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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去?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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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看了看:

“一開始可以制衣為輔,做頭飾為主,把年輕小姑娘們吸引過來了,我們再掛幾件款式新穎的衣服上去,慢慢就能把生意做起來了。”

做頭飾嗎?

李心蘭的目光落到安幼楠手上的那根頭繩上:“頭飾這種小東西,賣不到多少錢吧?”

“我們可以先在城裏了解一下啊,不說媽你做的頭飾是獨一份兒,定價貴點也會有人買,”安幼楠笑著拍了拍那一大袋布條,

“而且這些最主要的原料是不要錢的,我們頂多再買些輔料,成本低著呢,就算賣不出去,我們倆一天換一樣戴都行!”

楊白勞家裏那麽窮,過年手上有一丁點兒錢,還想著給喜兒扯上二尺紅頭繩呢,頭飾這東西怎麽可能沒有銷路?

安幼楠隨隨便便就能畫出很多韓式頭飾的樣子,前世連她都買了一大抽屜這些小玩意兒,就不信會沒有女孩子喜歡!

安幼楠說幹就幹,拿出紙筆很快就畫了好幾個樣子,李心蘭手巧又會配色,很快就攢出了幾十朵布花縫好了。

安幼楠拿了只竹籃子把那些布花裝好了:“媽,明天我先跟你把車推到汽車站去,然後就去市場上找找有沒有合適的串珠、金屬鏈環之類的當配飾。”

只是幾朵布花都這麽好看了,要是再加上配飾,那肯定更加畫龍點睛了。

見女兒信心滿滿,而且自己攢出來的花兒也實在是漂亮,李心蘭也一拍手:

“我去看看你魏嬸子睡了沒有,沒睡的話,我讓她明天再幫我多帶幾袋這樣的布條子回來,要是不方便拿那麽多,我們花點錢買也成。”

安幼楠連連點頭,把李心蘭剛才給她做好的那根頭繩遞了過去:“媽,過去你就跟魏嬸攤明了說吧,再把這根頭繩送給她。”

“還得請她幫忙買布條呢,這事我肯定沒什麽要瞞她的,”李心蘭讓安幼楠收了那根頭繩,“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這花色是小姑娘用的,她戴不上,你等著,我另外給她做個出來。”

選了深色點的布條攢了一大兩小一簇深紅玫瑰花出來,李心蘭仔細縫好了,正打算縫到頭繩上,安幼楠翻了兩粒小小的玻璃紐扣遞了過來:“媽,你把這個當點綴縫到花瓣上。”

自家的傻小子

兩粒玻璃紐扣是前任房主遺落在屋子角落裏的,安幼楠打掃的時候瞧著挺可愛的,順手就收在抽屜裏,這會兒正好派上了用場。

“就你腦瓜子裏的點子多!”李心蘭把那兩粒小玻璃紐扣按著安幼楠點的位置縫到了花瓣上,做好了自己先驚訝了一聲,“小楠,這兩粒扣子一縫上去,我怎麽覺得這花兒硬是漂亮多了?”

深紅色的玫瑰花適合是適合魏敏的年紀,不過這顏色這麽一簇放著,有點顯沈悶和老氣。

兩粒小玻璃扣子一縫上去,就像花瓣上滾動的兩顆晶瑩剔透的露珠,仿佛施展了神奇的魔力,瞬間讓頭飾靈動起來。

“媽,這就叫畫龍點睛!”安幼楠帶著點小得意打量著那個頭飾,“你讓我拿針線我是不會縫的,但是我會看啊,還會幫你設計,你還擔心做出來的頭飾和衣服賣不出去嗎?”

“不擔心了,小楠就是我們家裏的鐵秤砣,有你幫媽考慮這些,在這兒穩著,媽一點都不擔心!”

安幼楠被逗得直笑,翻出白紙和鉛筆,刷刷幾筆就畫了一張服裝式樣的草圖出來,然後用蠟筆大致塗了顏色:“媽,你看,我真的能幫你設計衣服式樣的!”

她有一些素描功底,雖然只是速寫,但是衣服款式和一些要突出的細節全都畫了出來,而且後世見多了衣服款式,隨手畫一張完全是小case。

李心蘭接過來一看就被吸引住了:“真漂亮!這配色也活潑!”

“媽,以後你做成衣出來,不用做雜,就專做十八到二十來歲的年輕女性的衣服。

這些人中的大部分人,既有自己的工資,又還沒有家庭的負擔,而且愛美、舍得花錢,看見出了款式漂亮的新衣服,最容易購買的就是她們了。”

雖然大部分女人管著家裏的錢,但是年紀大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做什麽都要精打細算,舍不得花錢,就算花錢,也大多是花在男人或者兒女身上。

也只有剛參加工作的這些年輕姑娘們,暫時沒有家庭的壓力,彼此之間還有些好勝心,暗搓搓地會攀比,趕時髦,把錢花在漂亮衣服上不心疼。

女人的錢好掙,這年頭大部分還是要掙這個年齡段的姑娘們的錢。

安幼楠說得挺有道理,只是李心蘭還有些舍不得:“做茶葉蛋也挺掙的,要不我兩頭都做著——”

安幼楠一句話就打消了李心蘭這念頭:“買茶葉蛋的顧客可不希望從茶葉蛋裏頭吃出幾根棉線,買衣服的姑娘們也不希望自己買的衣服一股子茶葉蛋味兒。”

關鍵是,以後她要去讀書了,沒人給李心蘭可以搭幫手,那些爐子鍋子的,全要靠李心蘭一個人搬上搬下,安幼楠不想讓她太辛苦。

做裁縫一是不用像賣茶葉蛋一樣起早貪黑,二是就在自己家裏頭可以做,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冬天燒個炭盆子,夏天可以買一臺電風扇吹著,比在外面奔波要舒服多了,也不會再發生上次在站臺上的那種危險。

最重要的是,賣茶葉蛋是為了謀生,開裁縫店雖然也是要養家,但是這是李心蘭的一個愛好,就算掙得沒有賣茶葉蛋多又怎麽樣,有什麽比做自己喜歡做的工作更幸福的事?

李心蘭被安幼楠說動了,拿著頭飾就往魏敏家過去了,

魏敏捏著那朵頭花連聲誇著李心蘭手巧,聽了她的打算,沒口子就應了:

“蘭妹子你放心,這些布條子的事包在我身上,這些布條子也就是花哨好看,做拖把都不吸水的,誰家纏頭繩也用不著這麽多。

我到時候跟車間主任說一聲,把這些貨的邊角廢料全包了,適當給廠裏補點錢就行。”

送走了李心蘭,魏敏轉身走到後院,看著院墻直發楞。

何東揚瞧著他媽杵在那裏,連忙走過來叫了一聲:“媽,時間不早了,你還站這兒幹什麽?”

魏敏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東揚,你李姨找著了要做的事,到時候拆了這後院墻把門面修起來,直接就能開門做生意了。

我也想把這裏修成門面,可是租給人家吧,總覺得家裏這地兒摻了別人進來住,感覺有些怪怪的,不租吧,自己又沒有什麽做的,白白放著浪費……”

何東揚看著自家的後院墻,腦子裏也轉開了。

做頭飾,開裁縫店,這些主意都是安幼楠出的,那朵他媽一看就喜歡上的頭花,手工細致是一方面,點睛的設計倒是更重要,李姨也說那是安幼楠想出來的。

何東揚絕對相信安幼楠的眼光,魏敏還在猶豫覺得雞肋,何東揚已經定了主意:

“媽,家裏如果還有存款的話,我們把門面修起來吧。李姨不是想開裁縫店賣成衣嗎?到時候我們可以拿我們這邊的門面入股,跟她合夥。”

一家的後院墻改成門臉並不算大,但是兩家的門臉兒打通在一起,看著就比較氣派了,也更容易吸引人過來。

李心蘭剛才說小楠給她出了主意,賣頭飾為輔,吸引點客人上門,然後主要還是針對年輕女性賣成衣。

魏敏只以為是安幼楠想得真周到,何東揚卻知道這又是安幼楠說的那個什麽市場定位,現在仔細想想,覺得這生意很大可能可以做起來。

“媽,我覺得吧,做合夥生意,最怕就是合夥人之間互不信任,互相扯皮。李姨的人品我們是肯定信得過的,這方面就不存在什麽擔心的。

我們就是沒時間在裏面管什麽,李姨也不會貪了我們該得的分紅,而且——”

魏敏忍不住笑看了兒子一眼:“而且你覺得這主意是小楠出的,你李姨的這門生意肯定能做起來是吧?”

何東揚肯定地點了點頭:“對,我相信小楠在做生意這方面的能力。”

兒子說了意見,魏敏也就定了主意:“那行,明天我跟你李姨那裏說一說,如果她願意讓我們合夥,我們就合!”說完又看了兒子一眼,眼神頗有些揶揄。

何東揚臉上不自覺就有些發紅:“媽,你看我做什麽?”

“你不是說賣完那些平頭排拖就準備迎接開學了嗎,怎麽我瞧著你一回來又開始做了?”

“小楠說,我不做這個生意了,但是可以打個時間差,趁著別人盜用之前,把這個設計賣給別人去做,也能多賺一筆回來。

我就想著按照小楠的完整版設計圖再做一兩個成品出來,到時候好拿給人演示演示。”

自己這傻兒子,自從安幼楠搬到隔壁後,都不知道從他嘴裏聽到多少個“小楠說”了。

小淩那個當哥的防這傻小子防得緊,這傻小子居然自己還沒有察覺?

魏敏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剛才在李家你跟小楠兩個坐那兒嘀嘀咕咕的,原來說的就是這個啊。小楠這腦瓜子就是靈,東揚,你可得抓緊了。”

魏敏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回房間洗漱了,留下何東揚站在後院子裏憋紅了臉:

他媽最後扔下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他媽原來是定過規矩,說學習就要好好學習,不許想東想西的,可是他媽也很喜歡小楠啊,不會是……

想到了什麽,何東揚的嘴角悄悄往上揚了起來。

眼睛裏放光芒

安幼楠第二天在縣城裏逛了一天,也沒有找到有誰賣那些做頭花的配飾。

頭飾要做得精美好看,點綴在上面的配飾是必不可少的,趁著還有幾天才開學,安幼楠跟李心蘭商量,打算去市裏面看一看。

搭早上那趟長途,去D市坐大半天的火車也就到了,不過一天沒辦法跑一個來回,要在市裏住一夜,第二天再搭火車回來才行。

安幼楠前世一個人天南地北地沒少跑,完全不覺得有什麽。李心蘭卻是不放心,堅決要停兩天生意陪安幼楠一起去一趟。

母女倆正在爭執,正巧魏敏帶著何東揚過來說合夥的事。

合夥的話,把兩家的門面一起修出來,到時就顯得氣派多了,而且魏敏在針織廠上班,可以找熟人幫忙,以成本價買一些物美價廉的布料回來,賣成衣的時候,也能帶些同事小姑娘們過來,這也是一個大便利。

魏敏自己也擰得清:“我家裏有一臺縫紉機,可以讓蘭妹子你先用著。

我裁剪上不行,但是車線還車得不錯,下班回家以後,還能給你替替手。

不過管店子的事,我就力不從心了,到時候要辛苦蘭妹子你一個人來管,我就不插手了。

我的意思是,你這邊出力多,我們兩家就三七開認股份,我三你七,蘭妹子,小楠,你們覺得怎麽樣?”

李心蘭和安幼楠都沒有意見,魏敏讓何東揚去擬協議出來,順口就問了一句:“剛才進門的時候,你們娘兒倆在爭什麽?”

“小楠這孩子要去市裏頭找找有沒有賣頭花配飾的檔口,我不放心她一個人,想歇兩天生意陪她一起過去。”

李心蘭一說,魏敏就有了主意:“一來一回要兩天,確實耽擱生意。

反正東揚還沒開學,也正在找人想把那個平頭排拖的設計給賣出去,我估摸著在縣城裏未必有人願意買,不如讓他和小楠一起去市裏。

兩個都是半大的人了,做什麽事心裏都是有數的,又正好有個伴,不用我們多擔心。”

何東揚停下了手中的筆,看了安幼楠一眼,小聲跟她說話:“賣出去的錢——”

安幼楠搖頭:“我不要,你拿!”

這回何東揚堅決不同意:“本來就是你設計的,這次又是賣的設計圖,賣出去的錢我還拿著算怎麽回事?再說了,要是你想在市裏頭買些什麽東西呢?”

安幼楠想了想,這才應了:“行,那設計圖要是賣出去了,這錢我就拿著。”又點了點他剛才寫的那兩行字,“你這麽寫漏洞太大了,虧得甲方是我家,不然我能把你家的股份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有這麽大的漏洞?

何東揚吃了一驚,仔細把那段話又看了一遍:“我怎麽看著沒毛病啊?”

玩合同,BossAn是行家,每年幾千萬的大額合同簽下來,每一處都要仔細審核,免得有合同陷阱。

商場如戰場,到處都是爾虞我詐,一個不小心踩了陷阱,損失就無法估量。

被安幼楠普及了一些合同的基礎知識,何東揚面紅耳赤地連忙改了那段話:“小楠,你怎麽懂得這麽多啊?”

安幼楠“呃”了一聲,恬不知恥地露出了一個微笑:“沒辦法,既讀書破萬卷,人又冰雪聰明、七竅玲瓏,所以就懂這麽多了咯。”

何東揚楞了楞,朗聲笑了起來:小楠厚臉皮的樣子,都無賴得這麽可愛……

魏敏和李心蘭停下了閑聊,齊齊向這邊看來。

魏敏搖頭笑了笑:“這兩孩子,擬個協議而已,這是說到什麽了,笑得這麽開心。”

李心蘭卻忍不住心裏提了提,阿乾提醒得對,東揚的眼睛,看著小楠的時候都放著光啊……

她有些後悔剛才一時沒註意,答應魏敏讓何東揚和小楠一起去市裏了,只能回頭仔細交待交待小楠了。

魏敏母子一走,李心蘭就把安幼楠抓了過來:“小楠,你這次出門,那個……一定要多註意一點……”

安幼楠從善如流地點頭:“媽,你放心,錢都我都藏在衣服內袋裏,我不會跟陌生人搭話,不會跟陌生人走,不會住那些小亂差的招待所,不會……”

李心蘭吞吞吐吐地止住了安幼楠的話:“不是,媽是想說……”

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黑眸,李心蘭摸了摸她的額發,“你還小,有些事……現在別急著去做,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要好好學習,到時候考一個好大學——”

“媽,你放心吧,學習我不會放松的,到時候一定考個好大學出來給你長臉,我做這些事不會耽擱學習的,而且我們家生意做好了,我學習起來才更安心。”

安幼楠明顯會錯了意,李心蘭卻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了。

何東揚看著小楠的眼睛裏有光,小楠看著他的目光卻是大大方方的,也許小楠根本就對這些小兒女感情的事還不懂呢?

她現在要是說出來,豈不是反倒提醒了小楠,不會弄巧成拙吧?算了,還是不說吧,橫豎小楠也只出去一天多的工夫,回來還有她看著……

李心蘭糾結了一陣,還是把這件事給擱在了心裏不說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東揚就過來邀安幼楠了:“小楠,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們在路上再買早飯,直接拿到火車上吃吧。”

見安幼楠挎著一個布挎包,手裏還提著一個布袋子,何東揚伸手就要過來接著:“我來接著吧。”擡眼看見跟在安幼楠身後的李心蘭,又連忙沖她笑笑,“李姨,你放心吧,我跟小楠一起出門,一定會把她照顧好的。”

李心蘭不僅沒有放心,反而覺得自己心裏頭更糾結了,推著小推車進了火車站站臺,趁著火車還沒來,把安幼楠拉到了一邊:“小楠……”

安幼楠覺得她媽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有些怪怪的,還以為這是太過擔心她呢,連忙輕聲安撫:“媽,你放心好了,有東揚跟我一起呢,不會有什麽事的。”

李心蘭忍不住一下子脫口而出:“我擔心的就是東揚!”

“啊?”安幼楠驚訝地張大了嘴,“媽,你這是?”

說都說出口了,李心蘭索性就直說下去了:“那個,有的事是女孩子吃虧,東揚這孩子雖然是個好的,但是你們都還是孩子,媽是怕你……”

安幼楠算是明白為什麽昨天晚上她媽就那麽糾結了,這是怕她跟何東揚一起出去,被何東揚占了便宜啊。

“媽,你放心,何東揚不會的,他要敢亂來,你女兒可不是吃素的,我揍不死他!”

安幼楠挺著胸脯說得霸氣,李心蘭這回終於放心了:“早點回來,媽給你的錢你別省著,難得去一趟市裏,看到什麽喜歡的東西,你只管買回來。”

見火車已經進站了,安幼楠連忙揮揮手:“媽,我知道了,火車來了,我上車了!”

反將一軍

火車上從來都是魚龍混雜。

安幼楠和何東揚買的是站票,沒有座的,只能擠在兩節車廂連接的過道上站著。

好容易到了後面一站下車的人多,過道裏松了些,何東揚趕緊掏出報紙墊在地上:

“小楠,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剛才下車的人多,我去幾個車廂跑一跑,看有空的座位不。”

這麽一直站到市裏去,人也是很吃虧的,何況到了市裏,他們還要靠兩條腿去市場上跑呢。

過道裏有來往的人和推車,加上又靠近廁所,味道也不好聞,能找到一個空座位坐一坐緩口氣是最好的。

長途車碰碰運氣,有時候也能撿到漏。

安幼楠點點頭讓何東揚走了,自己從挎包裏掏出一本《唐詩三百首》看了起來。

好多年沒看這類書了,有這個空當,正好翻一翻溫習一下,既可以鞏固語文課外知識,又能夠打發時光。

安幼楠正看得入迷,伸在地上的腳就被人踢著一下,一擡頭,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一臉愧疚地向她看來:

“小姑娘,真是對不起,剛才走過的時候沒看到,踩痛你的腳了吧?”

中年婦女打扮得挺入時的,衣服穿得很挺括,眉毛描得細細黑黑的,嘴上抹了一層鮮艷的口紅,手上還戴著一只亮晃晃的黃銅鐲子。

現在愛趕時髦愛美的風氣才剛剛興起,很多女人都還不知道什麽樣的打扮對自己才是正確的,描個黑眉毛,畫個紅嘴唇,就感覺自己是個小仙女兒了……

其實沒有顏值擔當,畫了那張血盆大口,還不如素顏啊!

對方雖然打扮得辣眼睛,但是態度很好,說話的語氣也很誠懇,安幼楠默默地掐了下自己的手掌心,浮出了一個微笑:“阿姨,沒事的,是我的腳擱出來了,不好意思啊。”

墊著報紙坐在地上,要一直盤腿坐也太困難了,安幼楠就把腳往外面伸了一點,本想著有人過來走動了她就收腳,沒想到一下子看書看入迷了,根本沒有註意到有人來了。

中年婦女明顯是個話搭子:“小姑娘長得挺俊吶,你家大人呢?”

安幼楠對這種自來熟無感,禮貌地笑了下搖了搖頭,又低下頭看書了。

一般人看到她這種內向拘謹也好,疏離冷淡也罷,大多都會識趣地走了,中年婦女卻更加熱情地蹲下身子湊到了安幼楠身邊:“喲,還看書呢,現在在哪兒讀書,文化課很好吧?”

見安幼楠只是“嗯”了一聲,不搭理自己,中年婦女伸手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了一只面包出來:“你也別只顧著看書,來,姨這裏有面包,你拿著吃。”

面包在現在是個好東西,城裏有條件的家庭才給孩子天天面包加牛奶當早餐,覺得這樣子洋氣。

放在鄉裏頭,一年到頭都別想吃到一口,大人誰願意花錢買那又貴又沒兩口的玩意兒回來?

面包很新鮮,雖然在包裏被壓得有一點扁,但是一掏出來還是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對方直把面包往自己手裏塞,安幼楠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擺擺手堅決推辭:“謝謝,我不要。”

開什麽玩笑,在外面不吃陌生人給的食物,這是防拐真理之一好不好,這人拿個面包這麽熱情地想塞給她是什麽意思,不會是面包裏其實加了什麽料吧!

見安幼楠一點都不受誘惑,態度堅決地不肯要,中年婦女自來熟地嗔怪了一聲:

“你這孩子,跟姨還客氣什麽?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一個人出來萬事要小心,姨多照顧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這麽甩冷臉了,這人還要貼上來?安幼楠皺了皺眉頭,心裏拐了道彎兒。

“對了,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這是要去哪裏?”

“我姓沈,叫金冰,金子的金,冰雪的冰,阿姨你叫我小冰吧。”

小姑娘主動說了姓名,女人立即打蛇順桿爬:“小冰啊,別坐這冷地兒了,姨買的是臥鋪票,在後面車廂有鋪位,姨帶你過去歇著。”

對沒有座票,在車廂裏有一塊地面坐一坐都是幸福的“沙丁魚”來說,有臥鋪能夠躺一躺的誘惑就太大了!

安幼楠不再愛理不理的了,擡起頭時眼裏也有了絲驚喜:“姨,你坐哪節車廂啊?”

“22號車廂呢,我們那邊車廂比這邊可舒服多了。小冰,你別在這兒坐冷地板了,走,跟姨過那邊去坐著。

你看書看累了在鋪上倒一會兒也沒事,你告訴姨要在哪一站下車,到時候姨一準兒叫醒你。”

安幼楠呆著的這一節是11號車廂,不管是打熱水還是上廁所,這女人從22號臥鋪車廂跑過來,還真不嫌遠啊。

要找人?呵呵,不緊著去找,沒事兒盡蹲在這兒跟她嘮嗑,還力邀她跟著走是幾個意思?

呵呵,殷勤得過分啊,熱臉蛋非要上來貼她冷屁股?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中年婦女已經準備好說辭自己為什麽要跑到11號車廂這邊來了,安幼楠卻一句也不問,乖順地就站起身把報紙收起來了。

中年婦女暗喜,連忙捉著安幼楠的手往後面走。

這小姑娘手還是有些糙,估計也是在鄉下做活計做慣了的,好在臉盤子長得不錯,特別是那雙眼睛生得好……

11號車廂走到22號車廂去,要經過13號餐車車廂。

不少先上車後補票的,就直接在餐車上點一份餐坐著吃,然後一直坐到自己下車,反正不到終點站不會提前清車,所以13號車廂也站了不少人。

安幼楠一走進13號車廂,就掙脫了中年婦女的手:“姨,你餓不餓?我也不能白坐你的鋪位,這會兒差不多快中午了,我去給你買兩份飯吧。”

火車上的飯貴,一般人舍不得,都會在火車靠站的時候跟站臺上叫賣的人買,沒想到這個小冰身上還帶了些錢啊……

中年婦女眼珠子轉了轉,點了點頭,任

等到中年婦女擠過去的時候,安幼楠已經把兩份飯端在手裏了:“姨,你快點來,飯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邊說一邊轉身,擱在餐盒上的筷子卻碰著了旁邊的人,“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哎呀,怎麽還被踩臟了?姨你等等我,我拿去洗洗就來!”安幼楠彎腰撿起了筷子,扔下一句話飛快地就擠過幾個人走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忘記了,手裏拿的那兩份飯也沒放在餐臺上。

越過那幾個人,稍微一拐就是洗手池,安幼楠卻拐都沒拐,直直往來路上走。

“小冰,小冰!那兒就有洗的!”

中年婦女急忙招呼了一聲就想追過去,被餐臺裏的工作人員給拉住了:“哎,大姐,你還沒付錢呢!”

搶著幫買單

火車上天南地北的什麽人都有,經常有些人會耍些小花招,餐車裏的工作人員上崗前就被專門培訓過了,對這種情況一定得擦亮眼!

小姑娘拿東西走了沒事兒,她姨還在這兒呢,大人可不能走!

安幼楠說是請吃買飯卻沒有付錢,中年婦女心裏正急著,想也沒想地趕緊翻了翻口袋:“多少錢?”

“137。”

“你說什麽?!”中年婦女正準備拿錢的手頓了頓,懷疑自己聽錯了。

難道是13塊7?也就兩份盒飯而已,什麽時候火車的飯賣這麽貴了,這是要搶錢啊!

“137塊,大姐!”

餐車工作人員把普通話咬得字正腔圓,中年婦女足足呆了半分鐘,才回神大叫了起來:

“你這不是搶錢,你這是搶銀行吧你!有你們這麽黑心的嗎,買兩份飯你要137塊錢?!”

果然遇上個想賴的了,幸好還是把大人給抓住了……

工作人員無奈地偏了偏身子,還沒有說話,中年婦女就指著他身後貼在墻上的那張價目表叫得更兇了:“你看你看,你們自己價目表上都寫著呢,一份盒飯才一塊錢!大家都來評評理——”

“大姐,剛才你外甥女兒拿的那兩份盒飯是砂鍋白肉的!”

砂鍋白肉是盒飯裏頭最貴的價了,一份要兩塊錢。

中年婦女眼睛往下一溜看到了那個在一眾盒飯中獨秀一枝的價格,氣得牙癢,心裏已經把“小冰”罵了幾百幾千遍,不過現在當緊得還得把這價格給擼清楚:

“砂鍋白肉的又怎麽了?砂鍋白肉的也就是兩塊錢一盒,兩盒就是4塊錢,你們從哪兒算出來個137?我告訴你們,沒你們這麽訛人,叫你們領導過來——”

“但是你外甥女說她姨父還要喝酒,還拿了一瓶茅臺酒啊!”

工作人員也被這女人罵得有些惱火了,伸指在酒水最上面那一欄重重點了點,那一欄赫然印著一行粗字:53°茅臺酒——133元/瓶。

中年婦女覺得腦袋有些暈。

“小冰”身上還挎了個斜挎包,她擠過來的時候看到“小冰”的手剛從挎包裏抽出來,敢情不是付錢,根本就是在收酒?

“你們、你們這是亂來,這是、這是哄擡物價、投、投機倒把!什麽酒要賣那麽貴,比一個月工資還貴……”

旁邊坐著吃飯的一位旅客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姐,你這可不能冤枉人。

53°茅臺酒是國家定的零售價,全國統一128塊錢一瓶,上火車肯定是加了5塊錢搬運費,這怎麽能叫哄擡物價、投機倒把呢?”

133塊錢的茅臺酒,再加上兩份砂鍋白肉盒飯,可不就是137塊錢?

這賬清清楚楚,還要怎麽算?

來不來的,自己就要出137塊錢?中年婦女心疼得肝兒顫:“誰找你拿的酒你找誰拿錢去,關我什麽事?那人我又不認識!”

剛才這兩個人還一口一個“小冰”,一口一個“姨”地叫得親熱,沒能成功賴賬走人,就翻臉說不認識對方了?

大家都在這兒看著呢,這是想把誰當傻子耍啊!餐車工作人員毫不猶豫就把乘警叫來了:“這人想賴賬!”

中年婦女心裏頓時慌了:“同志,我是真不認識那個小姑娘——”

“她叫那小姑娘‘小冰’,那姑娘叫她‘姨’來著的!”餐車上自然有熱心的“朝陽群眾”幫她做補充。

“……我沒讓她買酒,這不關我的事……”

“呵呵,耍無賴也不能這麽不要臉啊,那瓶茅臺酒都拿走了,說不好現在已經開瓶喝了,你說這不關你的事?

你不是她媽也是她姨,她媽讓她跟你一起坐火車,肯定是把她托付給你了,小孩還沒成年,你外甥女做的事,你這個當姨的就得負責!”

中年婦女想吐血!

誰是那丫頭的姨了!她沒這樣奸似鬼的外甥女!想不到她邱小紅做了三十年老娘,今天還倒繃了孩兒!

11號車廂的連接處。

何東揚看著已經被別人占了的地盤,心裏有些發慌:“大哥,請問剛才坐這地上的那個女孩呢?”

剛找到地方坐的人並不知情,茫然搖了搖頭:“我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兒剛好空了一塊就坐了,沒看到什麽女孩。”

挨著車門站的一位老同志剛才倒是瞄到了一眼:“好像跟著一個四五十歲的女的往那邊走了。”

小楠怎麽會輕易就跟著人走?

何東揚出了一背的白毛汗,來不及想這個問題,趁著火車還沒有停靠什麽站臺,安幼楠肯定還在火車上,急忙往後面的車廂追過去。

才走過一節車廂,迎頭就看到安幼楠笑嘻嘻地端著兩只飯盒過來了:“東揚,吃飯了!”

何東揚長松了一口氣:“我剛才沒看到你,問別人說你跟著一個女的走了——”

安幼楠把飯塞到了他手上:“沒事兒,快趁熱吃,是砂鍋白肉的,可香了。”

這時候火車餐車上做的飯還是很可以下口的,而且因為不要糧票,有的人還會買上好幾份,帶回家給家裏打打牙祭……

何東揚接過泡沫飯盒一打開,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多少錢一盒?回頭我給你錢。”

他一個男人,可不是吃軟飯的,怎麽能讓安幼楠請他呢?何東揚打算這一餐請安幼楠。

安幼楠搛了一片砂鍋白肉咬進嘴裏,幸福地瞇了瞇眼:“沒花錢,有個熱心人跟我說得挺來的,搶著幫我買的。”

而且還白贈了一瓶茅臺,這東西好啊,存起來留個一二十年,可以拍賣到十多萬,還有價無貨!舒服!

(邱小紅:你滾!誰跟你說得挺來,誰搶著幫你買了!)

安幼楠不是那種喜歡占便宜的人,她既然接受了這兩份盒飯,那肯定是覺得可以接受的。

何東揚也沒再細問,再問他怕自己口水要流出來了,拿著筷子也飛快地扒拉起盒飯來。

安幼楠趕緊把自己的飯盒湊了過去:“我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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