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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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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還沒有個青春年少的時候,尤其葉超之做為候門公子,從來又都是文人作派,哪會沒有情竇初開、情深意切的時光。

殷姨娘是個聰慧隱忍的女人,她時刻知道自己的地位處於何樣。

要不是葉家當家老太太是庶女出身妾氏扶正的,規矩比著別府的更偏頗些,待她們這些做妾氏的比著別府不同,覺得她們有些利用價值。

——若不是老太太甘氏喜歡用她們這些妾氏去打壓正房夫人,還喜歡用她們挑拔幾房夫人們不和,她們的地位怕是更是難堪些了。

哪能經手府中某些權利,尤其二房的陳姨娘,簡直有要取代正頭太太甄氏的意思了,還好如今六小姐葉筠比著之前的性子穩重了不少,把著二房的權利收管回了些,否則,那甄氏頂著正房太太的名頭,活得還不如個妾呢。

是以,她對於自家老爺葉賀之,她比著三夫人賀氏還留著心意呢,一句話、一個動作,分分毫毫都不放過的。

“早年,那還是我剛進府裏,正做通房的時候,無意中聽府裏的積年老嬤嬤說過那麽一句,才知道原先有一位表小姐叫珠兒的,在咱們府上小住過一些時日,”

殷姨娘毫無避諱地和侍候她多年的這位老嬤嬤說著,“那位表小姐可不是咱們現在當家老太太家的親戚,而是咱們老太爺的原配裴氏家的嫡小姐。”

河東裴氏,當年要不是犯了那種忌諱,惹得滿族遭難,老太爺的原配裴氏火急之下,迅速與葉老太爺和離,又哪兒輪得到如今他們府上這位庶女妾氏出身的甘家老太太坐得葉家當家主母的位置。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裴氏要不是遭難,那位嫡表小姐裴珠兒折身進沈音閣,他們家葉三爺葉超之又哪有那個福份,日日能去沈音閣裏聽到裴珠兒的琴聲呢。

殷姨娘身邊這位老嬤嬤是殷氏做通房時就陪著殷姨娘到如今的,關系非比尋常,自是十分了解殷姨娘。

聽到自家姨娘提起,馬上順意接話道:“難道咱們三老爺……有意那位表小姐?這麽多年還沒有忘記?”

不是她滅自家三爺的威風,若論當時的關系情形,他們三爺以葉府庶子身份,可是配不上人家河東裴氏家的嫡小姐的,用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來形容說,也不過之。

沒有當初種種,這位嫡小姐裴珠兒和他們家原配嫡出的二爺葉凝之倒是一對良緣,當初裴家送裴珠兒過來小住,未嘗不是沒有這種想法的吧。

世事境遷,如今這些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殷姨娘冷哼一聲,“若是忘記了,又怎麽會流連沈音閣不願返呢!”

她到是不在乎這些,吃幹醋還輪不到她,那邊正主正等著呢。她已經做好雙管齊下的辦法,只等著魚兒自己上鉤了。

“這旬裏,老太太把府中小姐制衣的活計交到我的手上了,我親自畫了副衣樣子,你拿去給繡彩閣的繡娘看。”

葉府每旬都會有府中小姐制衣的份例,這旬例的衣服是一個模樣的,是為了方便府中或府外某些聚會時,府中小姐統一穿著而制的。

做這樣的衣服,是兩年前,甘老太太見著府中的小姐們一日日地大了,偶然間像是突發奇想地拿的主意,說是穿著一樣的衣服,可以拉近府中姐妹們之間的感情,瞧著姑娘花兒一樣,也是可人喜人。

甘老太太眾多主意,都被葉家之主老太爺葉獻呲之以鼻,惟有這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葉獻當眾稱讚過她一句,她就引以為傲,頗為沾沾自喜,每每提起,都是一副洋洋自得的神色。

以前這樣有些油水的活計,是輪不到殷姨娘來置辦的,一般都是大夫人袁氏和三夫人賀氏輪著來。

可惜這回大夫人帶著葉英在外面的大場合裏丟了大臉,惹得整個葉家沒面子。

他們葉家齊全家之力、托葉筠之福,勉強把面子拾回來。

經此一事,袁大夫人哪還有心情管府中瑣事,一心要準備葉英的婚禮嫁妝,絕是分不出心思來了,而賀三夫人這段時間也是屢屢生事,帶著葉嫣沒少給葉家添亂,惹得老太太甘氏心中不爽,一氣之下,就把這活計交給最近表現還算聽話乖巧的殷姨娘來做了。

殷姨娘瞧了一眼還在裏間養傷的女兒葉晗,秀眉緊鎖,溫柔的眉眼瞬間帶出一絲猙獰狠意來,她已隱忍不下去了,就利用這次機會,好好還賀氏一遭吧。

幾日之後,沈香捧著這旬由殷姨娘督辦的旬制衣裙送到葉筠的閨閣時,葉筠正在提筆練左手字,想在寫字之餘養養心境。

葉筠正心無旁騖地揮灑著筆墨,為武之人本能的感觀,使她聽到沈香的腳步聲了,也當做沒聽到,只專心沈浸在墨香裏。

等著沈香托著古木香味精致的托盤,站到葉筠身邊時,就見著她家小姐已經寫好一幅大字了,那字寫得剛勁有力,又不失秀麗疏朗,她不是個懂得書法的,也覺得她家小姐這字寫得漂亮、有韻味。

“好,真好!”沈香忍不住脫口誇讚,“小姐的字真好看,比著那些什麽世家大族的小姐們寫得都好,連著什麽君候府的那幾位嫡小姐都是比不上的。”

她跟著她家小姐參加了不少宴會,自是見過幾位小姐的書法的,其中被誇為翹楚的那些,比他們家小姐也是比不上的。

她以前也偶爾看過她家小姐寫大字,但總覺得她家小姐以前寫的那些與落水之後寫出的這些,不太一樣了,簡直是好得不要太好。

葉筠慢慢收勢,把著筆鋒挑完後,偏頭微笑著瞧了沈香一眼,故意難為沈香道:“你既然說好,那你就說說小姐我這字,到底哪裏寫得好呢?”

依著沈香那點子底蘊,能看出葉筠寫得好,被深深震撼到已經了不得了,她哪裏能指出好在哪裏呢。

沈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回答不上來,卻也不怕,她家小姐與她玩笑,她如何不知,略帶頑皮地說道:“小姐的字,就是好,哪裏寫得都好!”

怕她家小姐繼續追問,她連忙轉移話題道:“這是小丫頭送來的旬制衫裙,奴婢瞧著這回比著以前的不太一樣呢。”

沈香跟著葉筠身邊歷練了這些時日,眼光和見識比著之前那個小丫頭,都強上許多,當著今天府上小丫鬟按例送旬制衫裙時,她隨手摸了一把,打開一看樣式,就覺出不同來。

要說他們葉府這個由老太太甘氏定出來的旬制衣衫的規矩,那就是說著好聽,沒有什麽實用功能的。

各房小姐之間,在穿衣打扮方面都是無所不用其及的,恨不得把天下間最好的東西都穿在自己身上,哪願意和別的小姐穿著一樣呢。

府裏的眾位夫人小姐心裏都有數,那旬制的衣衫,最大的功用可能就是等著府中有個家族小聚時,穿著出來討老太爺一樂呵也就是了。

其他的時候,就沒見著哪個小姐愛穿的,等著這一旬過去了,那旬制的衣服基本就是做為打賞,賞給身邊人了。

既是如此了,那旬制衣服的質量、制式、做工什麽的,也就大體過得去,了了而已。

每回這旬制衣服送來,沈香都只是著她們房裏的小丫頭收好,專有個大櫃子裝這些沒有什麽用的花頭實物,連著她們小姐這裏都是不用稟告的。

今天,連著沈香都看出不對來,又親自端個盤子來說這事,葉筠正好也練完大字、舒發過情懷了,便放下手中的狼毫筆,由一旁侍立的三等小丫頭服侍著凈過手後,指尖優美地挑起呈在沈香所端盤子裏的旬制衣衫。

前一世裏,葉筠還是蕭家七娘子時,在軍中的時日可遠比閨閣裏多上許多,穿著軍裝勁裝的日子也比穿著姑娘們的裙衫時多,可這不代表著她對女兒家喜歡的東西沒有研究。

這是女子的心性,哪能抗拒。

憑著葉筠的眼力,這麽隨便的一挑一看,就已經覺出古怪來,今旬的旬制衣服,可比著往旬做工好了太多,那針腳繡工沒有半點敷衍不說,還可以說是用了心的。

這是府裏哪位夫人督制的,竟不想著撈油水,還想往裏填銀子嗎?

還有那衣服樣式……

“這回的旬制衣服,是誰經手的,知道嗎?”

葉筠挑著衣服的手指緩緩收回,目光卻淺淺淡淡地聚在瞳孔之中,幽然仿若了。

“是殷姨娘,”

這點子明面的事情,沈香做為二房嫡小姐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如何能不清楚呢。

“殷姨娘?”葉筠的唇角邊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來,“這就有些意思了,我就說嘛,再如何將忍的人,碰到逆鱗也是忍不住的。”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殷姨娘就算本身真是無欲無求的性子,從不想為她自己爭取點什麽,遇到兒女被算計的事,也怕是生出怨憤來了吧,何況,又哪有無欲無求之人呢。

這後宅之中的婦人,果然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這殷姨娘平日裏瞧著是溫柔隱忍的軟柿子,等著真動起手來,也是綿裏藏針,不那麽容易被人猜到的。

反正這些與她沒有什麽幹系,她只小心看戲就好。

至於陳姨娘暗中做的手腳,她要不要透露給殷姨娘,還真得等這場戲看完之後,再做盤算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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