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無常帶著他們離開了廢墟上空。沈要藏在黑夜裏的目光，看似平靜，卻更讓人覺得膽寒。

“我留了一息在沈不然身上，你可窺測。”

說著，黑無常從懷中掏出一面小鏡，鏡面反射月光，在空中灑下了投影。

沈不然臉上那溫潤的黑痣像是被水洗過一般閃閃發亮。

“我對窺看人家的現場秀沒什麽興趣。”沈要無所謂地看著有琴一與沈不然交纏的畫面，移過眼道，“我想要知道的是，他的意圖。”

“我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妄自改變他人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黑無常難得說了那麽一長串話，沈要很捧場地沒有再提出更多的要求。他早已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言行舉止，這樣的沈要，反而讓黑無常頗覺新奇。

舜目沒事吧。沈要撓了撓下巴，踱了踱步，將小白緊緊抱在胸前，才又繼續對黑無常道：“閻王爺為什麽要派你來保、護、我？”

黑無常對於自己不願意回答的提問從來都不耐煩，除非面對小白，總有幾分異常的耐心。

但是面度沈要，他更多的是心虛。所以他只是張張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積累了三世的經驗，沈要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笑了笑，表示很理解地說道：“為難的話便不用解釋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吧。小白也累了。”

沈要摸了摸小白的肥臉，小白此時已經安靜地窩在他懷裏睡去，還將一整個手掌塞進嘴裏。

“如果我有孩子，絕對不該是這副蠢樣。”沈要嫌棄地笑了笑，心情卻稍稍變好。

黑無常找了個空屋，這家屋子的主人大概是出去旅行了。主房裏有暖暖的床，而黑無常則坐在客廳沙發上，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沈要睜著眼睛想著很多事情。

他覺得很累。

自己一直都那麽相信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他半躺在床背，手敲擊著一旁的木質床頭櫃。

咚咚，咚咚。

第一世、第二世，有琴一從來沒有做過一件違背沈家意志的事。

真的嗎……

沈家意志。

咚！

沈要像是想到了什麽關鍵。

有琴一誓死效忠的沈家，真的是自己所代表的沈家嗎？

有琴一原本是父親的部下，才能非常出眾，為父赴湯蹈火賣過那麽多次命，在父親臨終前，甚至半命令式地讓沈要接受血腥氣過重的有琴一。

但是，沈要想著那種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

如果說。

這個世界上，其實有一個人。

他藏在暗處，被好好地保護起來，作為，真正的沈家血脈。

那麽自己……只是擋箭牌，是為了迷惑眾人的靶子？

那麽那個沈不然，他是他的、他的親弟弟？

沈要覺得這一切都講得通。

甚至沈要覺得自己那能夠勾人心神的畫的才能，或許都無法與那個沈不然匹敵。

沈要被自己的設想嚇得一身冷汗。如果這個沈不然從第一世就已經存在，沈要完全可以明白岑火在某段時間對他特別瘋狂的舉動。也可以想見，第二世為何他如何努力，也無法獲取岑火的信任。

如果有那麽一個強大的人從中作梗……

沈要坐不住了，他開門，便看見黑無常還是如同坐定的姿勢，雙眸潛在黑暗裏，卻熠熠發光。

“你去哪裏？”

“這個世界，有個叫做親子鑒定的東西。我要去取沈不然的血。”

這是最快的方式。

即使沈不然或許和自己想想的一樣可怕，但是，他絕對鬥不過黑無常這種怪力亂神的存在。

“……”黑無常捏了捏自己的手心，過了一會，才緩緩地問，“一定要這麽做？”

“你在這裏守著小白。”沈要轉身從廚房挑了一把刀，從架子上抽出來的時候，月光折射著的寒光照在沈要的臉頰側面。

“如果我前兩世都過得錯誤，那麽這一世，我不介意好好掰正過來。”

“你不愛他了嗎？”黑無常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沈要頓了頓，寒光依舊晃在他的臉頰側面，形成一道小小的狹縫。

“不愛了。我不要了，已經夠了。”

黑無常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擡起頭，對他道：“那你就走吧。”

說完，他站了起來，再不看沈要一眼，徑直走向小白酣睡的主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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