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貸討債人疑似被鬼索命……”

上一節課是英語課, 課剛上完，學生們便陸陸續續離開教室，走出教學樓。

大學可和高中初中不同, 有時候一棟教學樓裏, 他們只需要上一節課，這種非專業課，有時候甚至一周裏, 只有一節課。

一般來說, 認真聽講的學生也不多，努力的早就把四級、六級、八級考了, 不努力的，自然也不會聽課。

整個教室裏, 現在只有鐘嘉宇一個人。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手機，看著手機裏自己點開的熱搜詞條裏的視頻。

空蕩蕩的教室裏便只傳來裏面帶著些許詭異的音樂伴隨著那仿佛故事一般的播報。

“原來是這樣啊……”他喃喃開口。

自從之前知道夏芒死掉了之後，鐘嘉宇心裏就一直有些不是滋味。

他清楚的認知到了, 自己在替妹妹覆仇的過程中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他其實和他父母沒什麽區別。

甚至可以說，他繼承了他們兩個人的基因, 那些冷漠和自私。

沒有哪個時刻他是如此清楚的。

所以在“老師”用漂流瓶發來訊息，讓他按兵不動的時候，他是松了口氣的。

他的腦子太亂了，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只能盡可能去梳理自己的情緒。

他知道, 現在的他就如同走在兩座山中間的獨木橋上。進，不知道會不會失足掉落深淵, 就算沒有失足, 順利到了另一座山頭, 也不知道那一座山會不會更加危險和崎嶇。但是說起退，卻也似乎根本沒辦法退了。

他要想清楚，起碼不能如同身處迷霧之中。

這一想，倒是也想到了一些東西。

比如他當時救的那個夏芒，或許不是真的夏芒，而是“老師”。

再比如“老師”猜到了他會擅自行動，“老師”把他的這種擅自行動也納入了計劃之中，早就在最開始就安排好了一切。

再比如，那個被殺的夏芒，他似乎是自願的。

鐘嘉宇想過，他自願，很有可能是為了他的養弟。

但是這一切都無法否認的一點是，如果他沒有擅自行動，那夏芒可能就不會死。

無論夏芒有沒有怪罪鐘嘉宇，但是他用生命教會了鐘嘉宇一些東西。

於是當他看到最新的新聞時，他終於聯想到了一切，他知道“老師”要怎麽搞定最後兩個客戶了。

因為他當初寄過去給那些人的畫，每一幅的下面都是同樣的一幅畫。

而他之所以會這樣做，其實是有受到“老師”的引導的。

……

“隊長，找到了！”小王沖進了章瑞辰的辦公室。

在查到元真確實在給鐘嘉宇賺錢之前，確實去網貸公司借了一筆錢之後，章瑞辰對於“老師”想做什麽心裏就隱約有了個想法。

而他需要一樣東西來驗證他的想法。

按理來說，收到夏芒的畫之後，那幾個人發現畫的不對，就應該會把畫銷毀才對，但是徐奉很有可能沒有這麽做。

這個猜測源於那個畫框。

按理來說，他若是要毀掉畫作的話，他應該會直接把畫框一起毀掉才對，實在不太可能還把畫框留著。

當然了，這也有可能是“老師”幹的，畢竟他是有去到徐奉家裏的。

不過章瑞辰覺得這個可能性不高，畢竟他沒有要做這個的需求，甚至於他如果怕別人發現點什麽的話，他更是應該直接把畫框毀掉才對。

總不至於那畫框是留著準備吸引他們註意力讓他們把事情聯系到夏芒身上去吧。

這實在是沒必要，畢竟徐奉死了，他們肯定是要調查的，稍微一調查，必然就能查到秘書去了醫院，之後一樣會查到夏芒去。

所以章瑞辰還是覺得，這畫框是徐奉故意留著的，而他會留一個沒有畫的畫框，最大的可能是，雖然現在這畫沒有，但是後續他是要掛回去的。

果不其然，他沒有猜錯。

畫被徐奉拿去國外了，他要找一個大師臨摹這幅畫，而且他還提出了一個要求，他也要畫中畫，他要對方模仿夏芒的畫風畫兩個男人，根據他的照片來看，他要求對方在夏芒的畫下面覆蓋的另一幅畫是金博文和馬陽正。

他大抵是想要把偽造的畫放上去，然後再把夏芒寄過去的那副畫毀掉。

“原來夏芒送他們的畫都是畫中有畫啊，但是他明明直接毀掉就行了，為什麽還偏偏要再弄一個金博文和馬陽正一塊的？狗咬狗嗎？”小王有些弄不明白。

畢竟徐奉實在沒必要這樣做，而且如果他把馬陽正殺了，又把夏芒殺了，那按理來說他肯定會覺得所有的證人都已經沒了才對啊。那最後直接毀掉畫就好了，不出意外的話，其他幾個也會這樣做。

事實也差不多，金博文的那副畫毀掉了，另外兩人在確定屍體是夏芒的之後他們也去調查過了，無一例外，都是因為意外畫作毀掉了。

所以說，現在被徐奉送到國外的那副畫，是唯一一幅沒有被毀的畫了。

“徐奉最怕的可不是坐牢。”章瑞辰好心解釋了起來，“他最怕的是他被曝光出醜聞，這個醜聞甚至不需要達到可以讓他坐牢的地步，只要能讓大眾都確定他確實和馬陽正做了某些交易就夠了。”

要知道，金博文這種人會和馬陽正做交易，那肯定是想過最糟糕的結果的，在他評估之後，他大概已經意識到了馬陽正搞的這個他們會坐牢的可能性非常的低，當然了，會出現這種情況，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馬陽正這個人，如果是其他人，不一定會做得有他漂亮和近乎於完美。

所以在金博文他們看來最糟糕的結果不是坐牢，而是被曝光。

而馬陽正的這四個客戶裏，除了徐奉的另外三人，都是不怕承受被曝光這一點的，說到底他們有錢，就算初被曝光出去會引起一些公司股票的變動，但是給點時間，很快這種變動就會平靜下來，他們可以利用輿論，畢竟他們有錢，可以控制話語權。

這種影響是會被慢慢消除的，或許偶爾提起，大家會說起他有這麽一個不好的稱號，但是別的影響幾乎沒有了。

再說了，按照他們之前的對外形象，指不定還能徹底洗白呢。

所以這個結果比起滿足他們邪惡的欲望來說，是可以承受的後果。

唯獨徐奉不是，就算是證據無法錘死他，但是只要他爺爺還沒死，按照“老師”和鐘嘉宇掌握的照片等證據，他鐵定是要失去繼承者的位置的，指不定還要落得個不太好的結果，在財產繼承這方面的話。

但是，只要徐奉的爺爺死了，那他就不用擔心了，只要他完全掌控了徐氏就不用擔心了。

他需要拖，拖到他不被制衡的時候。

“所以如果那畫中畫裏不是他，而是金博文的話，他甚至能反著用來威脅金博文，如果發現了什麽，自然也能讓金博文幫他遮掩一二。”章瑞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小王若有所思，他總覺得隊長說的話，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

“畫找回來了嗎？”章瑞辰似乎沒發現他的疑問，只是問。

“那家夥根本不給，多半是知道我們拿他沒辦法。”小王有些生氣，主要是他們真的拿他沒辦法，畢竟不是一個國家的，對方可不用遵守他們國家的法律。

如果他真的非要遵守和徐奉的合約，那那副畫最後肯定會被毀掉。

“怎麽辦啊，隊長？”小王一籌莫展，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算了，我和黎閑去找他一趟吧。”章瑞辰揮了揮手，“你們繼續調查崔高被殺的案子。”

等著小王離開，黎閑才開口：“你逗小孩呢。”

“瞎說什麽，沒看出來我是想培養他嗎。”章瑞辰掏出手機，準備先和自己媽媽聯系了一下。

這個畫家他認識，在上流圈子裏也算有名，最主要的是，他沒那些清高，給錢的話，定制什麽圖他是願意的。

這一點從他願意給徐奉畫夏芒的假畫就能看出來。

所以，章瑞辰用他大客戶的兒子的身份而不是警察的身份過去，想必會容易交流得多。

黎閑是等著他打完電話才說的。

“徐奉完全定制一幅除了他自己之外全部客戶和馬陽正一起的圖，會只確定到金博文身上，想來應該是有別的原因吧，你說給小王的理由，並不那麽全面啊。”

這樣的話，他完全可以威脅他們三人幫他，而不是只金博文一個。

他會確定在金博文身上，一定有別的原因。

“別忘了，夏芒一直在金博文身邊呢，他想做點什麽，太簡單不過了，元真的賬戶給了鐘嘉宇一大筆錢，這個肯定是他操縱的，而夏老師……他們都是一夥兒的，那那副畫中畫裏到底是什麽，都是他們說了算，比如和你前面說得一樣，除了金博文以外的其他三人和馬陽正。”章瑞辰倒是不介意和黎閑說自己真正的猜測。

最開始，這幅畫送到幾人手上，他們一定會有所猜測，不會就真的覺得是金博文做了什麽。

接著他們肯定會調查。

這一調查就可以查到元真和唐波都去那家網貸公司借錢了，這實在是太異常了。

在他們深信有一份可以讓他們坐牢的證據存在的時候，那麽這份證據的下落就至關重要了。

金博文這個人，按理來說他得到證據後應該就會直接銷毀掉，但是如果他只銷毀掉了自己那份呢？

那麽是不是可以利用這個證據，打擊另外兩個人呢，如此一來不就可以趁機侵吞其他人的市場份額了嗎，又或者多做點什麽。

甚至於馬陽正本來就是和金博文開始的交易，後來才因為金博文他們被拉了進去，有沒有可能一開始金博文就是為了搞這一份證據出來，利用這個來控制他們？

但是徐奉發現了這一切，所以找人弄死了馬陽正想要搶走證據，偏偏馬陽正以防萬一藏了一份或者說給了一份給夏芒？

總而言之，按照現在的情況，以及那畫像裏沒有金博文一人的情況來看，可以猜測的可就太多了。

甚至於就算不是金博文搞的，這其中有人利用金博文做了某個幌子，是他們中間的某個人的可能性也極其的高。

否則直接將證據給警察就是了，何必繼續藏著呢。

這會讓那倆人互相猜忌。

這份猜忌可以讓人去其中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一旦這種猜忌變成了威脅，變成了恐懼，那麽失控的可能性就會變大。

他們就像被蜘蛛纏住了一般，越是掙紮，死得越快。

而更可氣的是，章瑞辰知道自己什麽也做不了，也不能去做。因為這一切的基礎都存在與，那倆人以為確實存在著這樣一份可以讓他們身敗名裂的證據。

現在和之前已經不一樣了，之前他尚且如同被迷霧環繞，只能慢慢探索一點點把周圍打探清楚，但是現在，對方已經把迷霧散去，就這麽讓他看著，看得清清楚楚。

就如同……

就如同他和小王一般，他想要培養小王，而對方，似乎也是這樣想的。

不對，這個比喻的方法錯了。

是他章瑞辰已經意識到了，或許某一天，他要離開警局，所以才想要培養小王。而他離開的原因，就是“老師”。

“走吧，機票我已經定好了，現在我得回去換身衣服，你也一樣。”章瑞辰道。

“你確定你能拿回那副畫？”黎閑看他不怎麽擔心的樣子。

“拿不拿回來不重要，我只是去確定一下我的猜測，你是知道的，沒有證據可不能隨便給人定罪的。”章瑞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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