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祭那天，岸玄很開心，嘴角時不時地上揚，就像有人在旁邊給他講了很多很多的趣事，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樣的開心的事，所以反覆咀嚼，不斷回味那樣的細節。岸青被他拉著手，還覺得有些恍恍惚惚。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樣的表情，也許是選擇忘記在舞臺上發生的事情。

當岸玄在岸青唇上印下一吻的時候，岸青被腦袋裏冒出的系統提示音弄懵了。它說，面前這個男孩，這個她身體的哥哥是她要刷好感度的對象。但是岸玄對她並不是親情，而是男孩對女孩的愛戀。岸青看得很清楚，她懂他看著她的目光。因為那樣的目光，她從很多人身上看到過。

岸青把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知道岸玄真的喜歡上自己，自己也沒有那種真的當他是哥哥卻發現他愛自己的仿徨與排斥。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卻是不一樣的，岸玄就是自己的親哥哥。雖然很多同學都熱捧禁忌戀，但是如果這樣的事真的發生在他們周圍，他們不一定就會支持。這跟葉公好龍一個道理，龍始終是可怕的，自己可以去敬慕，可以追求，可以喜愛，但是那是因為它蓋著一層自己遙遠而接觸不及的紗。一旦這層幻想的紗扯下來，龍依舊是可怕的，令人望而生畏的。

所以，岸青是絕對不能支持這種愛戀的，為了岸玄。

學園祭那天，大家都以為那是戲，但是岸玄和岸青知道那是真的，那是誰也不能被知道的真相。岸玄用一些言辭巧妙地避過有些同學的猜忌，再配合上岸青坦蕩蕩的表情，疑惑才被壓下來。

回家的時候，岸玄並著岸青的肩說道：“青子，你當我一天女朋友，好嗎？”他的聲音非常從容，就像演練過很多很多遍，不緊不慢，恰到好處。但是他的目光卻是看向其他的地方，不敢看著岸青探詢的目光。這樣的細節洩露了他的緊張。

岸青看著他夕陽殘光沐浴下的側臉，青澀，懵懂，還有點少年的想要得到某些東西的不顧一切。岸青突然發現自己永遠都不懂得如何做出正確的選擇，她明明知道那是錯誤的事，但是她還是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

“好。”

岸玄激動地握住了岸青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岸青。岸青扯出笑容道：“明天就來一次約會吧！就像戀人那樣子。”

學園祭後的第二天是放假日。

雖然說約會，但是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按岸玄的想法是，去游樂園玩，再去看場浪漫的電影，然後一起去吃飯。但是由於經濟有限，要全部完成可能就沒辦法了。所以岸青想著邊走邊看再做決定。兩個人最後是坐著電車，看著周圍的景色，繞著城市繞了一圈，看著光影斑駁錯雜在“叮當叮當”的電車鈴聲中，看著一幅幅其他人的人生中的截圖：母親抱著嬰孩與父親低頭私語；跌跌撞撞的小孩帶著帽子催促自己家長快點上車；青少年身上背著背包和自己的同伴說說笑笑；青年戀人手牽著手，面上露出心有靈犀的笑意；中年人背著登山包，和家人看著外面的景色，順便囑咐一些註意事項；老年人互相扶持安安靜靜地進電車，安安靜靜地下電車。

“這樣看著，就像自己和你走過了一生一樣。”岸玄突然附耳對岸青這樣說道，聲音很低沈，就像能演奏出古典音樂的樂器的音色，富有渲染力和感染力。

他靜靜地說：“每個都像你和我。”

岸青把自己的頭靠在岸玄肩上，手攀著他的手，道：“跟夢一樣。”陽光投得正好，將每個人罩著模模糊糊的光亮，催人昏昏欲睡，又像是在給每個人打上歲月的痕跡。

岸玄也以慵懶輕松的姿勢躺在靠椅上，道：“如果電車沒有到站，這樣的夢還可以多做一會兒。”

坐了半天的電車，將整個城市都看了一遍。岸玄帶著岸青去臨江公園散步，午餐是在零售店賣著的飲料和面包。每種面包都只買一個，兩個人互相分食。

這樣的約會比岸青想象中的還要平淡。岸玄明顯沒有昨天那麽激動興奮，兩個人平靜得都不說話，坐在草地上，看著長河，一直從粼粼白光到夕陽橙紅再到夜幕燈光昏黃。

臨江公園一直都不怎麽熱鬧，燈光照在草地上的時候，也是讓人看不清路面，隱隱有些虛影。而岸玄和岸青則更是在燈光之外，沒入全部的黑暗中。遠遠還可以看到城市的霓虹燈幻作地上的星光，還可以聽到偶爾車飛馳的聲音。

岸玄握著岸青的手，自己躺在地上，看著沒有多少星星的夜空，道：“會不會很無聊？這樣的約會？”

“挺安靜的。很放松。”岸青十分坦白道。

“等到我長大有錢的時候，我會給你最好的約會。有燭光晚餐，有浪漫電影，有無窮無盡的禮物。你會喜歡嗎？”岸玄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

“到時候，我可能挽著別人的手了。”岸青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岸玄沒有說話，細細地撫上岸青的臉，岸青以為岸玄會吻她。但是岸玄卻說：“如果他敢對你不好，我一定不會讓他好過的。”說完，岸玄拉著岸青的手站起身繼續道：“該走了，很晚很晚了。到此為止吧。”

岸青突然覺得有些酸，卻不再說什麽。

這個時候，岸玄頸上的銀色水晶亮起微微的光芒，讓岸玄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他環視周圍一圈，對掛著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岸青說：“你現在這裏等我一下，別走開。”

“好，那你快點回來。”岸青點點頭答應著，“我到燈下等你。”岸青實在受不住周圍的黑暗，漆黑的風吹得她陣陣不安。

岸玄應著，松開岸青的手跑走了。

岸青坐在燈下，雙手抱著膝，一陣陣腳步聲向岸青傳來。岸青擡頭看向來人，是望月漱彥和高川玉澤。兩個人這麽並排站著，突然覺得兩個人挺像的，並不是外貌上的相似，而是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詭秘而又危險。

岸青下意識地站起身來，道：“高川老師和望月君，能在這裏遇到你們，真巧啊！”

“青子同學，在等誰嗎？”望月漱彥頸上的水晶泛著微微的紅光，讓岸青覺得有股滿目血腥的可怕。

“不是，我只是走累了，在這裏休息一下而已。”岸青含糊地說。“我想，我該回家了。”

“岸同學，也知道魔法是吧？”高川玉澤攔在岸青面前，岸青擡頭看向高川玉澤沒有暖意的笑臉。“那天你的記憶並沒有消失。漱彥說你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自言自語說了一些有關魔法的事情。此外，有幾次，你還撞見了他們戰鬥。一般如果沒有撤掉結界的話，應該是看不見的。”

“……”岸青下意識看向望月漱彥，心裏暗恨，這個大嘴巴！

“我需要你的力量。”高川從懷裏拿出一條紫色水晶的項鏈，在燈光下溢出神秘的光彩。“你不想幫助你的哥哥嗎？……或者說，你不想和你哥哥在一起嗎？如果你們一起到魔法世界的話，你們就算是兄妹關系，也可以在一起。”

“抱歉，我不需要！”這兩人明顯是不良之輩，要是聽了他們的話，還不知道怎麽死。岸青直接拒絕掉。

高川沒想到岸青會拒絕，因為望月是她的朋友，怎麽也會聽信他的話才對。但是這也沒關系，望月隨手將黑色蟲子拿出來，道：“既然你不要你的力量，那就給我們吧！”說著將蟲子扔到岸青身上。

岸青的肩被咬了一口，那只蟲子就漲大得有一個拳頭大小。高川和望月一臉驚訝，沒想到這個少女擁有的力量還不少。

岸青吃痛，一把甩開蟲子，呃，有點黏兮兮的，好惡心！高川依舊攔在自己面前，雖然岸青沒有什麽戰鬥力，但是岸青當機立斷地狠狠地擡腿踢他腹下七寸。高川痛叫一聲，捂著和諧物倒地，望月沒想到這麽文靜的女孩還有這麽粗魯的一面，當下向前一步要攔住岸青：“別跑！”

岸青想著讓他們疼得連魔法都使不出來，於是對著望月也是一腳，把那只古怪的蟲子扔到他們身上後，迅速離開這個是非地。

岸青沿著河岸不停地跑，月光不甚明朗，但是依稀可以認得路。江的遠處是一座跨江橋，橋上趴著一只巨大的不知名的生物，整個交通全部堵塞了，橋上閃著紅色的警燈。岸青看不到那邊的具體情況，也聽不到那邊的聲音，那裏實在太遠了。岸青選擇明哲保身，乖乖等岸玄回來，所以停下腳步喘氣，感覺胸腔都是火辣辣地疼著。

這體質太弱了！沒跑幾步，就累成這樣！

岸青剛停下來，水裏爬出一條藤蔓，將岸青的腳腕纏住，一把拽入水中。水上綻開數層漣漪，最後化作一片平靜，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似的。

岸玄還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這些魔法生物居然出現在人類面前，並且襲擊人類。趕到跨江橋的時候，桃園三少女已經和那只長得像章魚的生物做了幾回爭鬥，卻一點都沒有影響到對方。同時，一些汽車已經掀翻在地，警察們努力控制維持著人們不受到波及，並著手安排人去搶救掉入水中的人。

臨江的水很深很涼，如果沒有專業素質的游泳健將，被溺死的可能性絕不小。

岸玄的加入顯然對提高戰鬥力有著巨大的幫助，在很多警察都在對自己喊著“孩子，危險！小心！”的時候，岸玄持著魔法槍，配合著桃園三少女的攻擊，相持十幾分鐘，總算把魔法生物擊斃。大家還沒有松一口氣，橋上又爬上一只同樣的生物，顯然那只生物是從安靜處來的，每根藤蔓上都掛著已經溺死的人的屍體。它爬上橋，壓垮了鋼鐵支架，幾具濕漉漉的屍體被甩到了橋上。

岸玄緊抿著唇，盯著敵手的一舉一動，這個時候，他被一條藤蔓上倒掛的屍體吸引住了，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的黑發女孩，在剛才還和自己牽著手躺在草地上。現在卻像沒有了聲息一般，掛在藤蔓上沒有動靜。

別開玩笑了，她應該還在遠處等著自己呢！

離得那麽遠，應該還安全著呢！

這個時候，不知名生物似乎覺得掛著屍體很負重，將身上的屍體全部抖下身。有的摔在橋面上，有的摔在橋身後，落入水中，有的直接落入遠處的水裏面。

而岸玄親眼看到那個黑發女孩露出緊閉著雙眼的蒼白的臉，被拋向了水的遠處。他立刻追了出去，卻被桃園拉住手。

“你要去哪裏？先把它滅了。”

桃園看到岸玄轉過的臉上眼睛紅得可怕，岸玄甩開她的手，惡狠狠地道：“你敢再拉我一下，我就先把你斃了！”

岸玄跳進水裏面，他完全忘記自己可以用魔法把人給撈起來，他此刻不斷地游向那個要沈入水中的女孩子，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他真的想憤怒地大吼，水淹進自己的鼻腔，他悲憤地想要大哭。

岸玄最後把岸青從水裏面救了起來，桃園她們也把魔法生物給滅了。她們的衣服還沒有變回去，三個少女看到岸玄抱著岸青跪坐在河岸上，身上的衣服濕得淋了地上一片水光。

誰也沒有看清岸玄的表情，只覺得周圍很壓抑，桃園她們捂著嘴，難受地無聲落淚。

昨天那個在舞臺上的王子，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按我的設定，岸青一定是活不了的。每一次寫故事結尾的時候，都在想，岸青得怎麽死。其實我這個是悲劇吧！

2014年1月1日，大家元旦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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