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縣城的倒數第二天，餘文佑過的相當精彩。清早拎著一份早餐晃到醫院，跟熊遠母子吃過飯，開始教熊遠今天該學的內容。中午又去買了一份飯吃了，下午帶著熊遠逛新華書店和文具店，把該配置的東西都給配置好。幸虧社會極大的發展，否則以熊遠的出身，讀書下輩子都別想，可見從古至今上學都是個很奢侈的事。哪怕當今，對窮人家的孩子也不容易。餘文佑自知智慧有限，他想不出還有什麽是除了讀書以外還可以躍龍門的。游鶴軒算一個，但明顯游鶴軒的智商高他一截。所以他能傳授的似乎也就只有萬物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了。

一大堆學習資料搬回游鶴軒的宿舍，覆制了一把鑰匙給熊遠拿著。空房子始終要人打理，即便熊遠母子不住，偶爾來照看一下也好。游鶴軒能在這邊玩徒步玩到迷路，可見還是涉及生意的，只不過如果沒有他，不會經年累月的住著，更不一定會買上一套房放著。如今房價高昂，也算是個不動產吧。

放下學習資料，兩個人又跑去菜市場。餘文佑最愛的魚頭必不可少，專挑了一個最大的，單一個魚頭稱下來就四斤多。比餘文佑還窮的熊遠看著價格心驚膽戰，一個菜就要六十幾塊錢！夠他們家吃一周的了！再跟著餘文佑去剁排骨，簡直捂臉不敢看計價器。餘文佑笑著鼓勵熊遠：“以後工作了，使勁吃！別吃出三高來就行。”

“三高是什麽？”熊遠無知的問。

“呃……”餘文佑想了想，“吃成大胖子就會三高了。”

賣肉的師父笑著接話：“三高有什麽不好？”說著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我比你們還體力好呢！”

餘文佑笑而不答，拎著排骨換下家。又稱上兩斤菌子，再買了四只羊蹄，熊遠已經嚇瘋。餘文佑笑嘻嘻的道：“還沒完呢。”

“啊？還有？”

“對！鹵料。”餘文佑說著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老卓會不會鹵羊蹄，我有一次吃到鹵羊蹄真是太好吃了。”

熊遠崩潰：“不知道你還買！”

“我們要相信老卓的實力！”

還在上班的卓道南連續打了三個噴嚏，不知道他已經被人算計上了，無知多麽幸福。

餘文佑還在說：“要是鹵的好，我走的時候再要他給我鹵四個！路上那麽長，有蹄子啃真是太幸福了。”

熊遠：“……”我家哥哥是吃貨怎麽破！？

買完菜高高興興的回到公寓，電話裏指揮著卓道南找著門牌號。游鶴軒所在的小區很有名，算是縣裏數得上號的高檔小區。間隔大、保安齊全，卓道南不廢什麽功夫就找到了地頭。一進門就看見餐桌上堆著一堆完全沒料理過的菜哀怨：“您老人家能做點準備嗎？”

蹲在地上的餘文佑舉起手中的大蒜說：“正準備中。”

卓道南腳底一滑，丫的準備不會就是剝蒜吧？哦，對，還有刮姜！“但是你連菌子都不洗一下，不覺得很過分？”

熊遠立刻跳起來：“我去洗！”

卓道南哼唧：“孩子都比你懂事！”

餘文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老卓，我買了羊蹄。”

“唔？怎麽做？”

“鹵上鹵上，我買了鹵料，什麽都買了一點，用不完打包給曉蓮姐嘛！”

“你丫完全不知道鹵羊蹄怎麽做？”卓道南掐著餘文佑的脖子說，“你敢不敢打個電話給老子？老子上哪會去做鹵羊蹄那麽逆天的東西？”

餘文佑掙紮著舉起手機：“我已經幫你搜過了！”

卓道南淚流滿面：“你還敢再不客氣一點嗎？”

“卓道南你再掐我，我告狀了哈！”餘文佑被弄的不舒服，一面掙紮一面喊，“幹.爹啊，你兒子欺負我不給我鹵羊蹄吃！”

“槽！你叫他親爹得了！我立刻改口！”卓道南心塞，“好了好了，滾一邊去，手機給我，誰家的熊孩子啊，真是！”

餘文佑從地上爬起來，晃到廚房煮飯。鹵料不容易做，吃飯估計很晚，要先做好熊曉蓮的晚餐。病人餐特別慘不忍睹，基本就是水煮，餘文佑熟練的打火焯青菜。要求如果僅僅是煮熟，他是絕對的熟練工。可惜卓道南都快看不下去了：“柚子，勞煩您老青菜別煮那麽久行嗎？那是生菜，過水淋蠔油就行。”

“沒有蠔油，只有醬油。”

卓道南眼疾手快的關火：“廚房白癡，叫你別煮那麽久了，跟我說話都不知道關火。你個熊孩子以後怎麽過日子喲！”

“……”

“哦，也對，游鶴軒煮。”卓道南一邊利落的撈起煮過頭顯的蔫蔫的青菜，一邊說：“你能把你在學校做實驗的觀察能力放一點點在做菜上面嗎？”

餘文佑慘痛的說：“我是文科……”

“無言以對！”

熊遠也痛心疾首的說：“阿哥，以後你還是遠離廚房比較安全。”所以餘老師從來只做燜飯是因為只會做燜飯嗎？

卓道南簡直他鄉遇故知，狂點頭說：“簡直挑戰人類的認知！你還是去一邊剝蒜吧。”

餘文佑郁悶了，有那麽誇張嗎？他很熟練好不好，胡蘿蔔可以切成很細的絲呢。仗著擅長做飯了不起啊？他是家常菜，跟廚子沒辦法比好吧。誰家不是吃家常菜的，真是！

餘文佑被趕到一邊畫圈圈，卓道南跟熊遠兩個長期煮飯的人配合十分默契，最意外的是熊遠刀工也極好，雖然在家很少做大菜，剔羊蹄卻很熟練。看餘文佑盯著他，靦腆笑道：“過年的時候會幫阿婆打下手。阿婆要我一起做羊肉，她偷偷塞肉給我吃。”

“阿婆還是疼你的。”

熊遠想了想：“是疼我，不過比起親孫子就不算什麽了。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女兒的孩子叫外孫？我也姓熊。”

“覆雜咯，”卓道南接過話頭，“跟傳統有關，你別搭理就行了。傳統那玩意早過時了。現在女兒不知道多金貴，你要是個妹子，還讀什麽書？收拾包袱嫁大款去。”

熊遠一臉鄙視：“桂姐好看，阿哥都不喜歡她。阿哥喜歡琴姐，琴姐有文化。”

卓道南噴笑：“你哥喜歡游哥，不喜歡琴姐，你亂說話琴姐的男朋友揍你。”

“餵！”餘文佑忙道，“當著孩子亂說什麽？”

熊遠的思維卻發散開了：“男的也能喜歡男的嗎？”

餘文佑踹了卓道南一腳，解釋道：“有一小撮人是這樣，大部分是喜歡女孩子的。阿遠喜歡女孩子吧？那個送你文具盒的？”

熊遠尷尬的一笑：“沒有拉，我們只是好朋友。”

餘文佑突然想起卓道南還是光棍，為了報覆他在熊遠面前爆料，十分惡劣的撥通了卓遠洋的電話：“幹.爹、幹.爹，我跟你說，我一個十歲的學生都戀愛了，老卓還沒找到對象，你說他挫不挫？”

“餘！文！佑！你想死啊？”卓道南炸毛，滿屋子追著搶手機。

卓遠洋聽到電話那頭歡樂的氣氛大大松了口氣。昨天晚上聽卓道南說起事情走向，他翻來覆去一整夜沒睡好。那孩子老實，看起來就是心思重的那一款，能想開是好事。撇撇嘴，卓道南那個臭小子還有點用嘛！會哄人了。隨即又開始泛酸，從來不知道哄老爹！不孝子！

餘文佑論體力哪是卓道南的對手，兩圈就被抓住。只見卓道南搶過手機對著喊：“老頭，你別聽柚子那混蛋的！小學生懂個屁。”

“呸！你連小學生都不如，滾，別妨礙我跟柚子說話。”

“……”尼瑪他絕壁是沖話費送的，氣呼呼的把手機丟回給餘文佑，就聽餘文佑甜甜的喊：“幹.爹身體還好？有什麽想吃的？”

卓道南一邊切菜一邊腹誹：你丫下輩子投胎做個女的好了，撒嬌！我叫你撒嬌！

卓遠洋呵呵一笑：“都好。你那邊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

“準備去玉明市。”餘文佑就不拿自己的性向刺激老人家了，這種事能瞞則瞞，犯不著鬧的全天下都知道，“我一個朋友在玉明市那邊做生意，再看看吧。”

卓遠洋唔了一聲：“你放心，我看了下事態發展。民眾比較好忽悠，但是也不是沒有明白人。最先接到消息時，大家都會憤怒，過兩三天就會有人逐漸冷靜下來。我看到警方發布的消息了，病歷是假的。同時警方對熊安民所爆出的□□進行調查。募捐容易過界，到了非法集資，就可以公訴了。到時候自然會還你一個清白。”

“我知道，就算不到公訴，錢也沒落在熊遠口袋裏，熊遠的媽媽準備起訴。我不想摻和，累。”

卓遠洋覺得有些奇怪，心裏估計餘文佑可能還是受的打擊太大，歡樂的氣氛不過是強撐，也就沒有再勸。反正熊遠那一方出頭，只要證明事情是假的，就一切好辦了。又問：“還好做老師嗎？”

“還沒決定。”

“不做也好，”卓遠洋跟餘文佑投緣，立場就完全不一樣了，“做老師受氣，現在的家長都是大爺。我見過不少家長嫌老師布置的作業多，堵在校門口罵到校方只能報警的。”

餘文佑一身冷汗，他不單作業多還各種補課，擱外頭估計要被砍死。這麽說來仡熊村還蠻……尊師重道的……

“好了，你們玩吧。”卓遠洋看了看時間，“今晚我值班，要準備了。”

“幹.爹拜拜。”

“拜拜。”卓遠洋忍不住又嘮叨了一句，“柚子，沒有過不去的檻，凡是想開點，別鉆牛角尖。”

“我想的很開。”

卓遠洋還是有些不放心，只得道：“想得開就好。有事打我電話。剛找工作開銷大，實在不湊手了就找卓道南。”

“噗！”餘文佑笑，真.親爹！

“外面壞人多，你小心。東西要看好，別叫小偷扒了。別往人流密集的地方竄，找工作要通過正規渠道……”卓遠洋忍不住就繼續嘮叨了整整十分鐘，比起卓道南那個野生的，餘文佑無疑更需要操心。一個不留神，話就多了。卓道南在一邊隱約聽到一兩個詞，終於忍不住大吼：“老頭你有完沒完！提前癡呆啊！”

卓遠洋果斷掛了電話，卓道南氣的跟餘文佑說：“真關心你。”

“小氣！”餘文佑撇了卓道南一眼，“又不是疼我不疼你了。”話雖如此說，餘文佑的心卻暖洋洋。卓老爹是真關心他，雖然……好心眼的成分比喜歡他占的多很多，畢竟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可是他還是很喜歡。如果自己的老爹還在世，應該也這麽啰嗦吧……小時候就很羅嗦，

比如“柚子不要玩你那個乒乓球”

“柚子你聽見沒有不許把東西.藏起來”

“你這樣很危險，快跟爸爸保證，除了我和媽媽以外，誰也不能知道你的秘密！”

“柚子……柚子……”

餘文佑透過窗子，望著邊疆的方向，真想再聽一次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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