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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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正是旅游的旺季,黃呈的民宿離熱門景點稍微偏了些,雖然沒有在各個旅游社交平臺上大火,但也肉眼可見多了不少游客。

黃呈不在的這段時間給不少人增加了工作量,尤其是前臺的阿落,把原本黃老板自己總負責的財務登記也包攬了。所以黃呈回來以後給阿落放了好長一段假,自己坐前臺看客人進進出出,忙起來也挺有意思。

上午的時間還算空閑,傅書祁來找莊聞初跟他一起去今晚的慶功宴,黃呈非要拉住他閑聊。

“哎,跟叔說實話,”黃呈把煙點燃,吸了兩口,“是不是你暗戀對象?高中開始就喜歡人家的那種?”

背靠櫃臺的傅書祁“嘖”一聲:“怎麽了?”

黃呈挑眉:“幫你啊,坦誠一點小傅同學,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什麽狀態我看不出來?”

傅書祁覺得這人在這種事情上根本不靠譜,皺著眉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們年輕人有句話,什麽……‘捂住了嘴,喜歡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是吧?”黃呈半瞇起眼睛觀察傅書祁的表情,笑道,“我啊,萬花叢中過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傅老板又高又帥又有才華,桃花朵朵開,沒想到是個純情少男。”

傅書祁轉過身瞪了他一眼,說:“既然看出來了,怎麽還提周周?”

黃呈的神情十分戲謔,低下頭繼續劈裏啪啦摁計算器:“這也是確認的手段之一。不過你的那位小莊學長似乎也沒有吃醋,你的反應比他的大多了。”

嘖……五十多歲的人了講話做事還沒個正形,幸好媽媽陳蔓一當年拒絕了他,不然他得被這人幼稚死。

不過莊聞初好像確實不怎麽在意周周的存在,傅書祁一下子也搞不懂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了,說起來他自己會嫉妒陳睿楹的存在,那莊聞初呢?

“學長是個正經人,你別添亂了。”傅書祁在空氣裏揮了揮手,像是嫌棄黃呈吐出來的煙。

黃呈假裝拉下臉,嚴肅道:“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我也是正經人啊,只不過我追人的經驗比你豐富多了,給你點指導綽綽有餘。”

“那請問黃老板有什麽高見呢?”傅書祁也摸出一支煙開始抽,配合地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黃呈呼出一口白煙,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地說:“你還記得天妃寺在哪嗎?去那裏求姻緣很靈的,保準心想事成。”

“……”傅書祁隔著煙霧半信半疑地盯著他,可等了半天也沒有聽見他下一句話。

“然後呢?”傅書祁換了一只手夾煙。

黃呈拍了下他的頭:“去求!認認真真跟天妃娘娘傾訴你的心意,求她為你們牽一牽線續一續緣,不出倆月就能牽手成功!”

“……”傅書祁低頭捏了捏鼻梁,沒好氣道,“天妃娘娘是保佑出海漁民的,求姻緣不應該找月老嗎?”

黃呈得意一笑:“這你就不懂了,俗話說‘心誠則靈情真則明’,天妃娘娘保了我們這座島上千年,肯定是會聆聽每個人的心願,怎麽會只保佑出海的漁民?況且我聽很多人說過,去那裏求一條姻緣繩,綁在你心儀對象的身上,那你們就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他把“長長久久”加了重音,又說:“記住,是要綁在身上,手腕腳腕都行,帶在身邊什麽的沒用。”

“原來黃老板還挺有誠心,”傅書祁扯了扯嘴角,“連這些都知道。”

黃老板用食指隔空點了他兩下,慫恿道:“怎麽樣,我特地幫你看了黃歷,後天是最適宜去寺廟求姻緣的。就算你真的別扭不願意求,帶他逛逛增進感情也是好的。”

“怎麽還沒有客人來找你,”傅書祁忍不住仰頭看天花板,“我不覺得你以前會出門看黃歷,怎麽出去幾個月就成了個神棍似的。”過了好一會兒,他又說,“後天……學長正好後天就要回首都了,怎麽去?”

聽到這裏,黃呈惋惜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傅書祁的肩:“今天下午就去,黃歷也就是輔助作用。這時候就要回到唯物主義的世界了,心動不如行動,行動就要馬上動。”

“不過我說……”見傅書祁保持仰頭的姿勢沒動,也沒說話,黃呈試探地問了一句,“小莊學長是首都人吧,他要回去,你還追嗎?”

一句話戳到痛點。

這正是傅書祁這兩天心裏焦躁的事情,再過兩天莊聞初就要走了,然後呢?他好像還沒正式表白過,這些天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都算什麽呢?

他知道莊聞初性子慢,帶著傷心和惶恐來到這裏,所以不敢用力過猛,更不敢逼迫他回應什麽。他會主動拽住自己的衣服說想去看曇花,說會聽樹洞裏的聲音,已經是意料之外的了。

傅書祁忽然也挺茫然的,他不知道在莊聞初的心裏,自己占了幾分,陳睿楹還占幾分。

“別嘆氣啊,”黃呈說,“這時候更不能慫了。”

傅書祁重新把頭低下來,看了黃呈一眼:“這不是不慫就能解決的。”

黃呈不滿道:“有什麽不能解決的,大不了異地,一南一北怎麽了,異地就不能追、不能談了?”

是這個道理,多數人對異地戀缺乏信心,傅書祁倒覺得真感情不怕遠距離的消磨,可是問題不出在物理距離,而出在心理距離。

“黃呈,”傅書祁低頭吸了一口煙,“你當年怎麽知道我媽媽有心上人的?”

黃呈幹笑兩聲,說:“不是說了麽,一開始是我自己看出來的。其實很容易觀察,一個人的感情世界重心在哪裏是裝不出來,獨自帶著孩子的女性很容易把註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尤其是感情上被傷害了的,但蔓一明顯沒有。後來我去追她,摘星星摘月亮都沒用,也正好印證了這一點。”

黃呈的話不無道理,媽媽陳蔓一對傅書祁的教育方式是半放養式的,除了大是大非,她很少幹涉傅書祁。

母子兩的感情算不上親近,但也絕對不壞,更像是偶爾來往的朋友,稍微保留了點客氣,很少鬧矛盾。

傅書祁曾經在青春期花了好幾個夜晚思考媽媽為什麽要將他生下來,既然不是為了所謂留下“愛情結晶”的目的,那是因為什麽呢?他知道媽媽一個人撫養他不容易,所以從小就比同齡人成熟懂事些,但不代表他心裏沒有疑惑。

“那你是怎麽想的,”傅書祁蹙著眉狠狠吸了一口煙,轉頭看門外,再很慢地呼了出來,“喜歡的人心裏有別人,還是那種……看起來不好打敗的人。你當時怎麽想的?”

黃呈觀察著傅書祁的表情,咂摸出了點不對勁:“問這些幹什麽,小莊學長心裏有人?”

“你回答我就行了,別問。”

“能怎麽想啊……看對方跟他有沒有可能唄。不過通常只要不是渣男渣女的,都會從一開始就挑明吧,”黃呈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嘆了口氣,“我第三次給蔓一送花的時候她就告訴我自己有心上人了,說我的機會為百分之零,沒有一點扭捏。小莊學長……怎麽看都是挺乖挺認真一人,要是沒機會,他不會讓你念著這麽久的。”

傅書祁低頭一笑:“黃老板這麽會看人啊。”

“中老年人,看人也看了半輩子了,”黃呈也跟著笑,手搭在傅書祁肩上,“說真的,追吧。大不了劇院我幫你看著。”

傅書祁反手敲了敲櫃臺,說道:“你不是還要把這裏也給我啊?”

黃呈點點頭:“給啊,等你追到了再解決什麽異地問題也不遲。”

傅書祁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夠櫃子上的煙灰缸,彈了彈手裏的煙。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木樓梯上傳來,兩人都擡頭往那邊看,是莊聞初跑下來了。

莊聞初跑得有些急,看起來剛洗了頭發,臉上泛著紅。

與傅書祁對視的瞬間,他像松了一口氣,傅書祁一句“怎麽了”還沒說出口,他就急急忙忙把右手攤開往前一遞——

一條紅繩躺在莊聞初的掌心。

兩人都沒講話,倒是一旁的黃呈“喲”了一聲

莊聞初直直看著傅書祁,聲音裏還帶著喘:“這個,是不是你送我的?”

傅書祁沒講話。

不僅是喘,莊聞初還緊張得有些發抖,全部字句一個一個不聽使喚地往外蹦:“你之前說不記得雲頂山的春游了,是騙我的吧?”

“你記得,因為那次我忽然暈倒了,接住我的人是你,把我背下山找校醫還幫我吸藥的人也是你。”

“這條繩子……在我暈倒之前是沒有的,是你綁在我腳上的。”

“為什麽要簽上‘陳’字呢?”莊聞初用力咬緊牙關,手心沁出了汗水,“我以為,我一直以為……”

一直以為那個人是陳睿楹啊。

但傅書祁還是沒有開口講話,只是盯著那根紅繩,沒有擡頭看莊聞初。

又是一番沈默,黃呈在此時開了口:“他媽媽姓陳,陳蔓一。”

莊聞初向前走了一步,從下往上看著傅書祁,用眼神詢問他是否是這樣。

傅書祁閉了閉眼,點點頭:“當時只想著用一個讓人聯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匆忙地選了媽媽的姓。”

“我醒過來的時候只看見陳睿楹和黎小棠在隔壁,是因為黎小棠發低燒要跟校醫待在一起,”莊聞初的心像被針紮過兩下,“我怎麽就忘了……”

那段記憶太模糊,莊聞初每次發起病來都會將腦袋徹底清空,短暫的休克讓他痛苦到無法調動哪怕一根神經,所以遺漏了這麽重要的細節。

莊聞初看起來有些懊悔:“當時我沒力氣了,躺在擔架上只看得見陳睿楹黎小棠,也沒跟他們講一句話……”後來看了情況登記表上的簽名,下意識就以為那是陳睿楹。

“這不能怪你,”傅書祁終於看向莊聞初,“我其實後悔了很久,怕你把這個人當成了陳睿楹。”

“我已經把這個人當成陳睿楹了,”莊聞初咽了咽堵塞的喉嚨,眼神裏有說不清的情緒,“誤會了七年。”

傅書祁感覺到一直伺機欲動的毒蛇又從他身體的某個部分鉆出來了,正緩慢爬向他的心臟,所經之處,沾滿嫉妒的鱗片刮得他生疼。

可那也沒辦法。“就算你知道那個人是我,你也不會在那時候喜歡我啊,”他勉強笑了下,“你沒事就好了,是誰接住你的都一樣。”

然後他看見莊聞初用力搖搖頭,發自真心地笑了:“不一樣,我很高興那是你。我很高興……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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