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太狼的平底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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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說些什麽呢~哈哈O(∩_∩)O哈哈~

車場裏的人群開始稀疏了起來,直到有管理人員喊著梅小小,讓她趕緊離開。那個時候,她自己才親身體會了渾身灌鉛是什麽意思。

說來也好笑,她那個時候突然就想到了小時候做過的手術,想起做手術的時候想過的《軍神》。那個時候梅小小才五年級,十歲。打麻藥的時候疼的厲害,正逢語文課學《軍神》這篇文章,也不知道怎麽,腦子裏想著劉伯承,那個痛也就忍過去了。

她還記得做完手術醫生跟梅媽媽說,這小姑娘真勇敢。之前比她大好多的孩子都哭了呢。

可是醫生怎麽又知道,梅小小學著劉伯承,小小的雙手緊緊抓著身底下的白色床單,床單上印著皺皺巴巴的小手印子,也浸漬了些些汗水。

人有時候也真的就是這麽奇怪。梅小小竟然就真的拖著身子一口氣步行到了火車站。當時心裏還自嘲著,劉伯承又救了自己一次。可是後來,梅小小又將當時的情況歸功於腎上腺素,腎上腺素可是應急的救命的東西。這是一個理科生該有的純邏輯思維,梅小小想。

夜黑的更加深沈,像潑了墨的一層畫布,沈沈的籠罩在頭頂。火車站的前廣場已經是各種拉箱的溫床,人們形態各異的散落在廣場的每個角落。

嘴裏又是一陣苦味。她已經不知道這是這一路來自己第幾次這麽撕心裂肺的嘔吐了——她多想要一瓶醋,或者一碗熱熱的湯面,來刺激一下自己此時已經脆弱不堪的胃。

她想,這就是以毒攻毒。

蘭州拉面是最好的選擇。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梅小小對於拉面的感情雖然不能與本地人相比,卻也是非北方人所不能理解的。

她一直覺得蘭州拉面最好吃,一清二白三紅四綠。清亮的湯頭裏睡著白花花的面條,綠油油的蔥花再潑上紅紅的辣油,滋溜一聲,幸福的飽足感油然而生。正是這種暖意,讓梅小小毅然決然的踏進了一家拉面館。

其實梅小小平日裏是不吃辣椒的。

她從小就不吃辣椒,起初是因為不喜歡,後來是因為長時間不吃再吃辣椒會刺激舌頭發疼,久而久之,這也就成了一種潛移默化的習慣。

也許是腸胃刺激的感受太過兇猛,梅小小破天荒的吃了人生中第一碗潑了紅油的拉面。之前幻想過無數次自己要大吃特吃的場景,可真正一大碗面端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梅小小卻只小心的喝了一口湯。

她盡量小心著,卻還是被嗆著了。之前壓著的咳嗽這一下全部爆發了,她咳著咳著,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難過麽?其實也不是。就是沒有任何理由的眼淚爆棚。梅小小後來把它歸結於淚腺爆發,至於為什麽淚腺爆發,她想,都是腎上腺素。

“乖,你覆讀一年,跟我考在一座城市,這樣我們就能一起上下學了。”

“濱江市不行,就去同錦市吧。來去坐動車很快的。我可以每周過來看你。”

“都怪你,你當初要是努力一點,怎麽可能每周這麽麻煩!”

“呵呵,當初坐公交車都暈車的人,如今為了跟我討個說法,大老遠穿過兩座城市。”

“三年後,若是你考研到濱江市,我就考慮跟你重新在一起。”

她吃的急切而又倉促,一碗拉面梅小小只匆匆的吃了一口就無疾而終。她不會形容食物經由咽喉再到食道再入胃渾身都排斥的那個感受。所有的細胞都開始叫囂,仿佛都在抗議,梅小小,我們不需要!別再吃了!——

包裏的手機開始震動了,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數目多的嚇人。梅小小整個人半躺在候車室的座椅上,顫著手接了電話。

梅媽媽早就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沙啞的聲音滿滿的都是愧疚。“小小,你還好麽?一個人路上沒出什麽事吧?有沒有暈車?……”

梅小小聽著手機那頭梅媽媽的聲音,眼前飄過了一雙早就哭紅了的兔子的眼睛。

她說:“媽,我要上車了,不說了……”

梅小小掛了電話,關了機。她還沒有來得及細細傷感一下,又開始拖著軀體滿地的找衛生間。匆匆的旅客將候車廳圍了個水洩不通,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喇叭開始叫喚檢票,梅小小蹲在遠處的一塊告示牌的後面,靜靜的看著那個長隊慢慢的挪動。

梅小小擡頭看了看電子屏幕,距離十點還有十分鐘,火車還有八分鐘就要開離這個地方了。她又低頭看了看腳底,地面上正是一灘剛剛吃掉的還沒有來得及消化的拉面。

那年國慶她跟著蓼蕭去杭州,公交車上人多又擠,旅游高峰期的旅游城市的旅游公交,她艱難的在車上寸步難行。一大幫老頭老太太上了公交直用惡狠狠的眼光看著梅小小。梅小小聽不懂那些嘰裏呱啦的方言,她艱難的起了身讓了座,那群老頭老太太立馬蜂擁而上。她就蹲在車上,手裏提溜著一只塑料袋,吐了整整一只塑料袋。那個時候她還有閑工夫想,原來這公交車的座位並不是提供給老弱病殘,而只是老人。

沒想到快到終點站的時候,她卻睡著了,手中的穢物跌落在車上。她猛的從夢中驚醒,尷尬之極。蓼蕭連忙去問司機有沒有拖布,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司機解釋了下當時的情況。司機擺了擺手:“你們走吧,我來收拾。”

梅小小還一臉嗔怪:“你怎麽不叫醒我。”

“我也睡著了。”

現在,也沒有人來叫自己了。就連坐車的時候陪在身邊跟自己一起睡覺打盹的人,也沒了。

關於星座,其實怎麽說呢,梅小小一直都是不信的。一點依據都沒有的東西,做什麽要相信它?有時候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可是有的時候卻也就是這麽的矛盾:張三信,王五信,本來沒什麽,可是李四也信,就你梅小小不信,這裏頭隱約的就顯得梅小小不正常了。於是梅小小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一下,當然也只僅限於知道某個月出生的人對應什麽星座而已。

梅小小是農歷七月二十一的生日,她固執的就認為,自己是巨蟹座的。以至於所有的資料,她都毫不遲疑的在星座那一欄寫著巨蟹座。直到有個多嘴的說,星座的生日對應的是陽歷的,你農歷七月,93年那年,陽歷九月初。

處女座。

好吧,梅小小是處女座的。即使她自己再怎麽不願意承認,可是她就是處女座的。所以梅小小的身上,擁有差不多處女座幾乎所有的特點。這也是為什麽,沒有衛生間的情況下,她就是難受死,也要拼著力氣跑到人少的告示欄的背後,悄悄的進行著她一個人與胃的艱難鬥爭。

其實,人在難受至死的情況下第一反應是什麽呢?不外乎最差,也就是個死字吧。否則,也不會有“死了一了百了”這樣的說法。

可是梅小小躲在告示牌的背後,想的卻不是死。她飛速的運轉著自己小腦袋,想著自己無論如何也要爬到火車上去。只要爬到火車上去,她就成功了一半。

她想爬上火車去而不是改簽退票一類的想法,緣由其實俗不可耐。退票要手續費,改簽還要住賓館,多花錢的玩意兒打死梅小小都不幹。再說,這可是一張臥鋪,好不容易搶來的……

她知道一張臥鋪多麽來之不易,十幾個學生守在電腦面前,搶不到一張臥鋪。她哭著跟蓼蕭說:“怎麽辦?要吐死在車上了。”

蓼蕭說:“乖,就這一回。”

梅小小也就真的只坐了一回硬座——後面需要蓼蕭幫忙搶票的時候,她已經是個女漢子了。咬了咬牙,梅小小也就這麽擠上了火車。睡在火車上的時候,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告示牌後面一灘自己吐出來的汙物。那臟東西也不知道會被誰發現,發現後會不會被人罵。梅小小一直都是個窮講究的人,沒想到,她梅小小也會有落水的一天。

在憤憤不平的情緒下,梅小小一覺就睡到了濱江市。

濱江市向來是神聖無比的地方,不僅僅因為那些歷史書上翻來覆去講過N遍的紫禁城,更重要的,便是全國都無法比擬的重度霧霾,還有這奇葩的高溫。

濱江市的天空還是跟一個月前的一樣,百米之內全部是一個調調。梅小小想,濱江的調色盤應該是被人打翻了,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所以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灰蒙灰蒙的。

記得梅媽媽之前說過,看不見的太陽曬起人來才最厲害。梅小小不知道,濱江的太陽到底是被雲遮住了,還是被霧霾擋住了,總之梅媽媽的話是對的。

她穿著不對季的衣服,渾身發著汗,卻又透著絲絲的冷。梅小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冷還是熱。

蓼蕭就站在月臺,手裏拿著手機。他好像又老了一點,臉上的胡茬又多了一層。“走吧。”他也沒有再說別的話,轉身就走。梅小小蹲在地上,扶著皮箱:“我能不能歇會。”

他的眉毛一挑:“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蹲著?女孩子要註意形象,要有氣質......”

“我這麽難受你讓我註意氣質?你還在乎我嗎?”

“我要是不在乎你就不可能跟你說這些!就不可能大老遠跑到火車站來接你!”

“那你滾!”

蓼蕭真的轉身就走。

“你回來!”

他又停下腳步,折回來,拿起梅小小的箱子:“你這是不折騰死我不罷休嗎?”

梅小小心裏的憤怒委屈全都爆發了出來:“為什麽你就是不相信我?我真的很難受,真的很難受。”

“你別哭了。”蓼蕭站在月臺,臉色因為憤怒或者丟人而發紅。

梅小小一路怎麽出站的,她自己渾渾噩噩其實也記不太清了。就在等出租車的時候,梅小小第一次覺得了事情的嚴重性,是因為自己的一口血。

是的,梅小小吐血了。

那一口血著實刺激到了梅小小,很多時候,這都意味著不治之癥。電視劇裏不都經常這麽演麽,一只手帕上一口血,她那個時候經常還嘲笑導演,那血的顏色做的真假......

可是現在梅小小卻再也笑不出來了。她像是要證明什麽一般的拼命的咳嗽,她想著自己的肺裏已經住著一群磨人的妖精,正在進行一場拼命的廝殺。

可是血只有一口。多餘的也只剩下梅小小幹咳的聲音。偶爾路過一兩個路人,卻也只有眉頭緊鎖跟匆匆的腳步。

她的身旁就站著曾經她想要跟他進入婚姻殿堂的男人——他就那麽冷漠的站在身邊,招了招手叫了出租車——

“從這裏去南站,不到四十分鐘,這裏有個塑料袋你先拿著吧......”

梅小小後來想她是瘋了才會打電話告訴他,告訴他她在濱江市舉目無親,告訴他她吐血了,告訴他她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他......

“蓼蕭,我吐血了。”

“你先坐車吧,再晚車就要開走了——”他站在車站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滿臉的焦躁,“我下午還有事。”

梅小小突然就收到了一條梅媽媽的短信,梅媽媽說:小小啊,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再去叨擾別人......

別人是誰?

她狠了狠心,打出了一條長長的短信,上面輸入了那個她曾在心裏倒背如流的電話號碼。蓼蕭,是你先把我媽媽扯進來的!

將近半個小時的車程梅小小從來沒有覺得這麽的漫長。

梅小小顫著聲音開了機,剛一出聲就是:“媽,我要死了,我吐血了......”

梅媽媽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臭罵:“死丫頭,什麽死不死的,一口血?真的只有一口?血多麽?”

梅小小從來沒有覺得梅媽媽罵人的聲音也這麽好聽。她撐著腦袋拼命的想,確定自己只吐了一口血,然後又開始糾結於這一口血到底是多是少......

“梅小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電話?聽媽媽說,別亂想昂,有可能咳嗽太厲害,將氣管什麽的震破了,也有可能是肺炎,回去記得拍個片子......”

梅媽媽還沒說完,梅小小又掐斷了電話。對啊,咳嗽這麽厲害,小氣管接受不了,所以有一口血。她意淫著,將座椅後背最大程度的傾斜,安慰著自己脆弱的小肺。

梅小小一直沒覺得列車員的服務態度好,可是在她最不需要關心的時候一個神一般的姐姐從天而降了。你這副死樣子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梅小小自嘲到。

她的小桌上多了一杯開水,手裏多了個超大型的塑料袋。姐姐的聲音婉轉又動聽,她說:“小姐您暈車喝點熱水暖暖胃,垃圾袋也給您準備好了,就在您手上,還有什麽需要您可以告訴我們。”

梅小小還要說什麽的時候,列車員微微一笑,不用擔心,水是免費的。

她一下子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金光燦爛。她喝了口水,可是沒一會,又吐了。她感嘆於列車員的未雨綢繆和體貼入微。

可是,梅小小沒有看見鄰座老太太滿臉的嫌棄。

老天總是這麽的奇怪,安排的事情與你的想法總是背道而馳。梅小小一邊不情願的從座椅上起來一邊心裏又開始抱怨。

她只想好好的瞇一會,可眼前的情形明顯的不允許。鄰座的老太太早就將身子離得好遠,一只長滿了皺紋的手不忘掩住自己的嘴:“乘務長呢?你們乘務長呢?我要換座!說好了換的,看看這都幾分鐘啦......”說著另一只手不忘理了理自己的卷發,順便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

剛剛送過水的天使姐姐又過來了,不斷的安慰著老太太:“乘務長已經去調了,馬上就換座給您,請您耐心再等待一下。”

梅小小無心再聽她們的談話,一屁股又坐下將頭靠在窗上,體力不支的她開始滋生了一種聽天由命任人宰割的決心。

老太太又叫喚了:“你看她這樣!我不能跟她坐一起,乘務長!......”

也不知道梅小小是無心的還是有意的,她就盯著老太太,當面掀開垃圾袋——梅小小又吐了!

老太太炸了毛,死活再也不跟梅小小坐一起了,她就寧可站在車廂銜接處的空地上。梅小小笑了笑,這又是何必呢。調座的結果就是一個中年婦女過來瞅了一眼梅小小,二話沒說掉頭就走。

乘務員拉住女士的手:“小姐......”

“不好意思,這座我不換了,換成別人還行,這樣了都。”婦女眼神淩厲,拒絕的直接了當。乘務員的手尷尬的僵硬在空中,不知是收還是放。老太太還在一邊憤憤的等座,這邊卻早已甩頭走人。

梅小小第一次覺得英姿颯爽的乘務員也有如此狼狽的時候。她看著天使姐姐,說:“要不去餐廳吧......”天使姐姐用遲疑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咨詢著老太太,老太太盯著自己的座兒看了半天,終於去了餐廳。

其實後來梅小小怎麽也想不通那天動車上所發生的事情,現在好像卻有些懂了。

梅小小如願的瞇上了眼睛,整個車廂都安靜了。可是此時離到終點站也只剩不到十分鐘了。能瞇一會是一會吧,梅小小拍了拍自己早就空空的胃。

說起喜洋洋跟灰太狼,梅小小是深惡痛絕的。憑什麽總讓灰太狼吃不到羊,而且還要老受紅太狼的平底鍋?現實明明不是這樣的。好吧,梅小小又開始較真了,她忘了那只是一部動畫片。

可是現在的梅小小第一次覺得,喜洋洋長得真好看。她就像個神經病一樣的蹲在火車站的出租車候車車道上,癡癡的目光望著前方早就打彎消失不見的出租車,腦子裏不斷的回憶著車裏坐著的女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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