”

安幼楠“嗯”了一聲,甩了甩還在發酸的手。

現在沒有電腦,全靠手寫,還真是快把手寫廢了!

如果這一炮打不響,那她的辛苦就白費了。

“高叔叔,你心裏有什麽章程嗎?對別的藥廠我也不熟,你最好選一家能好好合作的。

要是出的價碼不夠,就不要輕易把這個交出去。另外對方不僅要有實力,還要講誠信……”

“你放心,我心裏已經有個選擇了,我打算先去蓉城第二制藥廠試一試。”

高成功心裏早琢磨過了。

蓉城是他們的省會城市,坐火車也不遠,而且他跟蓉城第二制藥廠的廠長項渝生打過兩次照面,印象裏,項廠長也是個風風火火的能幹人,一心想把廠子搞好不說,思想也不守舊。

“……如果項廠長那裏不行,我就南下去羊城試試。聽說那邊經濟發展快多了,很多事也更開放一些。”

高成功鄭重地把那沓信箋紙用塑料袋一層層包了,放進隨身帶的一個公文包裏,“只要懂行的明眼人,都不會看不出這份生產工藝書的價值的,我不會賤賣的。”

“以前給你們環丙沙星的那個價,講真的,那純粹就是友情價,早知道——”

當時也是想著放長線釣大魚,也算是新打入行豎個招牌出來,早知道高成功被人給擼了,說什麽她也不會單單六千塊錢就便宜了縣制藥廠。

安幼楠頓了頓,轉了話題:“高叔叔,你既然有勇氣把工作都辭了,我也不跟你來虛的,賣了多少錢,除去你的差旅費,剩下的我七你三,你覺得怎麽樣?”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安幼楠雖然信任高成功,讓他出面去跑,但是事先把這些利益分配說清楚了,以後兩人才能長久合作下去。

高成功連連搖頭:“太多了,你不方便出面,我就是幫你從中說合而已,還是二八分吧,我二你八。

也不用除什麽差旅費,就含在我的那兩成裏面就行了。”

只有嫌少的,沒想到還有個嫌多的。

安幼楠笑了起來:“行業這一塊你比我熟,

你也別跟我推讓什麽了,就照我原來說的那個數吧,總不能讓你跑得沒勁兒。

對了,另外你可以註意下,簽協議還有講究的,如果是技術獨占協議,那要價肯定就要高點了。

如果不是技術獨占,只是地域獨占,或者相對的地域性的技術獨占。

比方說省內我們賣給一家,另外還可以尋找省外的買主,這個技術議價,相應可以優惠些……”

高成功沒想到銷售裏頭還有這麽多竅門,仔細想了想,覺得說得還真有道理:

“行,我懂了!今天晚上就有一趟去蓉城的火車,我現在就去買車票,在車上坐一晚上,明天就能到蓉城了。”

安幼楠想像了一下現在的綠皮火車,趕緊勸了一句:“能買臥鋪票你就買臥鋪票吧,硬座車廂裏人太雜,小偷也多,打個盹兒都要睜只眼。

再說了,你也不是年輕小夥子了,坐一晚上人也難受,身體是自個兒的,就算平常不說喝點枸杞茶什麽的,該註意的還是要註意起來。”

高成功大笑:“別看我不是年輕小夥子了,我身體一樣倍兒棒,你就放心吧!”

巷子口的拐角,正偷偷摸摸蹩在那裏聽墻角的兩個女孩子別的沒聽清,只聽清了高成功最後這一句,不

開工了

安幼楠並不知道自己被人偷聽的事,跟高成功分開以後,心情愉快地回了家。

她現在雖然還在上學,但是如果有一個人能出面幫她跑這些事務性工作,把錢先賺起來,那肯定是極好的。

做什麽都離不開錢啊,有錢氣都要粗幾分。如果高成功做得不錯,安幼楠打算把他培養成自己藥研實驗室班底的第一個工作人員。

騎車剛靠近自家院門,安幼楠就聽到了後院傳來的嘈雜聲,連忙在院子裏鎖好了自行車往後院跑。

後院的那堵圍墻已經拆了,連地基都已經開挖了一小半。她媽說今天去找修後面那條路的工頭趙剛聯系修房子的事,沒想到居然這麽迅速,已經開工了。

李心蘭和柳絮正在廚房裏忙著,幾個工人還在溝裏頭用力挖著土。

安幼楠跟她媽那邊報備了一聲,走出廚房一眼看到站在溝上監工的人,連忙上前笑著招呼了一聲:

“趙叔,你公路都修完了嗎,我媽居然請動你的大駕啦?這可真是太好了!”

趙剛回過頭嘿嘿地笑:“這條路修完了,另外還有個項目沒定下來,我正在等著上面決定。

這不,你媽找到我說請我介紹個熟人來修房子,我另外還有幾個兄弟就是幹這個的,就把他們帶來了。

找人一算日子,這段時間就數今天最適合開工,我幹脆就跟你媽說了,今天立馬開工得了。

我這幾天也有空檔,這又是第一天開工,就過來先看著。安丫頭,我聽你媽說,你們這棟房子的設計圖是你畫的?”

安幼楠點了點頭:“這方面你是專家,我是門外漢,有什麽沒設計好的,趙叔你幫著指點指點。”

“專家啥呀專家。”趙剛雖然反駁了一句,被安幼楠這麽一說,心裏還是有些小飄,“我也就是修修建建地搞得多了,有些經驗而已。

倒是你這個設計圖,這個房型,又好看又洋氣,叔還打算在老家修棟房子,到時候想請你幫著設計設計,我就不想跟別人修的那土老帽似的難看。”

“那絕對沒問題,承蒙趙叔你看得起,我一定盡力給你畫張漂亮的設計圖。”

安幼楠忍不住笑,故意逗趣一句,“到時候你要中式皇宮風格還是西式城堡式樣,只要你說得出來,我就給你畫得出來。

不過我也只能畫畫圖了,具體的那些建築參數,我可是兩眼一摸風的。”

趙剛“嘖嘖”稱讚:“安丫頭一看就知道是個會讀書的,什麽中式西式,皇宮城堡的,換我們這些大老粗,這詞兒說都說不出來啊。”

見這家一大一小兩個女的跟工頭都非常熟稔,聊得還這麽開心,還在挖地基的幾個工人更加賣力了。

工人也是看菜下飯的,知道什麽情況能馬虎點,什麽情況丁點都馬虎不得。

安幼楠計劃是暫時修個小二層,修太高了對她們現在住的前院太過壓抑,而且也影響整體觀感。

工人直接預挖了可以修三層的地基,小二層的房子修好了,以後再往上加蓋一層,完全沒問題,不用再重新開挖。

什麽排水排汙,更是一早就預留得夠夠的。

工人們賣力,李心蘭的夥食也做得不含糊,她跟趙剛談好了價,一天是包中午和晚上兩頓飯的,說好是一葷一素一個湯。

趙剛帶了十來個工人過來,李心蘭賣了一批頭花,手裏有錢心裏也不慌,請了柳絮過來幫忙。

兩個人做十來個人的飯食還比較輕松,那葷菜還是十足的硬菜,晚上做的是紅燒肉,這一出鍋,肉香飄得半條街都聞到了。

李心蘭剛從廚房裏探頭喊了聲“開飯了”,趙剛都忍不住急著走進去幫忙:“李妹子,我來幫你端菜。”

三只大鋁鍋一溜兒擺出來,一鍋葷菜,一鍋素菜,還有一鍋飯,湯就在竈上的大鐵鍋裏,誰要誰去盛一碗。

趙剛把鍋子一端出去,工人們聞著香都忙著咽口水,趕緊扔了鋤頭鏟子,端著自己的搪瓷大缸子圍過來。

“洗手去洗手去!”趙剛揮手趕人,“別泥乎乎地掉進鍋裏,弄臟我們的菜。”

工人們一陣嬉笑,又紛紛趕去洗了手,趙剛這才拎著鐵勺給人打菜:

“大家自己看著啊,主家給我們做的菜份量多,油水足,味道還好,自己摸摸良心啊,在這裏做工要怎麽做,自己心裏要有點數!”

工人們立即笑應了:“趙老大,你放心,我們都眼明心明著呢,十分的工夫,我們絕對做到十二分,你就放一千一萬個心吧!”

每人一大勺菜飯打完,那三口鍋裏還有剩的一小半,就是再添個第二勺都行。

知道李心蘭這是特意加了量的,趙剛也放了心,拿過自己的搪瓷缸子正要打菜,安幼楠跑過來請他:“趙叔,我媽請你過來吃飯呢。”

菜色都是一樣的,但是主家請到堂屋裏吃飯,這份客氣卻是不同的。

趙剛承了這情,還是推辭了一句:“不用不用,我就跟兄弟們一起吃——”

已經放學回來的何東揚也走了過來:“趙叔,你還是進屋裏來跟我們一起吃吧,李姨還讓我給你打了三兩酒回來。”

有何東揚在,那就不用那麽避嫌,趙剛這才笑著應了:“這麽客氣做什麽,哪裏還要打什麽酒了?”

李心蘭笑著請他在主客位上坐下:“也就是今天開工搞隆重點,等後面,趙哥你再想喝也是沒有了的。”

魏敏還沒回來,柳絮是打了菜回自己家去吃了。

桌子上就只李心蘭、安幼楠、何東揚和趙剛四個人,主家又勸酒勸菜殷勤,氣氛正好,趙剛喝了兩杯酒,話就有些多了起來:

“小何啊,你家和李妹子兩家有眼光啊!這一街的人,你們兩家是第一個修門面的。

而且不修則已,一修是兩家連著打通一起修個大門面,安丫頭又設計得敞亮洋氣,以後修好了做起生意來,肯定是財源滾滾!”

李心蘭笑著以茶代酒,趕緊敬了趙剛一杯:“借趙哥吉言了,我敬趙哥一杯。

我這兒以後打算開裁縫鋪子,趙哥家裏要是想做什麽衣服或者想買布料都只管過來,我只要個成本,不賺你錢!”

我們可沒那麽多錢!

趙剛看著手裏的那杯酒唉聲嘆氣起來:“李妹子豪氣說只要個成本不賺我錢,這可把我逼上墻頭了!

這樣吧,早上我們談的價,我再給你少500塊,可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養不起下面那一幫兄弟了。

早知道吃你這一餐飯就是500塊,我是真不該坐進來啊……”

屋裏幾人頓時轟然而笑。

李家一片輕松快樂的氣氛,隔壁的屈家則大氣壓超低。

趙紅梅因為工作不力,被調到打包車間去了,雖然回家時間早,但是工資比原來那個車間的計件工資要少一截。

趙紅梅是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分花的性子,工資少了一截,這幾天都在氣不順,聽到了隔壁傳來的笑聲,愈發覺得刺耳,手裏拿著鍋鏟忍不住摔摔磕磕:

“什麽玩意!寡婦這才當了幾年,就跟八輩子沒見過男人一樣,招了一群漢子在家裏鼓搗,還笑得這個浪勁兒!”

妻子這幾天情緒不好,在家裏沒個好臉色的,屈立軍也過得不舒坦,加上今天因為一件小事出錯,被領導批評了兩句,心裏就窩著不痛快。

聽到趙紅梅炒個菜都弄得鍋響盆搖的,屈立軍一陣心煩:“煮個飯菜怎麽煮這麽久,等你煮出來,人都餓癟了!”

特別是隔壁傳來一陣紅燒肉的香味,讓人饑腸轆轆之餘,更加心火暴躁。

趙紅梅趕緊把菜鏟出鍋端上了桌子,聽著隔壁鄰居院裏已經收拾碗筷的動靜,忿忿念了一句:

“李寡婦真是想錢想瘋了,後頭臭水溝修成的一條小街小巷的,她還想著拆了後墻修成門面!”

屈立軍天天早出晚歸的,又不像趙紅梅那麽碎嘴,消息自然也沒她那麽靈通。

他之前還以為李心蘭是整修房子,這會兒聽到趙紅梅說,才知道隔壁是修門面,不

趙紅梅沒註意丈夫,刨了一大口飯“嗯”了一聲,兀自念叨:“可不是!我就說這些個體戶,一個兩個都是掉進錢眼兒裏去了,有兩個錢就覺得了不起!

還請了許剛愛人過來幫工呢,搞資本主義,要是早幾年,早被割資本主義尾巴,掛塊牌子游街了……”

屈立軍打斷了妻子的話:“紅梅,你覺得把後院改成門面沒搞頭嗎?”

趙紅梅楞了楞:“我都註意看過了,這些天經過這兒的人少得可憐,一到晚上鬼都打得死人,哪裏可能有什麽生意?立軍,你不會是也打算……”

傍晚的時候,她和幾個街坊說閑話,還在嘲笑李寡婦有錢往水裏扔,肯定是白折騰呢,要是自家男人也動了這念頭,那不是反手就打了自己一耳光?

一想到這個,趙紅梅急急又開了口:“再說了,李寡婦她手裏是有錢,我們可沒那麽多錢!”

屈立軍想了想,也不再作聲了。

修門面不是小事,跟修房子似的,動輒就要一大筆錢,家裏現在可沒有這麽一大筆錢。

再說了,修了門面要租出去吧?

才平好的臭水溝,雖然修成了街道,也確實是小街小巷的,會有人來租?

不租出去,難道自己做生意?

別說屈立軍丟不起那臉,就是丟得起,他可是正兒八經的機關幹部,趙紅梅也是工人,兩個人都有鐵飯碗,誰會發神經連鐵飯碗都不要了,來搞這些?

屈立軍還不知道真有個不要鐵飯碗的高成功,就算是知道,也只會覺得這人八成瘋了……

屈立軍不出聲,趙紅梅還以為他動了念頭,心裏有些著急:“立軍,你不會是也想學李寡婦家吧?那可得好大一筆錢了!”

屈立軍搖了搖頭:“不搞那些,我們家可沒錢折騰。”

趙紅梅這才放了心。

隔壁的李家。

李心蘭送走了趙剛和那些工人,看著臨時被工人們在原來後院墻位置圍出來的柵欄,以及柵欄下面跟深溝一樣的地基,輕輕籲了一口氣。

跑了這麽些天手續,終於把建房的手續跑齊了,今天嘩的一下就把房子建起來了,一整天忙忙碌碌,這會兒閑下來了,想想還有真覺得有些不敢置信。

幾個月前,自己還守著鄉下那幢老房子,只想著家裏的母雞多下幾個蛋,多攢點油鹽錢好過日子。

可現在,她竟然在城裏要修新房子了?

起房子啊,這可是人生大事!

多少老一輩的人家,都以在自己手中修起一幢新房為榮耀,沒想到她這輩子還有這個值得驕傲的光景,等房子修成上梁的那天……

李心蘭看著地基想得心潮澎湃,一回屋裏頭,就看到安幼楠笑嘻嘻地拿著一本存折遞過來:

“媽,你是不是擔心錢的事?你放心,不動用乾哥留下的那些錢,我們一樣能把這房子修好。”

李心蘭疑惑地接過存折打開一看,看清上面的那個“6000”,低低驚呼了一聲:“小楠,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安幼楠本來是想拿這筆錢分散補貼進家用的,這樣不聲不響的,一點也不顯眼。

但是剛才見李心蘭看著那一片挖出來的地基久久不動,安幼楠以為她是為錢發愁,想了想還是直接把那本存折拿了出來:

“媽,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高叔叔有意買下我那個護膚品的方子嗎?

我賣了一個方子出去,錢都在這兒了,密碼就是我們家裏另外那本存折用的密碼……”

反正等高成功回來,肯定會和她統一口徑,圓過這個謊的,她手裏已經有這麽一筆錢了,怎麽可能坐看她媽為了錢的事而操心?

李心蘭想也不想的,就把存折一合,想塞回給女兒:“你又不是不知道,媽手上還有錢,等再做一批頭花賣出去,還能再進賬呢!”

“那也太緊緊巴巴了,媽,這錢你只管拿著,我們往寬裕裏做打算,頭花慢慢做著就行,你也別太累著自己了。”

安幼楠既然找了這理

李心蘭明白女兒的心意,想了想還是接過了那本存折。

手裏可以打算的錢一下子寬裕起來,李心蘭心裏忍不住就有些活動了:

“小楠,你說,我們修個三層樓房怎麽樣?把前面這房子拆了,我們住到三樓去!”

差不多到火候了

當時安幼楠就考慮過現在住房遮光的問題,這才跟李心蘭定了只修個小二層。

第一層當門面,第二層可以當會客間、試衣間和工作間,甚至以後有招工,還可以辟出兩間房間給招來的女工居住。

如果修個三層樓房——

三樓自己住的話,把現在住著這六十來個平方的房子拆了,原來的前院變成後院,倒是寬闊敞亮……

現在才在挖地基,考慮到下面要做門面,打算修的是框架結構,上面再加一層完全沒問題。

而且自己住的話,在樓梯間可以直接裝一道鐵門,把三樓跟下面兩層隔開,也不怕下面有人躥到上面來,影響她和李心蘭的正常起居。

安幼楠立即興致勃勃地跟李心蘭商量起第三層的設計來。

原來這塊地皮有兩百多個平方,就是留出院子,也有一百七八十個平方,而且是套內面積。

搞個四室兩廳的大戶型完全足夠了,而且四室裏頭都可以設計獨立衛浴,把房門一關,誰也不影響誰。

樓頂層修成平頂,再做好防水防漏措施,上面可以搭建那種空中花園,就算種菜都行,鋼化防雨棚再來一個,簡直是全景大陽臺了。

安幼楠和李心蘭兩個越說越興奮,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安幼楠第二天起遲了,要不是工人們來得早動靜大驚醒了人,安幼楠上學差點就遲到了。

盡管用冷水狠狠洗了幾把臉,安幼楠下課以後精神一松懈,還是忍不住連連打了幾個哈欠。

阮秋月隔著幾張課桌瞧見,立即跟張媛媛咬耳朵:“媛媛,你看安幼楠那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跟昨天偷牛去了一樣。”

張媛媛想著剛從跟她住一條街的一位學姐那裏聽來的話,心裏一動,將聲音壓得低低的:

“秋月,我有件事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阮秋月眼睛跟燈泡一樣,立即灼灼發亮:“什麽事什麽事?媛媛你快說!”

“我聽跟我住同一條街的學姐說,昨天傍晚有個中年男人……還說什麽自己雖然不是年輕小夥子了,但是身體一樣倍兒棒……”

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些,男孩子還有些懵懵懂懂的時候,高一這些小姑娘們,已經很懂得不少了。

聽到張媛媛說到那幾句,阮秋月陡然羞紅了臉,又狠狠低啐一聲:“呸,她可真不要臉!”

張媛媛極為認同地用力點了點頭:“就是!”

阮秋月眼珠一轉,想到了什麽:“媛媛,你說安幼楠她該不會是昨天晚上……”

兩個人早就把安幼楠和王炎往那方面想了,再想深一層,也並沒有什麽覺得不對的。

張媛媛拿手掩住了嘴:“啊?不會吧,她……算了,我們還是別管別人的事了,秋月,那事我當你是好朋友才跟你說的,你可別亂說出去啊!”

阮秋月連連點頭:“媛媛,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會亂給別人說的。”

但是她那幾個好朋友,可不算是什麽“別人”。

張媛媛看了眼阮秋月眼裏的算計,低下頭裝著認真看書,心裏卻是冷笑起來:

她說了什麽嗎?她只是說了一件事實,其他的,她什麽都沒有明說過,至於別人怎麽想——

她還能管著別人的腦子不去想嗎?

有些話,本來就是三人成虎……

她倒要看看,安幼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聽到這些是不是還能裝耳聾!

安幼楠現在已經成了一中流言裏的風雲人物,就是龔海燕也隱有耳聞。

平常她是不會攬這些閑事的,但是事涉她的好友,龔海燕也心裏急了:“小楠,最近學校裏好多人都在傳你的小話——”

安幼楠不是沒有覺察有些女生暗地裏對自己指指點點,只是一些是非小話,傷不了自己毫毛,她也沒多的精力去操這些心,所以懶得去理會罷了。

聽到龔海燕為自己著急,安幼楠心裏一片暖意,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一些閑話,不用理她們。馬上要期中考試了,我們把精力好好用在學業上是正經,在學校,成績才是打臉利器喲~~”

安幼楠把那個“喲”字拖得長長的,逗得龔海燕忍不住笑,又一陣摩拳擦掌:“等著吧,這次我們一定讓她們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安幼楠組織的學習小組,這半個學期的格外用功不是白費的。

龔海燕做了幾回她老媽從市裏托人找回來的市一中重點班的卷子,竟然感覺相當容易,最後對比答案一算得分,150分的題目,她能拿到130多分。

卷子難度本來就大,這個成績就是在市一中的重點班裏,也是相當不錯的了,所以對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龔海燕自然很有信心。

教學樓前面的那幢辦公樓裏,林莉莉拉著安小雲也正在跟孟明珠報告:

“孟老師,現在安幼楠那些事都快傳飛了,學校裏怎麽也不管管啊?她一個人自甘下賤沒什麽,可是不能讓她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拖累了我們整個一中啊!”

一邊的安小雲也緊緊蹙著眉頭:“孟老師,如果這事只悶在學校裏倒也算了,可是說的人那麽多,肯定會傳到外面去。

到時候外面那些不清楚細情的人,不知道是安幼楠一個人的事,倒是把我們整個縣一中當成……那些地方了——”

現在不光女生裏面說這些是非小話,就是男生裏頭,也開始在傳這些事了。

本來就是故意縱容這些飛短流長傳播的,現在看看,總算差不多到火候了。

孟明珠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行了,這些事我都知道了,很快就要期中考試了,你們把心思多用到學習上,這些雜事不用你們再操心,老師自然會處理好的。”

把林莉莉和安小雲打發走,孟明珠轉身就去找了教導主任向磊,把近期的情況說了一遍:“向主任,我看這火候也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

向磊點點頭:“就等最後那臨門一腳了,下個星期一就期中考試了,到時候我們抓好這個機會……”

孟明珠身子往前傾了傾,仔細聽著向磊壓低的話音,連連點頭:“向主任放心,我一定會緊緊盯好人的!”

淩同志認識我?

蓉城。

高成功知道自己被人盯住了。

他一個剛下火車的外鄉人,瞧著又是個幹部模樣,看起來像是孤身一人出差,正是不少小偷眼中的“肥羊”。

而且高成功對身上背著的背包並不怎麽在意,倒是格外護著自己那個公文包,當然更讓人心生揣測了。

多年的當兵生涯,讓高成功心生警惕,很快就發覺了自己身後的“尾巴”,心裏不

偷錢他還真不擔心,但是他小心揣在公文包裏的那一沓安幼楠辛辛苦苦寫出來的黃連素生產工藝流程,卻是絕對不能有失的。

對不懂行的人來說,這就是一沓廢紙;對藥廠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寶貝;對高成功來說,這卻是他的全新生活!

不過現在地形有些不利。

高成功以前也只到蓉城一次,他按著原來的記憶去蓉城第二制藥廠,不意竟走進了一條偏僻的街道。

這種來往行人不多的地方,最容易招人下手了。

聽到身後緊緊綴著的腳步聲,高成功突然加快腳步,閃身一晃拐進了旁邊的靜巷。

本想著借著這些七彎八繞的小巷子先擺脫身後那兩個“尾巴”,沒想到運氣實在不好,拐進去的竟然是條死胡同。

高成功心裏一緊,急忙回過身來。

巷口已經被兩個人追上來堵住了,一人握了一把匕首逼近前來:

“識相的,趕緊把你手裏的公文包扔過來,要敢不識相,小心老子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對付一個人,高成功還有點把握,對付一個拿匕首的人,那就會很吃力了,很有可能身上會掛彩。

要對付兩個拿匕首的人,高成功自忖自己絕無這本事。

可是公文包裏的資料極其重要……

高成功緊緊抱住了手裏的公文包:“你們要多少錢,開口說出來,我給!這個包裏沒有錢,只有我的資料!”

抱得那麽緊,卻說沒有錢,誰信?

肯定是想舍小錢保大財!

刀都亮了,人都逼到這個死胡同了,小錢肯定是要的,大財更是不可能放過。

兩個歹徒互視了一眼,露出獰笑:“少啰嗦,把公文包和身上的背包全部都扔過來,再把手舉起來!”

高成功退後了一步,一顆心直往下沈。

運氣實在不好,遇到的這兩個人不是什麽小偷小摸,而是搶劫犯。

這種人隨時帶著兇器在身上,下手狠,心性也毒,如果發現公文包裏沒有錢,很有可能會惱羞成怒,包裏翻出來的那一沓被他視逾珍寶的資料,很有可能會被兩人因為洩憤而毀掉!

之前他實在是太緊張自己這一次破釜沈舟之行了,所以把公文包拿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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