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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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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行刑

游鶴軒用手彈了彈鐵柵欄,自嘲一笑:待遇不錯嘛,單間。肩胛骨的子彈已經手術取出,不過射擊距離太近,造成粉碎性骨折,右肩算是廢了;左腿骨折的處理很隨便,如果能活著,估計也瘸了。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的痛感交相輝映,饒是身經百戰也覺得難熬。止痛藥是沒有的,麻藥更是退的比想象中的快,絕對公報私仇。長嘆,小柚子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招人疼啊。

審訊的人沒從他嘴裏問出一星半點,介於身上有傷,今天先放過了他。過幾天再不說恐怕就得經歷小黑屋了。其實有什麽好說的呢?梟龍幫已成歷史,半路加入的幫派如他所想,後娘養的專管送死不管好處。在梟龍幫時已經夠身不由己,到別處去所遭受的更加難以形容。兄弟朋友四散,連王鴻都已經跟駱駝熊貓團聚。又幹成一筆後,滿世界都是無窮無盡的疲倦,才突發奇想的想去看餘文佑一眼。知道危險嗎?知道。還是去了。一方面是僥幸心理,年底警察都忙;另一方面……僅存於世的牽掛。他有些理解餘文佑了,那種全世界都是人,但沒有一個是自己人的感受。

細細回想起短短的一個照面,胖了。卓道南善於廚藝,變著花樣做菜吧?當時就心懷不軌,現在到手了應該無比得意。出乎他意料的是餘文佑,逃脫方向竟是卓道南的xiong懷。太信任,甚至愛上了,酸辣泡心臟真酸爽。也對,一年半的時間,足以。當初什麽事都沒發生,不也就這麽點時間把人拐了麽?何況卓道南趁虛而入。又想起私家偵探手中得到的關於餘文佑獲救之後的軌跡,穆景明大土豪,報恩都報的氣勢恢宏,幾百萬就這麽往下扔。要是喬天渺有這麽義氣,他恐怕是另一番光景。所以常說黑道義氣,切!

痛感越來越明顯,分神法開始不管用,游鶴軒不得不集中精神胡思亂想。審判最快都要一個月的時間走流程,不知道包晴天那女人會想什麽招對付他。失策啊!緝毒武警裏有女警,但多半是協助排個毒什麽的,比起普通女人當然厲害,但通常較量起來比較菜。他有看過資料但沒放在眼裏。快遞員的手機裏被他安裝了個竊聽器,當時電話有短暫的沈默,現在想來就是包晴天在設局。餘文佑他很了解,如此迅捷的反應與布局能力,並不是文弱書生能夠具備的水平。非身經百戰的積累,不會有那樣的敏銳。就如卓道南開qiang之前他已經躲開一樣,直覺,非理論可以解釋。

屋裏特別黑,黑到以為自己失明的程度。游鶴軒伸出看不見的五指隨意一揮,柚子,我想見你一面,你會不會來見我?

餘文佑不想見。但是接到武警那邊的信息時,他很職業的說:“需要我套情報就去,私情免了。”

卓道南噗嗤一笑:“哈哈哈,這話我要說給那渣聽。”哼哼,都可以去套情報,那就是毫無感情公事公辦了。

穆景明冷笑:“你有什麽資格去。”

“我怎麽就沒資格了?”

“你級別夠嗎?是當事人相關嗎?”穆景明攤手,“要去也是老子去,放心,保證一字不落的帶到。”我擦!當婊.子還立牌坊,害的人半死裝你妹的深情。抓那渣渣的時候應該再補上兩腳的,卻被死包子震住,奇恥大辱!他的夫綱再也不會好了!

穆景明真的帶著原話去見游鶴軒,順便諷刺:“你總不會認為就你這鳥樣,人家還會深情一片吧?真有那麽蠢早蠢死了,輪的到你今天打申請見面?”

游鶴軒笑道:“穆局真是義憤填膺啊,如此上躥下跳,不怕破壞他們兩個的感情?”

包晴天展開一個笑容:“餵!你覺得以我的後臺,現在再弄你一下,有沒有紀.委的人找我麻煩?”

游鶴軒只能閉嘴,註射死雖然感覺很糟,但終究比被虐死強。虐人又看不出來的方法,他是行家,相信天敵不會差。虎落平陽被犬欺,什麽時候把一個隊長放在眼裏過。

審訊的日子越來越近,游鶴軒從最初的惶恐到蒼白。等死是一種奇妙的感受,不知餘文佑當時是不是也如此。鐵籠、鐐銬,他沒有逃跑的任何機會。期盼日子慢一點,更慢一點,源自於求生欲。可在期盼中總有那麽一瞬間希望直接殺了他算了,一了百了。身上的痛還在繼續,包晴天兩口子明明白白表示出厭惡,誰也不會給他認真治療。肩胛大面積感染潰爛,恐怕只要出庭的時候有命在,就沒有人會管。這女人真是太狠了。

昏昏沈沈的熬著,終於等到了該等的時間。審訊那天艷陽高照,曬的人暖洋洋的。本次公審不對外開放,並不熱鬧,法庭裏很安靜。餘文佑作為證人出庭,忽然生出一股荒謬。昔日他一身狼狽為囚徒,游鶴軒衣冠楚楚為飼主;如今他整整齊齊坐著,游鶴軒蒼白憔悴等死。一瞬間恐懼消失了,那個困擾他的噩夢,始終盤旋在心中的一塊陰影被移除。你再聰明絕ding,不也立刻要死了嗎?你知道再多的秘密,也與我無關。

游鶴軒被傷痛磨的幾乎喪失所有神采,餘文佑在看他,他也在看餘文佑。沒有直接證據,如果沒有餘文佑,他未必會爽快認罪。但餘文佑這個證人太重要了,從梟龍幫的窩裏救出,知道他兩套身份,雖還有一爭之力,但已經不想爭了。其實做出去看餘文佑的決定之時,很難說他不是在自殺的路上狂奔,哪怕上一次沒被抓,那下一次呢?他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去看,不過兩三次,即使餘文佑一個人也能知道花是誰送的了吧?清亮的聲音平靜的念著證詞,這樣的餘文佑,不會包庇他。既然希望他死,他也了無生趣,那就皆大歡喜好了。

法官問游鶴軒是否認罪,游鶴軒爽快點頭,並道:“我的合法財產,可以全部賠償給餘文佑。”

餘文佑楞了一下,刑事判決可以附帶民事案件,但一定是先刑事後民事。他的確要起訴游鶴軒,只不過不是現在。

游鶴軒沖餘文佑一笑:“一個要求,熊貓的墳你知道在哪,把我葬回那裏就行。”

“我拒絕。賠償我會自己起訴。不需要你的施舍。”那塊巨.大的心理陰影再次隱約浮現,餘文佑猛的想起後面葬著熊貓的院落依然覺得恐懼,但他竭力維持冷靜,哪怕裝也要裝的理直氣壯。公檢法是一家,這是他的地盤。

游鶴軒嘆了口氣:“算了,都給你吧。什麽要求也沒有。”

他們在一起時,游鶴軒無數次對餘文佑妥協小事的時候,用的都是這樣無奈並帶著濃郁chong溺的語氣。昔日的餘文佑覺得甜蜜,現在的餘文佑卻覺得無比惡心。以前不理解相愛相殺四個字,覺得相互愛著的人怎麽會舍得想殺呢?直到認識游鶴軒,才知道世界上就是有一種狠人,能一面愛著你,一面刀刀淩遲面不改色。

餘文佑幾乎用一種怨毒的眼神看著游鶴軒:不是你願意陪我去死,就證明愛的偉大,你利用我的信任把我帶去緬甸的那一天開始,你的齷齪就永遠也洗不掉了。如果這都算愛,那這個世界上的愛字一定是貶義詞。你失去生命,我失去自由,兩敗俱傷。你的死並不能換來我的自由,就算無數次心理建設,也沒有任何理由原諒。

審判完畢,游鶴軒首次覺得“歲月如梭”那麽貼切。從開庭到結束,那麽快,快的想不起流程和內容。貪戀的看著餘文佑那張漠然到有些冷硬的臉,很想在看他笑一次,可是再也不可能了。被人帶走時,他還是回頭緊緊盯著,眾人側目也盯著。餘光測算轉角的距離,倒數第三步,倒數第三眼;倒數第二步,倒數第二眼;倒數第一步……最後一眼。拐過門欄,所有的視線都被遮住,還是不舍得轉頭。柚子,其實我真的愛過你。

行刑前,游鶴軒要了一張紙和一只筆。右手已廢,左手執筆寫下工整的“柚子”二字。很少有人知道他兩只手都很靈活,不管是吃飯還是持qiang,幾乎沒有差別。一封滿是愛意的遺言,寫完名字後卻寫不下去了。餘文佑不會看,就如同法庭的最後時間,他在看餘文佑,餘文佑卻在用眼睛尋找卓道南,那麽善良的人卻連最後的仁慈都不給他,還有什麽可說的呢?改寫為畫,一幅水準還湊活的素描柚子呈現在紙上。他曾經親手設計的翡翠掛件被餘文佑毫不留情的扔進深不見底的湖水中,可真要湖水竭才能重見天日。單手折好畫,放在貼身口袋裏,假裝餘文佑陪著自己。

死亡很恐怖,手腳全部被綁住也止不住的抖,緊張完全可以掩蓋肩胛骨與腿骨的劇痛。臉上蓋著黑布,看不見行刑人員的忙碌。心電圖冰冷的探頭貼在xiong口,不想死!不想死!一點也不想死!粗.重的呼吸在針頭紮入靜脈的一瞬間幾乎停滯,游鶴軒忽然陷入夢境,他見到了爸爸,不是他爸爸的模樣,而是一個土爆了的農民工,怒吼著拿著扁擔打他的屁股:“臭小子,你居然只考了20分!看我不打死你!”媽媽把他護在懷裏,柔.軟和芳香的xiong部,朦朧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柚子,媽媽是什麽樣子?”

“暖暖的,香香的,總是哭……”

媽媽的味道,游鶴軒的眼淚從眼角滑下,呼吸由急促變為停滯,心電圖儀器報警後,一切歸於寂靜和永恒。

餘文佑望著湛藍的天空,結束了!教會我愛的人,也教會我恨的人。我會忘了你,從此天道輪回,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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