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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前路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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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翎在接到前方開路掃雪的禁軍回報說是發現數具百姓屍體時,心下就是一沈,等著他騎馬到達出事之地時,沈下去的就不只是心了。

這數具屍體帶來的對比狀況,實在是太過慘烈了。

原本白茫茫一望無際的大地,忽然被鮮血染成了大片的暗紅色,純白與鮮紅的對比,刺得程翎連眼睛都無法睜開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緩緩睜開眼目,鼻口卻被這凍僵硬的鮮血表面仍能刮出來的血氣,堵得呼吸不暢。

做為整只禁軍隊伍的指揮使,也算歷練過血腥,見過死人的程翎尚且如此,何況乎之前比他早到一步的禁軍,有幾個沒怎麽見過世面、剛剛入伍的禁軍士兵,已經互相攙扶著開始嘔吐了。

這就是為什麽宮公公和陸逸想走賊山那條路,程翎卻拼死攔著沒有走的原因,他們這只禁軍隊伍看著挺有戰鬥力,其實不然。

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程翎在小皇帝明璨授權後,在禁軍中挑選士兵時,專門挑選了不少新入伍的禁軍士兵,這種新入禁軍中的士兵背景比較簡單好掌控,而禁軍士兵雖然在武力上有嚴格的考核制度,但對出身把控更是嚴格,幾乎都是貴族。

帶著這麽一群剛從貴族家庭出來、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新兵蛋子,就算他們的武力值都很強悍,可是沒有實戰經驗的歷練,真正發揮出來的功力都不會及上武力值的一半,這樣打折扣的武力值又有什麽用啊,丟了這些人的命好說,還容易延誤戰機。

出事這片地方位於地勢下方,與之相連不遠處的那座石橋,又是地勢的上方了,而他們隊伍走過來的地方也是地勢的上方,所以之前他們探看時哪怕離著不遠,視線所及之地,也看不到這塊斷層之處。

程翎勒馬在此,望著眼前的慘景,動容之下,比著一般男人略顯秀氣的雙眉緊皺在了一處。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手中的馬鞭子,思索了片刻,對旁邊的一位禁軍副將吩咐道:“你去請宮公公過來,就說這邊出了大事,讓陸副指揮使看管好隊伍,全體進入戒嚴狀態。”

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冒著風險走風雪路,還遇到了眼前這一出,這數十具慘死的屍體堆聚在一起,隔著十幾米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子怨氣沖天啊。

騎著快馬的副將,很快就回到大隊伍中,把程翎的命令帶到。

事關整只隊伍的安危,宮公公自不會與程翎的命令相左,他與陸逸交待了一聲,就要往程翎那裏去。

陸逸本也想跟著一起的,但一想他要是也跟過去了,禁軍隊伍就徹底群龍無首了,管他那邊死了多少人,隊伍這邊可還有葉筠呢,他大男人一個,至少要守護筠妹妹的安全不出問題啊。

宮公公與傳話的偏將一離開,陸逸吩咐了自己帶來的兩名副將兩句,騎馬就奔了葉筠的馬車。

“前面死了許多人?”

未等葉筠有反應,顧瑩瑩先嚷了一句,“這不是縣城腳下嗎?怎麽會發生這等血腥之事?”

顧瑩瑩說的話有道理,這裏畢竟不是偏僻的賊山賊路,縣城腳下當屬安全之處了,卻遇這等大規模的群體被殺事件,算得罕見了。

“誰知道呢,程翎把宮公公叫去商量了,搞不好一會兒會有一場沖突也說不定,不過,筠妹妹你不用怕,我會帶人保護你的。”

陸逸一拍胸脯,很是豪情地說完,神情竟還有一點躍躍欲試的意思,他要借此機會在葉筠面前好好表現表現。

“你還保護筠丫頭?你自己都打不過筠丫頭好吧?”

顧瑩瑩毫不留情地戳穿陸逸,氣得陸逸牙根直癢,偏又不能把顧瑩瑩怎麽樣。

“會有一場什麽樣的沖突呢?那些人又是誰殺的呢?和縣縣城大門為什麽不開?”

久未開口的葉筠一開口就是三個問題一連串地問出來,問得陸逸抓耳撓腮,他當然不知道,他就是依著他平日裏在長安城打架的習慣,這見血了,絕不會善了,肯定會打一場的,先做了一個猜測。

“和縣境內這大雪,對於百姓來說無外乎是滅頂之災,該不會是發生民亂了吧?所以縣城緊閉,不敢擅開,而那些人或許是闖縣城的亂民?”

葉堂是來年可以下場科考的童生,他的猜測全與民生有關,完全是站在一個將入朝為官之人的立場上來想事情的了。

“沒那麽簡單!”

葉筠可不信依著和縣縣城那點子衙役,就能殺死好幾十的亂民,要知道和縣這種小縣城可是沒有駐軍的,一個連駐軍都沒有的小地方縣衙,就是有亂民瘋起,能在裏面搶到什麽呢?

這種大雪封城的情況下,郊外鄉下的人日子不好過,難道縣城裏的人日子就能好過?

在葉筠說那句‘沒那麽簡單’之時,被程翎偏將傳話過去的宮公公,在查驗了那些具屍體之後,也說了同樣的話。

“這種虐殺的方式,不像是一般衙役會做的,”

宮公公翻撿過最後一具屍體後,下了判定,所以,這些人也絕不會是亂民,這就否定了之前程翎猜測亂民趁雪災鬧事的想法了。

宮公公校檢完屍體後,他後面緊隨著的小太監,立刻從腰間左面掛著的牛皮袋囊裏,拿出一枚白色的絹帕,他擦過手,又遞還給小太監,小太監順手揣回腰間右面掛著的牛皮袋囊裏。

這種擦過血的臟絹帕,還要回收回去洗過再用?梟旗沒有那麽窮吧。

宮公公何等聰明機警,自是註意到了程翎的表情,輕輕一笑解釋道:“這種隨手用過的東西,不好隨便丟掉處理,給人留下馬腳就不好了,我們一般都是帶回老家燒掉的。”

程翎額邊黑了黑,果然是梟旗出來的,這規矩立的也是沒誰了。

“那依宮公公來看,我們該怎麽辦才好?”

對於梟旗出來的人,程翎向來不會掉以輕心的。

“和縣縣城已經就在眼前了,我們還能怎麽辦!”

宮公公回身望向離著他們不遠的和縣縣城,過了那座石橋,再走個千米,就是和縣那座久經風沙和歲月洗禮的土坯城墻了。

宮公公目力極好,隔著這麽遠,他卻可以清楚地看到和縣縣城那座破舊、早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的漆黑色木板制成的城門,似乎微微開動了一下。

縣城裏面絕對有人,至於是什麽樣的人掌控著縣城,那就不太好說了。

宮公公一句話就代出了自己的意思,程翎也是宮公公那種想法,既然已經走到這裏了,就沒有退路可說,這和縣縣城是必須要闖上一闖的了。

既然明知道前面將有一戰,那就不能做無準備之戰,程翎和宮公公各自派了自己的人手把住了屍體坑的邊緣,密切註視著前方和縣縣城的動靜,他們兩個則返回了禁軍大隊伍中。

他們兩個彼此都清楚,陸逸就是個花架子的燈籠貨,這是沾著他父親南軍都督的光,通過走這一趟雲州來鍍金的,回了長安城後,好提拔職位,商量具體的作戰細節,只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了。

即便如此,當他們兩個在臨時紮下的簡單帳篷裏,鋪出和縣地圖時,還是把陸逸從葉筠的馬車旁請了過來。

“和縣名義上有四座城門,其實有兩座已經廢置了,”程翎指點著地圖上的東與南,“如今只剩咱們目前所面對的北城門和這邊的西城門了。”

和縣是地處所在州中,最窮的縣城,從東淩國建國以來,這座縣城就屢次遭災,不是今兒雪災就是明兒旱災要不然就是發生水災。

和縣發生旱災還有情可緣,這裏屬於幹旱地帶,可這雪災和水災竟也會發生,簡直是倒黴透頂了,這裏明明連水源都沒有幾處。

這麽一座又窮又晦氣的小破縣城,自然是得不到上面的關照。

一直以來都是處於自生自滅的狀況的,來這裏做官的縣令,幾乎都是窮科舉,一點門路沒有的,要不就是被上面厭棄,發配這處。

是以發生這樣大的雪災和發生這樣規模的人命案,程翎他們路過州府時,竟是一點兒風聲沒有聽到的。

“這裏離長安城明明沒有幾天的路程,怎麽就破敗到這個程度了呢,”

陸逸表示非常的不解,程翎其實也不解,但他此時關註的重點不在這裏,他正與宮公公說:“一會兒我先派一小隊人馬過石橋後,報上自家名姓,到縣城門前探探路,如果縣城還是緊閉,或是更不好的結果,與我們發生了激烈的戰鬥,那就說明這縣城出了大問題,若是我們報過名姓後,縣城門開了,迎出來的是縣府內的官員,我們也不要全部進城,還是那一小隊人馬先進城,大隊人馬暫時留在城外,以防不測,可以隨時應變接應。”

程翎的安排很附和地氣,宮公公沒有異議,陸逸就更沒有了。

“程指揮使是隊伍的最高長官,應穩定後方,留在軍中安撫人心,不宜帶小隊人馬進城,如果縣城門大開歡迎我們進去,還是宮某帶小隊人馬走一趟吧。”

程翎沒想到宮公公在緊急關頭願意擔這最危險的活計,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程指揮使不用說什麽感激話,宮某人做這些不是為了程指揮使,是為了皇上的大事。”

宮公公看出程翎的意思來了,及時阻止了程翎要說的話。

——這些沒用的場面話,他半句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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