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澗冰能答應跟他一起盡力爭取，真是太好了。

但……

說是爭取，他們手頭上連半點籌碼也沒有。

雷禦冥也只能繼續過著無聊又呆板的生活，無聊到，他們單單玩個剪刀石頭布都能玩上幾天。雷禦冥比手畫腳的讓孫澗冰猜燈謎，孫澗冰覺得這個游戲比發呆還無聊，但是要提升他們的註意力……隨便他吧，雖然孫澗冰認為雷禦冥只是悶瘋了……

想走的就是想要走，不想走的拉也拉不走。

留在這裏對於他們的意義是什麽？

每天重覆著一模一樣的空白生活，不嫌無聊嗎？

所謂的劇情早就不理他們了。

其實也能猜到的吧，他們這些過氣的家夥，對方肯來說明一下就算是紆尊降貴了，哪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浪費在他們身上。

他們是不被期待能回收的兩個人。

孫澗冰看著雷禦冥無聊的小把戲，然後打了個呵欠。

無聊死了。

雷禦冥一時間有些尷尬。

他很想自娛自樂的讓他們被軟禁的生活變快樂一點，但是一只身無一物的鬼能做的把戲，也就只剩下玩玩手指而已了吧……

難道他還可以扮鬼嚇鬼？

想著這或許是個可行的方法的雷禦冥，閉上眼睛開始回想自己死掉之前那個模樣，心臟被洞穿而大量失血，應該是這副模樣對吧……

下一秒孫澗冰眼前出現一個臉色蒼白胸口一個血洞的死人，而且還嫌自己不夠恐怖似的，伸手把自己胸口前的血洞撕開了點。

原來不會痛啊……

雷禦冥這一刻深刻的體會到自己的死，原來當他回想起來自己的死狀，回覆到自己該有的模樣時，他就一點*的感覺都沒有了。

雕蟲小技。

哼。

剛剛要跟孫澗冰說自己變化後的感觸，下一秒，雷禦冥就看到房間裏多出了一大堆屍塊……

呃……

轉眼雷禦冥找不到地方下腳，地上滿滿的都是屍塊，怕倒是未必，雷禦冥最擔心的正是，自己不小心挪一步就會采中孫澗冰體內的臟器。

步步驚心。

滑溜溜的內臟流了一地，身體和臟器都有被啃咬過的痕跡。

孫澗冰擡起顆血淋淋的腦袋，看了一眼雷禦冥。

他現在這副鬼樣子，他怎麽可能不恨？

被喪屍抓住活活扯碎的感覺，剛經歷過喪屍攻城戰，筋疲力竭的身體連保護自己都無法做到，就這樣被活生生撕扯開來。

耳朵被咬掉了。

臉部被抓爛了。

身體脆弱的關節處都被扯斷，五臟六腑掉滿了一地。

更加悲慘的是，他沒有馬上斷氣。

或許是那些喪屍一開始攻擊得不是瞬間致命的要害，他沒有馬上死亡，而是能親眼目睹自己被撕扯開來的畫面，先是手，再是腳。

手腳被扯斷的疼痛，在當下其實查覺不到。

太過於震驚了。

震驚過那一秒，才開始出現劇痛。

一部份的喪屍抓著他被扯斷的手和腳啃噬，另一部份撕扯著他的軀體。他看著自己五臟六腑流出，從破裂開來的腹腔中。

最後他的頭被用力扯了下來。

誰讓他死得這麽慘？

慕容雪依！

……

太可怕了。

看著這一地的狼藉，雷禦冥心中非常震驚。

雖然末日中被喪屍群分屍碎屍的大有人在，但是親眼目睹，跟遠遠看到或是知道有這一回事，根本是兩回事情。

簡直跟從鬼片裏爬出來一個模樣……

對於現在的孫澗冰，這算讚美還是算毀謗……

「雷禦冥……我恨……」孫澗冰的頭咕嚕嚕的滾過了一地屍塊，這些都是他也都不是他，他好恨，對這樣子殘破的自己，他除了恨還有什麽。

可是他連恨她直到報仇雪恨的能力都沒有。

他想放棄……

因為他做不到……

他連離開這裏都做不到……

告訴他他現在這副模樣，他到底能做什麽……

能覆仇嗎？

能解脫嗎？

「可是我們被困在這裏，再恨又有什麽用？我只要一想到她把空間的事情隱瞞了那麽久，還口口聲聲的說愛我願意為我去死，我就忍不住恨……」

「我不知道是不是恨她……」雷禦冥說道，認真來看慕容雪依沒有做任何傷害他的事情，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所導致。他可以不要愛上慕容雪依，也可以不跟慕容雪依去安全區，甚至於殺死他的都不是慕容雪依本人，而是那些心生歹念的難民們。

害死他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自己決定要愛上，

他自己決定要陪同，

雷禦冥可以很明確的告訴孫澗冰應該要恨，但是放回自己身上，他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恨了。

慕容雪依跟其他男人的故事，那也是在他死掉之後了……

他死前不是希望有人能代替他保護她的嗎？

但，

「我們一定得恨她，就算不恨她，我們也得找到一個不消失掉的理由。」

雷禦冥從地上把孫澗冰的頭抓起，一字一句的說：「除了恨她之外我還有很多不消失的理由，因為我根本不想消失。」

「但你呢？」

「你現在還能繼續待在這裏，完全是因為對她的恨意未消。如果你連這點執著都放下了，是不是就準備消失了？」

「……你怎麽知道？」

孫澗冰不敢置信的看著雷禦冥認真的眼睛，他怎麽會知道？

所以他之前所說的，不是因為他也跟自己一樣恨慕容雪依……

而是因為……

他知道了自己停留在此地的原因？

確實也是……

已經把生活簡化到只剩下慕容雪依的自己，除了對慕容雪依的愛與恨，還有什麽支持他繼續存在的理由呢？他把什麽都放下了，男人的尊嚴和理性，就為了能和慕容雪依廝守，她明明早就答應自己的求婚，卻硬是以各種理由推三阻四的，最後甚至把自己推進喪屍堆……

硬把他說成是奮勇舍身救她，他哪裏有那麽偉大。

「我猜的。」

雷禦冥想著這其實一點也不難猜，正如劇情所說，他們還能待在這裏，是因為多少對於慕容雪依還有執念。

或許還有些其他的，總之就是有執念。

不然孫澗冰早該在他來之前就離開了。

哪可能還等到他來。

孫澗冰這家夥行為表現多半是很固執，但是認真審視一下，也只有一個慕容雪依能讓他執著瘋狂。

為了能夠娶她為妻，他差一點放棄了繼承人之位。

末日剛開始的時候為了去救慕容雪依，他差一點全團都折在那裏。

雷禦冥自認沒有如此高速度的行動力。

但……

在慕容雪依的眼中，慢還是快好像一點也沒區別。

就算上一秒她因為他們的拯救而感激涕零，下一秒她也能立刻投入另一個哪怕是半點實事都沒做，只會說兩句甜言蜜語的男人的懷抱中。

所以最效率的做法……

其實是帶著一大群人姍姍來遲的接應，趁著前面的男人們，為了保護她而看起來狼狽不堪的時候，穿著一身的勁裝，帥氣出現在她面前。

嗯……

反正她每一個都愛……

雷禦冥說不準慕容雪依愛得實際上是什麽，也許就是他們這張代表高富帥的外皮？但他們也一樣……

如果慕容雪依是個醜女，或是長得跟路人沒兩樣，他們肯定不能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就像他眼前的這顆腦袋，

雷禦冥把孫澗冰的腦袋舉高一些，惹來孫澗冰滿頭的黑線。

雖然他知道這家夥肯定不怕，但這是他的頭不是一顆皮球！舉起來看啊看得是看個鬼啊！還不快點把他放下來……

唔……

雷禦冥一手抓著孫澗冰的頭發提著頭，一手在空中甩了甩。剛剛他這只手被孫澗冰咬了一口，結果他竟然跟被甩巴掌一樣會痛？

明明身上這些傷口都不痛了……

孫澗冰被抓著頭發提溜起來，這一刻他突然後悔，為什麽生前不把自己的頭發理成個五分頭，現在死後竟然要受到這樣的屈辱！

咬死你啊！

「說起來你長的也挺好看的，雖然死成這樣看起來挺寒磣，不過五官基本沒太大的改變，板著一張臉總是不知道是在跩什麽鬼……」

……被調戲了？

想到自己現在這副尊容，孫澗冰他只能佩服雷禦冥的勇氣。

其實這家夥早就瘋了吧？

哪個正常的人、呃，正常的死人……算了，怎麽說好像都不對……總之自己這副樣子自己看著都惡心，雷禦冥怎麽還有心情提著他調戲……

太變態了……

「你的腦袋還算清醒嗎？是的話麻煩輕輕的把我的腦袋放下來……」孫澗冰淡定的無視正捏著自己臉頰的手指，雖然他快要被惡心吐了。「要提你提你自己的腦袋去！把我放下來！……雷禦冥，你再摸一下試試看，你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咬下來……」

「這個我還真不信……這個角度你咬不到我的吧？」

「……」

「你做什……！」

「哼。」

雷禦冥在滑溜溜的腸子上狠狠的滑了一跤，摔個四腳朝天，孫澗冰得意的掙脫雷禦冥的手指，把自己又重新組回了人形。

……

熱鬧過一陣後，無聊的日子又開始了。

到底已經持續了多久呢……

一年？

兩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還是萬年？

在這個時間並不重要的地方，對他們來說，還有什麽重要？

每一天看似很漫長，實際上也很漫長。

久到他們都快要把慕容雪依給忘記了。

她是死了？

還是活著？

她老了嗎？

雷禦冥和孫澗冰只能夠嘆息，時間太漫長，再多的念頭都被漫無邊際的時間磨平了。每天提醒自己絕不能消失，但這念頭也愈來愈微弱。

放棄會比較輕松吧？

現在就像是在無間地獄一樣，所有的一切都被封存起來了。

只是身邊還有個人，算不上寂寞。

「我不想撐了……」

「再忍耐下吧……」

至少還有個人會在漫長的讓人想要放棄的生活之中，多少給對方增添一點點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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