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筠起身，低著頭朝希昀施禮，“對不起，請原諒我的造次，是我唐突了！”

她有很多籌碼跟希昀做交換，偏偏希昀不樂意，她也沒辦法。

希昀心情漸漸平覆，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就因為崇敬蕭七娘，所以維護她的姐姐，能做到這個地步，也值得人佩服。

希昀站了起身，“我送你！”

“不用”兩個字到了嘴邊，見希昀已經起身往旁邊走，葉筠只得跟上。

二人沿著右側游廊出府，希昀步子邁得很緩，葉筠心情沈重也快不到哪去。

兩側游廊壁上皆有壁畫，游廊壁用的是雕窗，雕窗外面則是花園，遠處則有一較場。

那裏馬蹄聲聲，似有希家的將領在那習射。

希昀指著一壁畫道：“這是她五歲那年，我們還沒見面，她生辰我給她送的兔子燈…”

葉筠腳步一凝。

“這是她七歲那年，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給她做了一個七轉琉璃燈，她很喜歡，玩了一晚上呢！”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柔和。

葉筠心頭震動。

“這是她一次出征，我們的獵鷹探到有暴風雪，我給她買的貂皮大麾，我知道她喜歡藍色，特意挑了孔雀翎…..”

葉筠驟然覺得後背有些酸。

“這畫是那一次她在北雲關外遇險……我趕去救她，卻發現她被別人救走了…..”

希昀說到這，腳步止住。

葉筠眼眶酸痛，眼底彌漫著悲傷。

那些曾經的相濡以沫，連同光陰一去不覆返….

又是一陣沈默，雕窗外戰士們的廝殺聲叫喝聲震天，一如當年蕭家外院的講武場。

好像當年哥哥們與希昀一起騎馬賽獵的情景又回來了。

“我跟你說這些是告訴你……七娘永遠七娘，永遠無可代替，我不給她靈位，難道讓她成為孤魂野鬼嗎？我不想回避她，我也不想欺騙五娘，所以葉姑娘，這件事你不必操心了！”希昀嗓音低沈，迷離而優雅。

葉筠沈默了，卻是在他身後點了點頭。

再擡眼，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背影。

一個背影，挺拔而有棱角，高大偉岸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一個背影足以想象主人的風姿。

師兄的美在於像陽光一樣包裹著人，希昀的美跟一把利劍似的直插入心。

“我知道了….”她聲音也很啞澀，喉嚨很痛，心更痛。

“多謝你……”謝謝你這麽多年的守護。

那麽現在我只是個看客，祝你和姐姐和順安康。

葉筠不等希昀反應，轉身沿著一條石徑繞到左邊回廊，再從側門出府。

希昀靜靜地聽著她的腳步聲，眼睛快瞇到看不到，伸手摸住壁畫裏那藍衣女子，手指輕抖，一如摸到了她的容顏。

七娘，我是自私的，自私到僅僅有那張臉…就足夠我暢想，足夠我自己騙自己….

眼眶酸痛，一行清淚滑過白瓷般的俊顏，滴入飛塵，無聲無息。

三天後，安康長公主給慕月笙回信了，蕭五娘執意嫁給希昀，慕月笙不好強求。

只要蕭五娘嫁給好人家，沒受欺淩，他也心安，不算愧對蕭家。

只是接下來一陣子，慕家這位新鮮入京的小祖宗快沒把京城給玩個底朝天。

慕月笙在平康坊太和樓彈一首曲子後，平康坊三曲青樓裏一等一的女子為了他茶飯不思。

慕月笙在東市賭坊擺下擂臺後，東市五家最大的賭坊給輸了個精光。

慕月笙在興慶宮做上一篇長賦後，慕家被學子踏破門檻，甚至京城許多書院求他去講學。

總之，京城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慕家有一位輩分高的令人發指的祖宗來了京城，慕家子弟天天輪流陪著這位“叔叔”“爺爺”去逛街，賭坊看到他關門，青樓看到他謝客，茶館看到他歇業…….沒多久，慕十三爺在京城終於沒朋友了。

就連慕家子弟對他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拉著出去玩然後成為他的擋箭牌。

皇宮太極殿側殿，處理完一天朝事後，聽聞風言風語的皇帝終於忍不住對自己的老師說道：“慕師，朕聽大臣說你們家十三都鬧到太學去了，不是朕說，老師，您也該管管了！”

“……..”慕鉞眼觀鼻鼻觀心，“陛下，臣幼弟自幼頑劣，家母偏寵，臣是可以管教，可是管教完了，他回瑯琊就會告臣的狀，屆時老母必然臭罵臣一頓，臣的老臉往哪兒擱？”

“……..”年輕的皇帝無語了。

“朕十五歲，便日理萬機，有操不完的心，你家十三也二十了，難道還不收心？”皇帝有些忍不可忍了。

慕鉞耷拉著腦袋，一臉為難。

皇帝尋思了一會，琢磨道：“朕看他是沒成親，所以收不住心，既然年過二十，早該成親了，既如此，朕給他指一門婚事！”

慕鉞大驚，連忙拱手往前來，朝著皇帝大拜，“陛下….陛下恩寵，臣感激不盡，只是賜婚一事還請陛下聽臣一言！”

皇帝皺了眉頭，“老師請講！”

“陛下，臣幼弟天真爛漫，性子不羈，不太能服管教，我行我素慣了，倘若不合他意，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再者，他出生時差點喪命，一直身負沈屙，恐難頤養天年，也不想害了別的女子！”

“朕不是聽說前陣子他還想娶蕭家五娘子來著嗎？”

“是是，陛下，所以…這裏有個前提，一個十三願娶，一個是人家願嫁！”慕鉞眨眼。

“……..”皇帝捏著下巴沈思。

希昀的婚事已經被寶泰公主攪了一次，皇帝自然不會再做攔路虎。

“這樣吧，朕給他辦個賞花宴，請來京城名門女子，你家十三去挑選便是，只要他看中的，朕便賜婚！”皇帝目光灼灼望著慕鉞。

皇帝意思十分明白，只要慕月笙喜歡，不管對方願不願意，皇帝下旨必須得嫁。

這是前所未有的寵幸，哪怕是寶泰公主，皇帝也不一定這麽做。

慕鉞感激涕零同時也倍感壓力。

推辭了一次，不能推辭第二次，遂連忙再拜，“多謝陛下，臣惶恐謝恩！”

反正那臭小子有的是辦法，如果沒他喜歡的，他自己去想辦法拒絕。

後來皇帝透漏了這個消息後，後宮裏的太妃和公主紛紛為自己和母家的子弟姑娘打算，都想參與以期遇到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

如此，後來皇帝著急皇城司的大臣，決心舉辦一場姑娘們的百花宴。

五品官吏以上的府邸，闔家年齡在十二歲以上的姑娘可參選。

所為百花宴名為賞花，實則是姑娘們比較才藝的考場。

一來可以評選出各類才藝出眾的魁主，

二來，也給了適齡公子小姐尋找對象的極佳機會。

皆大歡喜。

慕月笙也不再有太大的壓力，演化成了一場全程盛會，屆時他要是沒中意的，皇帝也不會怎麽著，畢竟這場盛會贏得了人心，皇帝面子賺足。

#####今天更新四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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