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昀哥哥，我突然想起妹妹十三歲生日那天，你冒雪從涼州趕來雲州…”

外邊的葉筠目色一凝，不由擡頭望著那個頎長的側影，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憂傷，她生日在十二月，出生在冰天雪地的時候。

希昀整個人仿佛陷入了冰窖，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冰冷氣息。

“我記得那天呀….妹妹身體不太好，卻又堅持要出來看雪，兩個哥哥都不答應，我勸了好幾句，她偏不聽，倒是你來了，不等她開口，見她怔怔望著窗口挪不開眼神，他就會意了，將自己的貂皮大衣蓋在她身上，還弄了個狐貍毛裹著她的脖子，妹妹全身上下就露出一雙眼睛，然後你用輪椅推著她出去，讓她心滿意足地在園子裏看了好一會雪，希昀哥哥，你對妹妹真好…..”

她聲音很動聽，綿綿之音，跟浸潤過水的絲綢似的，醇柔濃烈。

隔著一堵墻，希昀和葉筠保持著同樣的神色，眼眸凝滯，面若冰霜，好像都回到了那個素裹的世界，只有他們二人，一個冷逸如峰，一個溫和似水，眺望雪花飄飄。

蕭五娘只轉了一下尾音，很快接著道，“可惜呀，妹妹的天地太廣闊，她心裏裝得事情太多了，感受不到你的情意，在你來蕭家的第三日，她收到她師兄一封信，寧願冒著身子不舒服的危險，也坐著馬車趕往五行山….”

葉筠眼眶一酸，視線從希昀那雪白的手指上收回來，垂下了頭。

蕭五娘見希昀聽到這句話後，背上的手稍稍垂了下來，指尖輕輕滑過腰間那顆血龍玉，微微一顫，神色前所未有的黯然。

她神色一動，突然失笑道：“哦，對了，希昀哥哥，我還以為北冥神醫只有妹妹一個弟子呢？後來才知道妹妹有個師兄，好像他們師兄妹關系挺好的！你可知道妹妹的師兄是什麽人？”

希昀眸光略略一瞇，唇角的弧度越發冷硬，半晌過後，葉筠才聽到他往外擠出兩個字：“不知！”

“.……”葉筠閉上了眼，壓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仰眸望了望頭頂的天空，那是被幾顆高大的樹木遮掩所唯獨空出來的一片藍天，一朵白雲從中悠閑而過，讓她想起了那人溫雅醇和的笑容。

長袖一拂，白衣飄飄，相貌俊逸到極致，那雙眼眸吸取了天地一切靈華，如晴空般靈秀，如山泉般清澈，仙氣縱橫，縱然她叱咤江山，見過無數俊美出色的男子，他卻是千百年來難得一遇的神子天人，整個東陵國這麽多年，也就出了一個傾絕眾生的他！

師傅消失得無影無蹤後，他也因一只飛鴿而翩然離去，她死了一年，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葉筠暗暗噓一口氣，睜開眼正要離開，卻聽見裏頭希昀略沙啞地開口：

“五娘，二十四屏風…”

“希昀哥哥…”

蕭五娘含淚截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希昀擡眉神色覆雜地望著她，卻見蕭五娘淚流滿面，淚光灼灼，俏白的小臉上盈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希昀哥哥，我承認，我從小就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她聲音輕柔暗啞跟一縷青煙似的在葉筠耳邊繚繞，剛轉過身的她閉上眼，掩下滿目的悲涼。

希昀神色暗了一暗，冷寂的目光像突然蒙上了一層煙霧，隔山隔水望著蕭五娘，讓人看不出他什麽表情。

望著那張相似的臉，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不過最終，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驚詫的情緒，更別談驚喜。

蕭五娘咬了咬牙，任淚水肆意，堅持道：“縱然希昀哥哥有心….可我還是想靠自己的本事…”

堂堂正正贏得他，贏得希家家主夫人的位置。

縱然比不上妹妹驚才艷艷，也不能讓他看輕了她！

希昀聽到蕭五娘這句話，果然露出了一絲很輕的淡笑，淡到不著痕跡，淡到壓根察覺不到，可是蕭五娘還是捕捉到了。

她太懂他了，尤其懂那個靜靜遠遠望著妹妹發呆的他！

葉筠欣慰地笑了，笑容中有多少苦澀她也不知道。

真不愧是她的姐姐，傲絕冰雪！

她總算明白了，希昀去顧家定然是去求娶姐姐，可是被寶泰公主鬧了這麽一出，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事實上也不算下策呢，姐姐贏得了他的尊重，不埋沒蕭家子孫！

她也總算明白，姐姐喜歡希昀，一直都喜歡！

難怪那日她穿黑衫，

葉筠不再遲疑，悄無聲息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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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比試雖然幾位正主沒有露面，卻出奇的熱鬧。

能遞上名帖的都是京城出色的姑娘，有寶泰公主和蕭五娘在前，大部分姑娘並非真正沖著希家家主夫人的位置，倒是更多的人是為了一展才藝，這一點很多人心知肚明。

故而今日公子來的不比小姐少，甚至很多夫人還特地帶著自己可靠的嬤嬤和兒子過來相看，要是能看到一個合適的姑娘，也可以給自己兒子說親呢！

這麽一來，上午的比試倒是成了一場名副其實的賞“花”宴，許多姑娘大展才藝，休憩時，有些相中的公子或者夫人前去搭訕，後來竟是配上了幾對呢！

倒也是一番佳話！

午膳過後，只剩下了十名姑娘，再加上寶泰公主、靜安公主、蕭五娘，總共十三人參加下午的比試。

這一場比試很簡單，足個足個接受希昀本人的考較。

宮中喜歡希昀的除了寶泰公主外，還有一個有本事跟寶泰公主抗衡的就是靜安公主了。

聽聞原本還有些皇親要參加，只是寶泰公主暗中做了不少手腳，最後遞上名帖的也就是這些人了。

下午的比試在環碧樓二樓的敞廳舉行。

環碧樓的二樓南面面水敞開，北面為尊，左右兩邊則被屏風隔開成為許多個雅間，如今雅間內都被不少名門貴公子或姑娘給定了下來。

大家陸陸續續進入雅間，只等侯主人公的到來。

葉筠來到環碧樓時，就聽到沈香打聽清楚了下午的挑戰者名單。

“小姐呀，小姐，您是不知道呀，咱們四小姐居然殺出重重包圍，成為十人之一，天哪，她該不會昨晚燒了一夜高香吧！”沈香嘖嘖嘴在葉筠耳邊嘀咕。

葉筠失笑，斜了她一眼，“你這張嘴呀，你小心被四姐姐聽到，這回我可救不了你！”

沈香和翠兒一左一右扶著她上了樓，這裏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就連空氣裏都彌漫著香氣，大抵是姑娘家香袋的緣故。

沈香朝其中一個雅間指了指，眼神溜著，壓低聲音道，“小姐，四小姐沒空收拾奴婢，她老人家呀，此刻正被許多姑娘公子圍著，討論下午比試的事呢！”

沈香說完還撲哧一聲低笑開來，大抵還是有幾分不屑的。

“走，我們去看看！”葉筠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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