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芒從樓上下去, 小心繞過血跡，最後到了徐奉跟前。

他看著眼前這個歪著脖子，瞳孔放大, 已經沒有氣息的人，腦子裏嗡嗡的。

他一直覺得，任何套路用一次就夠了, 如果多了，那就會出現審美疲勞讓人感到無趣。

所以按理來說, 腦補系統不該按著這個套路來嗎？

又或者說，上次的世界是古代, 還是武俠……

嗯, 好吧, 後面變成仙俠了。

在這種背景下, 有人能把自己腦補搞死, 那也勉強說得過去。

現在這可是刑偵劇啊！

是現代劇啊！

這人到底是怎麽順利完成容易死神來了一般的操作的？

這個世界按理來說不存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因果律吧！

易芒就這麽親眼看著，看著徐奉一步步給自己腦補好了一切, 接著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脖子。

易芒楞了一秒鐘, 沈默不語, 坐在地板上, 靜靜的看著徐奉的屍體。

好像冥冥之中有某種力量在阻止他的殺青一般。

但是為什麽呢？他這個角色不過是個小小的被誤殺的好人角色, 為什麽非要阻止他殺青呢？

實際上, 經過了三個電視劇，易芒已經逐漸發現了一些疑點, 不過他不敢過多的猜測。

他好像潛意識裏一直在恐懼著, 恐懼著猜測, 恐懼著去想一些問題。

而在電視劇的世界裏時, 也一直有這樣的問題存在，他的想象似乎總是會和現實不一樣，大部分時候他的猜測以及他想要做的事情都會被阻止。

或許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什麽呢。

易芒糾結了一下，決定做一個實驗。

很顯然，夏溪的劇本在變成現實之後，似乎產生了很大的變化，易芒知道自己之前在演的時候可能也露出了些許異樣，但是按理來說，一般情況下，這種變化怎麽想都不太可能會產生這麽大的偏差。

易芒本來是覺得，夏溪的劇本寫得很好，因為“老師”的存在，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算是利用了一些漏洞，不被法律制裁，也無法逃脫。他挺喜歡這個劇本的，並不希望它發生變化。所以他才這麽努力想要讓自己順利殺青。

但是當徐奉因為自己的腦補就這麽戲劇性的摔死在了易芒的面前時，他隱約有了個猜測。

腦補系統似乎並不是完全不采取他的想法的。比如在第二個世界裏，他稍微想過一下的人工降雨、君主立憲全部真的出現和成真了。

而現在，他本打算給自己制定的摔死劇本，實現在了徐奉的身上。

似乎從某種程度上，腦補系統也在滿足著他的願望。

在上一個世界裏，他拿的妥妥是個小人、壞人的劇本，最後卻變成了救世的方舟系統。似乎沒有壞人的腦補是實現在他身上的。

易芒想到這裏，突然坐到了地上，接下來他將什麽都不做，他想看看接下來的事情到底會有什麽樣的發展。

這看著似乎多少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在了，但是實際上，易芒清楚，接下來的發展將決定他在這個世界後續如何行動。

也將確定他對夏溪劇本現實化後發生的某些變化以及腦補系統的猜測是否正確。

……

w市第一人民醫院。

鐘嘉宇還在昏迷之後，他這會兒似乎在做夢，眉頭緊鎖，嘴唇微微顫抖。

事實上，他的腦子裏正不停回放著他沖過去拉夏芒的那一幕。

潛意識在逼迫著他，逼迫他盡快想明白，那些他沒想明白的事情。

在鐘嘉宇意識到不對的時候，那輛車已經明顯朝著夏芒去了，大概是因為對方沒想到夏芒會在這邊路口，所以拐彎的時候顯得有些刻意，鐘嘉宇才能迅速意識到不對，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種種不對勁之後。

鐘嘉宇當時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夏芒死在這裏，否則等他想明白了一切，也已經毫無回轉之力了。

大概是這種想法太過於激烈了，在被撞後，就算是昏迷了過去，鐘嘉宇還在不停的想著夏芒的事情。

也或許是在這個時候有了仔細的對比，鐘嘉宇才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夏芒似乎是在馬陽正死後不久，就有些變了。

雖然這種變化並不大，幾乎沒人發現不對，就連鐘嘉宇當時也沒有發現，但是等到這個時候，鐘嘉宇仔細去想，才發現了到底是有些不對的。

這個不對，在於氣質。

夏芒表現出來的一直是個溫柔善良謙和的人，他有著藝術家幹凈中帶著些許藍色的憂郁氣質，對學生他知無不言，將自己會的一切教出去，在畫畫的時候他仔細深刻，全神貫註，仿佛進入了另一個屬於他的領域，自信張揚。

而在平時，他總帶著些許惆悵，似乎一直在尋找著什麽，帶著一種空茫的寂寥。

鐘嘉宇一直在懷疑他，但是和徐奉等人不一樣，鐘嘉宇一直沒找到證據，所以對他的關註和了解，其實很深。

所以仔細想想，在馬陽正死後不久，夏芒就變了，他變得有一種空前的淡定感，那是一種仿佛已經知道了一切的淡然感覺，再之後，畫作被毀，他的心情越來越好，就好像好事將近一般。

在馬陽正死這段時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了夏芒的變化。

有沒有可能，夏芒被洗腦了！或者他被威脅了？

那車要撞向他的時候，他的反應是回家般的快樂！就好像完成了某種使命！鐘嘉宇想起了自己，夏芒那一刻就仿佛他一般，而他是被“老師”找到了，所以才能盡可能去報仇，那有沒有可能夏芒和他一樣！

逼著眼睛的鐘嘉宇額頭開始冒汗，嘴唇顫抖，整個人仿佛陷入了噩夢。

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另一層陰影，那層陰影濕潤而寒冷，將夏芒吞噬。

或許在這個事件中，除了警察、他自己和老師以及那些人之外，還有某個存在在攪動著風雲。

而夏芒就是那個組織存在的小嘍嘍，又或者說犧牲品。

又或者說，還有另一種可能，說不定夏芒早就被替換掉了，現在這個根本就不是原本的夏芒！

鐘嘉宇感覺到一陣頭疼，隱約可以外界的聲音了，他似乎要醒了。

他確定自己已經想好了一切的可能，慢慢平靜了下來。

但是其實還有最後一種可能，是鐘嘉宇不願意相信和揣測的，在夏芒發生變化的那段時間，“老師”再也沒從漂流瓶和他對話了。

沒錯，易芒等待的東西來了，他猜測會有人腦補什麽，但是想不到，這個腦補的人還是昏迷中的鐘嘉宇。

就算是昏迷了，腦補也不能斷！

……

章瑞辰在發現夏芒失蹤之後，迅速去學校找了夏芒，知道了車禍的事情，於是便急忙趕到了醫院。

根據掉出來的醫院監控看，易芒似乎是被徐奉的秘書綁走的！根據一路的監控看，他們正是去了那棟別墅。

那為什麽最後死在那裏的，會是徐奉呢？而夏芒最後又到哪兒去了？

根據調查來看，雖然現在沒有實際證據，但是推測來看，最大的可能就是徐奉找人來試圖撞死夏芒的。夏芒很有可能在醫院的時候，就有人試圖再次動手，結果被夏芒跑了，倆人一路從樓梯逃走，最後夏芒和徐奉的秘書在車庫撞到。

於是徐奉的秘書將夏芒打暈，裝到了車子的後備箱，一路送到了徐奉養情人的那棟別墅。

徐奉接到了秘書的電話，於是到了別墅，卻不知道怎麽回事，夏芒失蹤，而他墜樓死了。

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徐奉的茶室有泡過茶的痕跡，泡茶用的開水，應該是從樓下廚房燒的，提水上去的時候，那水壺漏了些水在樓梯處，之後在徐奉和某人聊完天之後，下樓時，徐奉踩到了那灘水，意外墜樓死了。

被推的可能性不高，徐奉是背對著樓梯的，如果是被推，推他的人會從正面下手，而他不可能毫無防備，落下去的時候肯定會有更多的保護自己的反應，但是根據現場的證據來看，下墜的第一時間，他是毫無防備的，之後雖然有想要自保的反應，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實際上從樓梯上滾落也並不一定就會致死，徐奉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墜到最後幾節臺階的時候，脖子撞到了樓梯邊，身體下墜直接導致脖子斷了。

說實話，就算前面那一灘水是某個人故意弄出來的，又或者說徐奉是被人推下來的，按理來說他會這樣摔死的可能性也極其的低。

這真的就仿佛是小概率事件觸發了一般。

徐奉的事情尚且不論，夏芒從醫院消失的過程，顯然也是疑點重重。

就連黎閑都覺得很是不對勁。

“真是被追殺然後被抓？我怎麽覺得不太對勁呢？”

“確實很有疑點。”章瑞辰道，“如果真的有人躲著監控追夏芒，還那麽厲害逼著他也完美避開監控離開，那徐奉那個秘書為什麽要在最後關頭自己動手把夏芒送到徐奉面前呢？他完全可以把夏芒交給專業的殺手。”

黎閑點頭：“而且前面秘書沒有表現出任何是來找夏芒的反應啊，但是在見到夏芒的一瞬間，他就將對方推到了監控死角，之後差不多十分鐘失去了他們的蹤跡，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那如果他第一時間就已經把夏芒擊暈了，那這十分鐘他是在幹什麽呢？”

倆人沒有繼續說，不過都心裏有了個想法，這倒是像是夏芒自己躲開監控找了過去，而秘書要麽和夏芒是認識的一夥兒的，要麽就還有別的什麽情況。

“你調查司機和徐奉有什麽關系了嗎？”章瑞辰問。

黎閑點了點頭：“調查過了，那個司機的女兒得了一種罕見病，必須每天吃藥才能維持生命，那藥不便宜，一旦斷藥，隨時有生命危險。司機被人介紹提供了資料到徐奉開的基金會，最後得到了資助的資格。”

“——對了，殺馬陽正的那個跑到國外的兇手，以前也被那基金會資助過。”

章瑞辰皺了皺眉，這一點他們之前肯定是調查過的，但是並沒有過多註意，直到現在兩起事情都有這個共同點，基本就可以確定徐奉有很大概率是找人殺馬陽正的人了。

而且他很有錢，有地位，足夠警惕。

可以說是基本符合和馬陽正交易的人的特征了。

“但是如果他是那種人，怎麽會有那麽多情人？”這一點黎閑不理解。

“既然足夠警惕，那肯定會做一定的偽裝。”章瑞辰道。

那就有夠巧合了，徐奉有很大可能是馬陽正的客戶，而他現在因為墜樓死了。

“徐奉那棟別墅調查完了嗎？有沒有什麽指紋之類的。”章瑞辰又問。

“我打電話問問，現在還不清楚。”黎閑道。

章瑞辰現在已經把自己之前的想法都推翻了，他本來以為夏芒只是一個意外知道了馬陽正和那些人交易的人，於是他試圖向外界散發點什麽消息，又因為其中涉及到太多孩子而放棄。

現在看來，他身上似乎還有別的疑點在。

他覺得有必要去調查一下夏芒當時的私事到底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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