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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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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盛世,三千繁華,萬朝來賀,此時唐高祖登基已然三年,尚不見武皇蹤跡,那人還是稚嫩孩童,正式牙牙學語時。太宗也不過是封秦王,屈居太子之下,長安大街上,青石地面黝黑光潔,每日俱有人前來打掃,地面沖刷幹凈,唐朝皇帝有稀少鮮卑血脈,又能征善戰,故而萬邦來朝,諸國來賀,唐太宗又稱天可汗。少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天可汗?安祿山打進來時可沒叫皇帝天可汗,國破山河在,好好山河被不孝子孫拿去逗女人開心,想想滿心郁悶。

暮色沈沈,遠方一處火燒雲烈烈如火。

洛陽古道上,馬車飛馳,駕車者頭戴鬥笠,模糊面容。

焦灼氣息氤氳周身,目光緊盯前方,車裏傳出一道女子聲音,柔弱楚楚:“穆管家,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男人眉頭一皺:“夫人且坐穩,老爺在泉州置下一處宅邸,先下長安不太平,您且去避避,待生下孩兒再做打算。”

女子呀一聲:“這……我還要等二郎的呀,這般離去……不,我定要與二郎同去……”說話間伸手來掀簾子,若她不是女子懷著主公的孩子,漢子簡直想拿鐧抽人,媽的,征戰沙場多年,不曾見過這般婆媽的女人,跟菟絲子似的,一用力嘎然折斷,還是他手臭,抽簽抽中,絕壁是那幾個做了手腳,魏哈哈給他等著!一邊暗罵,男人耳朵一動,猛然推到女子,女子尖叫一聲,車門處,一只弩箭射穿,狠狠釘入,入木一寸,尾羽不斷輕顫。

“夫人?”

男人目光冷漠,嘴唇喃動。

馬車裏女子艱難喘氣:“我,我好想要生了……”

媽的!

男人真要罵娘了!

此處為一處峽谷,兩壁高數十丈,道路邊滿是紅葉,乍然一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觸目火紅很容易造成視線上盲點,帶著弩的敵人,還有,要分娩的女人。他去哪裏找產婆?大夫先前說的好好,還有兩月才到產期,此處到泉州不過半月距離,那裏產婆丫頭準備妥當,哪裏知道路上出岔子?他咬牙,雙手抽出沈重雙鐧,腳下不動,人緊繃成弓,腿部肌肉寸寸凝結,虎目環視,目光銳利,頭上鬥笠早不知飛向何處。

峽谷上傳來一聲尖銳笑聲:“喲,這不是長安夜宴上肚子痛的尉遲將軍?”

長安夜宴!

尉遲敬德瞳孔一縮,知道這事的,唯有宮宴上人,與秦王有過節的,明眼人都知太子與齊王,他說這話,分明是堂而皇之告誡自己,這番是不打算讓他活著離開。

他長嘯一聲,聲如洪鐘,音波震蕩,楓葉颯颯作響,趁亂將馬車趕到峽谷的死角處,做完這些,得,他算是沒活路,四周圍上一圈手持弩箭的紅衣蒙面人,獨自讓夫人離開是萬萬不能,殺手不知幾何,定無生路,留在此處,尚有一線生機。男人揮舞雙鐧沖上前,雙鐧沈重,撥開射出的箭矢,發出叮叮咚咚聲,弩箭勁道極大,力道傳到手腕上震得手腕發麻,紅人且戰且退,雙方混戰,尉遲敬德有千夫之勇,奈何對方有弩箭在手,在勇也無濟於事,沒有人能以一人之身擋住數十弩箭。莫問秦王為啥不再派人過來,秦王一直無子,有一外室,一夜風流懷上孩兒,本就是眼中釘的太子不會白白放過這事兒,估摸著他們是想拿下這女子活捉回去,明兒再讓人奏上一本或者鬧上一出秦王強搶民女的戲碼,至少孩子是活不了。本想悄悄納進府,無奈婚前有子,怎麽著也進不去。長孫家打的,也是去母留子的主意,長孫王妃無子,這孩子全充作其子養在膝下。

馬車裏傳出女人斷斷續續聲音。

聲音陡然拔尖,細線處嘎然而止。

尉遲敬德一閃神,胳膊一痛,長鐧脫手,血染衣衫,半只胳膊眼瞅著廢了,目光一頓,只怕是要折在此處。額上汗珠劃落,他眨動眼睛,滿目皆是紅色,看的久,甚至有些紅衣人的影子都要模糊掉,他扯動嘴角,嘿嘿道:“你們以為這是誰?不過是我尉遲敬德的外妾,一個女人也要興師動眾?”

紅衣人道:“你當我傻?”

“……”

不,是我傻……

提氣,拼死一搏。

也不知是他花了眼,還是耳朵出問題,居然聽見馬蹄噠噠聲,一聲長嘶,驚天動地,鏗鏘有力,他敢說,即使是秦王的汗血寶馬也斷無這般聲音,野性難馴,腦海裏下意識浮現這個詞,滿地紅葉中,一絲絲火焰燃燒,烈焰沾上紅葉,猛然竄起,滾滾燃燒,一發不可收拾,那人一身黑色勁甲,面罩覆蓋騎士面容,唯有目光,即使隔著面罩也無法忽視,冷漠刺骨,銳利如刀,刮在人身上能生生刮下一層肉來,饒是兇悍如尉遲也忍不住微微一個哆嗦,那人周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肅殺,冷凝,深不見底的深淵,邊上偶然吹起的風都讓人受不了,冰冷近乎可怕的殺氣,凝結如實質,令人肝膽劇烈,一道看不見的刀光籠罩頭頂,隨時落下一般。

更令人驚訝的是,那人坐下一匹駿馬,馬踏烈焰,神駿不凡,手中長槍,槍身火紅,烈烈燃燒。

莫不是天人?!

那人伸手拍拍馬:“莫要鬧脾氣,若我趕不上吃了掛落,你三月沒皇竹草吃!”

馬揚起脖子,跺跺馬蹄,眼神透著不屑,渾身上下都是不耐煩的意思。

“不耐煩啊?”

騎士語氣相當欠揍。

馬一擡前蹄,鄒然長嘶,馬蹄狠狠跺在地面上,鼻子噴出熱氣,騎士又說:“你簡直是我祖宗!”

馬不幹了,四處撒歡,想將他弄下背,偏生騎士騎術相當好,左右顛婆上半身幾乎不動,穩若磐石,他戲耍自個兒馬,忽然一仰頭,嘖嘖:“我說,偷襲不道德啊!”長槍一晃,槍身上一個紅衣人,跟串糖葫蘆似的將對方透心涼,更為可怕,竟無一人知他何時出槍,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就死掉一個,可怕至極。他慢條斯理收回長槍,噗一聲,紅衣人軟到在地,心口拳頭大的窟窿,呼嚕嚕往外冒血,一會子功夫地上染紅一片,那人抽搐手腳,頭一歪,沒了氣息。

他被串在上面時竟然還活著!

紅衣人下意識後退一步,齊刷刷舉起手中弩箭,為首者道:“兄臺莫要多管閑事,平白送了性命。”

男人咧嘴一笑,隔著面罩依稀能看見兩顆閃閃發光的小虎牙:“早說啊,爺旁的不多,就命多,送幾條沒個啥。”

“……”

擦,這人聽不懂人話?

數十箭齊發,箭影伶俐,肉眼無法捕捉,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呼嘯,然後,沒有然後,男人折斷手中一把箭矢,隨手扔開:“還來嗎?”

紅衣人刷刷後退,齊齊搖頭,不來了。

男人點頭:“那好,我來了!”

擦,不是說好做彼此的天使?

天前一花,四周的紅衣人捂著胸口倒下去,真真是死不瞑目。

“壯士……”

“別介,我可不壯……”

“兄臺……”尉遲改口。

“有話直說。”

尉遲正要說話,男人忽然擡頭,紅雲染紅半天天空,血色殘陽,烈烈燃燒,馬車裏女人發出最後一聲尖叫,氣息軟軟虛弱,逐漸消失,隨之而來是一聲嬰兒啼哭,漫天粉色花瓣飄落,尉遲敬德伸手,指尖觸摸到冰冷空氣,那些花瓣竟然都是虛影,金色光柱直沖雲霄,遠在長安也可看見,光柱中,白色長龍張牙舞爪,威風凜凜,龍嘴一張,一聲咆哮,響徹天地,遠方山林,陣陣狼嘯虎咆附和之聲不絕,層層如波浪,地動山搖,響徹天際,良久方才散去。聖人出生有異象,劉邦夢龍,斬蛇起意,先祖也曾夢到過金龍飛騰,生下當今聖上,氮素,明眼人都知那是匡人的說,眼下可是血淋淋的真相啊!

將軍無聲吶喊中。

“哎喲,整麽就生啦?”

那霸氣側漏的軍爺掀起面甲,露出一張俊美沈駿的臉來,一雙眸子極為有神,目光灼灼,冰冷鋒芒軟成一汪春水,溫柔蕩漾,柔情似水,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身體入馬車中,不等尉遲阻攔,他又抱出個孩子來,小小的嬰兒軟軟一團,與一般剛出生孩童不一樣,粉嫩粉嫩,眼神幹凈清澈,純凈無暇,他見了那人,咿咿呀呀叫著,嘴角淌著口水,男人傻乎乎的笑,也不嫌棄,伸手拭去黏糊糊的口水,顛一顛,搖一搖,嘿嘿:“你看你,小小的,又軟又乖,要不要叔叔給你糖葫蘆吃啊?”

“啪。”

嬰兒揮舞手臂,狠狠給他一耳光。

男人捉住他的小手,戲弄般輕咬一口。

一邊的尉遲(⊙o⊙)啊!

夭壽啊,連剛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

啊,重點不在這裏,重點是,為毛這孩子出生就會打人?為毛為毛?這一切都不科學啊!

不科學的東西撞上神跡,古人只信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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