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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兩心無間似滿月(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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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鬼啊鬼啊!”朱太京抓住管家的手臂嘶喊:“就在桌子上……美人……老了…一身的蟲子……它們鉆…鉆進我的嘰嘰裏……啊啊啊!”

管家看向桌子,上面什麽也沒有,只有朱太京嚇得尿出來的一泡尿。



丁寶成和孔明幡並肩禦風而行,往家裏飛。

孔明幡問道:“我們就這樣走了,狗官會不會來找你麻煩?”

丁寶成擺擺手,一笑笑得仙風道骨,神秘莫測:“放心,他不敢。”

孔明幡頓首深以為然:“你這樣施法,會把他嚇死。”

丁寶成晃晃手裏的小人:“嚇死了活該,他自己內心有多齷齪看到的東西就有多恐怖,這個巫術黃紙人專門用來治這種淫亂無度的人再合適不過。版權聲明,不是我的原創,是從一個巫師朋友那裏學過來的。”

孔明幡道:“他到底看見了什麽?嚇成那樣。”

丁寶成神色尷尬,他是施術人能看到朱太京幻象中看到的東西,說實話他當時有把這頭豬閹了的沖動。

不過親手殺生會犯法……朱太京經此一嚇,估計也從此萎了。

丁寶成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有虐待的傾向,居然看到朱太京的下場會覺得大快人心,他默默念了念清心咒,心說一定要克制自己了。

能級大的人一旦開始肆意妄為行惡事,對社會的危害將不可估量。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要自我約束,這是人區別於動物的最基本的道德底線,君子慎獨。

可惜總有人忘了這一點,比如恃權放蕩的朱太京,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令就自以為可以一手遮天。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想做人民的主人,總要承擔必定會到來的懲罰,這個懲罰其實來源於他自己的內心。

即便沒有丁寶成,他也會日日夜夜做噩夢,丁寶成只是把他的夢境和顧慮恐懼放大了。

回到家中,丁寶成去看了小福子,見他服用了丹藥之後身體已經好多了便放下心,指揮孔明幡去做飯:“夫君,給小福子做些蛋羹湯,再加兩碗米飯,嘿嘿,正好我也餓了。”

小福子聞言差點沒直接從床上跳起來:“夫人萬萬不可啊,老爺他身子虛弱……”

孔明幡:“我也沒虛弱到飯都不能煮的程度。”他說著便出了門。

丁寶成滿意的點頭:“我家小夫君就是乖。”

小福子淚流滿面道:“夫人和老爺待我們這些仆人也委實是好……讓老爺為我做飯真的是折煞我了。”

丁寶成看他神色哀傷自責,安慰道:“其實主要是為我做的,你就是跟著享福,別太在意。”

小福子抹了抹眼淚破涕而笑,他猶豫著看了一眼門口見孔明幡一時半刻回不來,才道:“夫人,求求你一定要對老爺好些,我當牛做馬都可以。老爺他……實在是受過不少苦,老爺的乳父離開之前聽他說起過老爺小時候體弱多病,所以常年臥床不起,沒有玩伴就只能自己一個人玩,養成了好靜的性子。”

丁寶成聽得點頭:“再多說些他小時候的事。”

小福子繼續說著孔明幡的過去,從幼年到年少再到及弱冠,仿佛眼前出現了一個瘦弱堅強的少年飽受磨難的時光剪影……



“明幡,如果你不能自己站起來以後為父不在了,你就只能永遠趴在地上,不會有人扶你的。”老人蹲在小小的孩子旁邊。

幼年孔明幡才五歲多一點,一張粉白白的小臉從小就苦大仇深地皺著眉頭像個嚴肅高冷的小老頭。

他坐在地上,兩條腿癱軟著,身上全都是泥土,白生生的臉頰也染了土,顯得臟兮兮的,他在用力擡一把比他個頭還長的重劍。

從大清早就在練功夫,可惜他的腿似乎有隱疾根本站不穩加上累了這麽久,所以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孔父已經白發蒼蒼還在不停咳嗽,他看孔明幡氣喘籲籲,明明腿疼手也破了皮卻並不哭鬧:“幡兒,飯就在屋子裏,你不站起來自己把這把劍拿給我就不許吃飯。”

他說著起身顫顫巍巍地佝僂著背往屋子裏走去,走了幾步回頭對站在一旁的乳父道:“誰也不許幫著扶他起來,更不許給他東西吃。”

丁寶成似乎看到小小年紀的孔明幡眼裏盈著淚花硬是不流淚,他用力撐著那把重得手剛一拿起來就倒在地上的劍,一步一步拖著病骨的腿走回屋中。

他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可是他每一次都扶著那把他父親年輕時用過斬殺了無數敵寇的劍往屋子裏走。

他從一個孩童拖著劍走到少年,又從一個少年舞著劍走到青年,他還是他,劍也還是那把劍,而給他劍讓他從殘廢站起來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那個老人已經不在了。

丁寶成這才知道孔明幡命理中的隱疾是真的存在,只不過他用盡渾身解數才打破了命運。

他不知道孔明幡是受了多少苦才能克服病魔的,但是他卻知道他一定很努力。

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和惡意中傷的兄嫂頑強鬥爭,終於熬過了他父親剛剛死去最難熬的那幾年。

孔父是在孔明幡十五歲那年突然暴斃的,那天是孔父的60壽辰,聽說是吃了孔明幡給他煮的長壽面,裏面的兩種食材沖突,中毒死了。

所以孔明幡又背負了無意弒父的罪名,他成了傳聞中的克星,克死了雙親,天命孤煞,兄嫂也岌岌可危。

所以金氏肆意擠兌咒罵,沒有一個人出來幫他說過話。



“夫人,老爺不是天命孤煞,也不是克星,你……千萬不要聽旁人的挑撥離間好不好?”小福子眼巴巴看著丁寶成:“自從老太爺死後小的好久沒看過老爺像跟您在一起這麽開心過了,他以前不會笑的,現在卻偶爾還能笑一笑。夫人……你一定要好好的,老爺雖然不說,但是你在他心裏一定非常非常重要!小的覺得你是他在這個冷清的人世唯一真心托付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小的就是這樣覺得。”

丁寶成眼中動容,點頭道:“我不會離開他的,他也是……我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

孔明幡沈穩的腳步聲傳來,小福子趕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丁寶成抹了抹少年的頭:“好了,別哭了。”

“嗯。”小福子偷著看了一眼進門的孔明幡,沖著丁寶成吐了吐舌頭。

孔明幡看了對眼色的丁寶成和小福子,道:“你們二人背著說我壞話?”

丁寶成:“沒,說你帥呢。”

孔明幡一怔,臉色微紅,冷聲道:“胡言亂語。”

丁寶成接過孔明幡給他煮的西紅柿雞蛋面,紅色的辣椒汁撲鼻而來讓人食指大動,裏面放著肉沫還有香菜碎末,驚喜道:“你如何知道我喜歡吃香菜?”

“你口味重,我猜測你應當會喜歡。”孔明幡端了一碗沒有放辣椒和香菜的遞給小福子,自己也開始吃起來。

“夫君,你這手藝真是一絕。”丁寶成吸溜一口勁道可口的面條,哼唧道:“貧道保守清心,哪裏口味重了?”

孔明幡聞言眉間一絲悅色,拿起乘著小菜的碟子給他:“吃些鹹菜,下飯。”

丁寶成扒拉了一筷子醋香鹹黃瓜加豆角在面條裏拌拌,吃了一口道:“啊,這個小菜也不錯,你買的還是自己腌的?”

小福子搶著道:“是我們自己種的菜,老爺在旁指導腌制的!”

丁寶成問:“來點嗎?”

小福子嗦嗦筷子看了一眼孔明幡。

孔明幡沈聲道:“你身體尚在康覆,不可吃。”

小福子失望地低頭開始吃面。

丁寶成還在不停地說這鹹菜有多好吃:“面條配鹹菜,可太香了。再來一碗。”

吃了飯,丁寶成和孔明幡離開了小福子的臥房。

孔明幡端著碗到了廚房旁邊的壓井邊,丁寶成擼起袖子:“讓讓,你煮飯我刷碗,別跟我搶!”

孔明幡含笑看了他一眼,搖頭:“夫人不能幹這種活。”

丁寶成搶不過他氣的在旁邊給他壓水,舀了一瓢水倒在壓井的水簍裏開始往大水缸裏壓水。

水花四濺,很快就壓滿了水,波光一圈圈地映著天上高懸的圓月,丁寶成擡頭看了一眼皎潔的月亮,又看看月華下灑了一身白色的孔明幡。

孔明幡的肩膀上落了月光,白色花瓷碗在他修長的指尖閃著玉石一般的光澤。他的眼睫低垂如同染了一層細碎的白霜,被月色映照得輪廓清晰明了。

似乎察覺到丁寶成的目光,孔明幡擡眸跟他四目相撞,點漆如墨,琉璃倦緲,丁寶成感覺心怦然而動。

他避開孔明幡的視線摸了摸鼻子道:“我水都打滿了,看,你動作慢的很,我說我來你又不願意。”

“若是太快洗好,便不能多享受片刻和夫人如此相守的安寧了。”孔明幡看著手中白玉一樣明晃晃的盤子,低聲道。

丁寶成心頭一動:“明幡……”他走過去拉著孔明幡的手,把盤子放在一邊認真地看著孔明幡的眼睛說:“我以後都陪著你,你想跟我一起刷多久的盤子就刷多久,我哪裏都不會走。”

“嗯。”孔明幡側過臉緩緩靠近丁寶成的嘴唇。

柔軟的月光,清朗的風。

他和他靜靜地在月光下親吻,風拂過發鬢,從此結發同行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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