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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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我們這些開門做皮肉生意的素來被人瞧不起,一旦入了這行,就成了最低賤的東西,沒什麽好抱怨的。畢竟身為男子卻甘於人下,也不怪對街的姐兒也會瞧我們不起了。

身份低賤又年老色衰,生了病自然不會有人太過在意,尚好小忠還盡心盡力得照顧我,只是卻擋不住這病越來越重。我躺在床上,只覺全身都痛,我不怕死,卻也不想死,因為我在這世間有愛的人,我還想著和他一起過好日子。有幾個月沒見過他了,他說錢快湊夠了,這就帶我出去,讓我先忍耐幾個月,我很高興,可我現在只想見見他,可惜等不到了。我今年都二十八了,對於一個小倌來說,算是到頭了。其實我也有得寵的日子,剛接客的那幾年,不知有多少客人想要為我贖身,可我一個都瞧不上,想著再等等,那是雖身處這腌臜地兒,但我還是相信話本子上講的那些情情愛愛。可是這一等,我就二十歲了,開口為我贖身越來越少,他們都去捧那些水蔥樣的少年了。

接不到客,老鴇子將我打發進了後院的小屋裏,屋子很小,剛剛能放下一張床,一張矮桌並一把凳子,我知道這裏,年輕的時候我以為我能避開這裏的。這一整排屋子都是為我們這些失寵的倌兒準備的,在這裏,生病了沒人理,死了倒是有人埋,席子一卷,亂葬崗一扔了事。

我在這呆了四年,隔個十天半個月就能看到館裏養的打手從哪個小屋裏擡出個什麽東西往板車上一扔,拉著往後門走。剛來的那年,我以為我能重新回到前院,這樣的例子不是沒有,就是少,我對我的長相有信心,可看慣了這些後,我終於清醒過來,我們都是一樣的,長得再好,也敵不過客人喜新厭舊的本性。

隔壁的瑾哥兒比我要大上幾歲,生的也要比我好看,不是自誇,我就是現在比起那些得寵的來也不遑多讓,就是年歲大了,再怎麽扮也有幾分掩不住的男子氣,而客人喜歡的卻是柔媚少年。瑾哥兒性子好,一直很照顧我。我也死了心,偶爾也會做那檔子事,被□□出來的身子不管心裏有多不想,對男人的那玩意也是渴望的。大多數時候什麽也不做,光是抱在一起也是暖和的。

我和瑾哥兒相依為命了三年,瑾哥兒忽然生起病來,這病來得兇,只得一個月光景,瑾哥兒就瘦得脫了型,他往日的積蓄全用來抓了藥,非但沒什麽好轉,還更嚴重了些,我拿出我的積蓄時,瑾哥兒卻沖我發了一通火,他說他不指望著能好了,就盼著他不在時我能照顧好我自己。瑾哥兒臨終前,讓我給他好好地梳洗一番,把他從不離身的玉佩給了我,讓我以後實在沒轍了,可以用它去換點錢。

瑾哥兒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現在還能記得起來,他說,不要再有半分天真的念想,不管是話本裏的還是說書人口中的,只要是牽扯到情愛,再美好,再傳奇,也沒有是講兩個男人的。

可我註定要讓他失望了。

瑾哥兒死後,我也生了病,不如瑾哥兒那樣來勢洶洶卻一直不見好,兩個月過去,我的錢花去了大半,我就想著啊,我要留下剩下的這些錢請人打口大點的棺材,將我與瑾哥兒葬在一塊,也許他在下面還沒走遠,我走快些,或許還能追得上。瑾哥兒走時,我打點了一下管這事的,親自葬了他,現在只後悔當時沒想到這些。

就在我籌劃著下去之後怎樣找瑾哥兒時,我遇到了他,他的出現,讓我覺得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受的一切罪都是值得的。

他讓我叫他蕭郎,他說很久之前他就見過我,在我最紅的時候,可他沒錢贖我,那時我的身價還特別高,他只是個書生,可他一直沒忘了我,瑾哥兒活得明白,可生活中總有奇跡,這不,只在傳奇裏出現的故事讓我給遇到了。

這都多少年了,頂下我的水蔥樣的少年也被人頂了,但是還有人記得我,這多讓人歡喜。

蕭郎請了城裏最好的大夫為我醫好了病,我以為像我這樣的許久不接客的贖身會比較容易,但是大概蕭郎對我好的太惹人註目了,老鴇子以為能狠敲一筆,開了個大價,蕭郎一口應下,說湊夠了錢便帶我出去。

我竟真的自後院來到了前院,這般奇遇讓館裏好生熱鬧了一番。偶爾,也會有新來的客人對我感興趣,都被我拒絕了,老鴇子不怎麽樂意但看在每過幾日蕭郎便來看我一次的份上,惦記著蕭郎為我贖身的那一大筆錢,也就隨我去了。

日子一長,大家也就忘了我這麽個事,畢竟在這地方,喜新厭舊是常態,水蔥樣的少年又換了一輪,可是誰又有我幸運。

幾個月前,蕭郎說他馬上就要湊夠錢了,讓我等等,他要上京一次。我滿心歡喜,可沒想到,那竟是最後一面。平日裏時時來看我的蕭郎,可沒想到,臨終前,竟不能再見一面,人生,真是無常,我熬過了那麽多不如意,卻不成想死在了就要是最幸福的時候。

老鴇子說要遣人去找蕭郎的家人,可我卻發現我除了名字竟對蕭郎一無所知。

我躺在床上,感到生命正一絲絲流逝。我用這有限的時間去思念我的蕭郎。

我死了,可我卻又醒了過來。在蕭郎的身體裏。

剛剛恢覆意識時,我聽見有人叫我小少爺,我以為是我聽錯了,不過能聽見聲音總是好的。不管死了還是活著,總不想太孤單了。

聽著這聲音在我耳邊響了五六遍時,我意識到這也許不是幻覺,迷迷瞪瞪得睜開了眼。立刻就聽見夾雜著驚喜的一聲“可算醒了”。

我怔了許久才清醒過來,我這是,又活了?不管怎樣,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又能見到我的蕭郎了。

喝掉眼前的人餵下的一碗甜香的粥我才又恢覆了些力氣,撐著身子坐起來。不知是不是老鴇子給我換了個房間,屋裏的擺設不是我熟悉的,連眼前伺候也人我沒見過,許是館裏剛買的小廝,一直在我身邊的小忠卻不知作什麽去了。

也不知病了多久了,身上指不定多臟呢,既然醒了,我就要將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的,說不定蕭郎這就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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