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海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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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在外面吃了晚餐,傅書祁載著莊聞初回到民宿,兩人準備告別的時候,有人從民宿出來叫了傅書祁的名字。

“傅老板,”一個中年男人笑瞇瞇地從民宿裏踱步出來,“這位是你的朋友?”

手裏還拿著剛摘下來的頭盔,莊聞初有些困惑地轉頭看向傅書祁。

“黃老板,”傅書祁也摘下頭盔下了車,站到莊聞初隔壁,“是我高中的學長來這邊旅游,就住在你這裏。”

黃老板了然,朝莊聞初友好地伸出手,語氣變得客氣了許多:“原來是我的客人。你好莊先生,我叫黃呈。”

“這位就是之前跟你說過的民宿的黃老板。”傅書祁說。

莊聞初想起來,是一開始跟傅書祁閑聊說到工作時提到的人,便伸出手與黃呈握了握:“你好,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黃呈長得很高很壯,快要趕上傅書祁的高度了,略長的頭發隨意紮在腦後,下巴留了一圈的胡須,打扮隨意卻顯年輕,十分自來熟。

簡單介紹之後,傅書祁問他北歐的旅行怎麽樣,黃呈提議三個人去吃宵夜,可以邊吃邊聊。

於是他們去了民宿裏原本已經關門的餐廳,黃呈親自下廚。

他們坐的位置就在傅書祁和莊聞初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黃呈在廚房,坐在玻璃窗邊上的兩人都沒有說話,傅書祁喝了口水,忍不住對莊聞初笑了一下。

黃呈簡單地煮了三個泡面,配上流心煎蛋和火腿,撒了幾粒蔥花,香氣撲鼻,看上去很是誘人。

傅書祁起身坐到了莊聞初的旁邊,讓黃呈坐在自己對面。

北歐的旅行是黃呈一個人去的,他挑了一些趣事分享,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雖然截然不同的環境很新鮮,但是熱帶居民果然不合適在靠近極圈的地方生活。

“冷倒沒有很冷,”黃呈直搖頭,“操,白天曬得要命,夜晚出街被風吹個半死。”

傅書祁笑道:“你身強力壯不是挺抗曬抗風的?”

黃呈說:“我一熱帶人,沒見過這麽善變的天。”他咽下一口火腿,把話鋒一轉,問傅書祁,“蔓一有聯系過你嗎?”

正用筷子把雞蛋黃戳開的傅書祁頓了頓,微微搖了一下頭。

他向莊聞初解釋道:“蔓一就是我媽媽。”

莊聞初點點頭。

“她說過誰也不要聯系她,所以想聯系也聯系不上吧,”流心蛋黃輕易就破了,傅書祁把雞蛋和泡面拌在一起,“你還想去找她嗎?”

黃呈沒有回答,而是放下了手裏的筷子,從襯衫口袋裏拿出煙和打火機,熟練地點著了一根煙。

不過他還沒吸一口,手裏的煙就被傅書祁搶走了,摁熄在他喝完水的玻璃杯裏。

“幹嘛,”黃呈被他一連串動作弄得楞了一下,“這裏有孕婦還是老人小孩?”

傅書祁瞥他一眼,說:“抽煙有害身體健康。”

黃呈嗤笑了一聲:“你不抽煙啊?抽好幾年了現在跟我裝養生……”

“現在開始養生,”傅書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喜歡聞煙味了。”

黃呈更疑惑了,他看看了低頭吃面的莊聞初,再看看傅書祁,無聲地挑了挑眉。

傅書祁無視了他的小動作:“黃老板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裏?”

“哪來下一個目的地,”黃呈擠眉弄眼沒得到回應,低下頭兩三口把碗裏剩下的面吃完了,“沒錢。”

“民宿每天這麽多客人,黃老板一年到頭不是生意興隆嗎?”傅書祁說。

黃呈又掏出一根煙,不過沒有點著,只是含在嘴裏過過癮。“那就是沒時間。長時間把店交給其他人總歸是不放心。”他用食指隔空點了點傅書祁,“傅老板一天不接手,我一天不安心。”

一旁默默吃面的莊聞初用紙巾擦了擦嘴,看了看黃呈,又看向傅書祁:“接手?”

“小莊,這人就是我實現人生夢想的絆腳石,”黃呈一臉抱怨地向莊聞初告狀,“我都五十好幾了,孤家寡人無牽無掛,想趁還能走能跑周游世界,偏偏你的這個學弟不肯頂手這裏,交給別人我又不放心,只能一直拖著。”

“別聽他的,”傅書祁給莊聞初倒水,“我接手這裏,劇院怎麽辦?”

黃呈兩手一攤:“一起管啊,離得又不遠,不行的話以後有了對象兩個人分擔,要不就找信得過的朋友。我看小莊就很不錯,看著靠譜。”

莊聞初忍不住嗆了一口水,連忙從包裏抽出一張紙巾擦嘴唇上咳出來的水。

傅書祁白了黃呈一眼:“他在首都有自己的工作。”

黃呈說:“總之這裏以後就歸你管了。”

傅書祁一臉無語,不想看他也不想說話。

莊聞初今晚一直聽著他們講話,感覺這兩人應該是認識了很多年的熟人,雖然年齡相差了快三輪,但是相處起來很隨意。

不過現在的氣氛有點微妙,他猶豫再三,從背包裏拿出民宿房間的鑰匙,問黃呈:“黃老板,這真是你的夢中情人送的嗎?”

黃呈叼著煙,垂下視線看了幾秒鑰匙串上的白玉海螺,忽然很痞氣地笑了一下:“是啊,我的夢中情人送的。”他把鑰匙拿起來,拇指擦過海螺表面的紋路,瞇起了眼睛,“有……二十年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莊聞初十分訝異的話:“如果夢中情人成了枕邊人,傅老板該叫我爸。”

“不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不可能,”沒看多久黃呈就把鑰匙還給莊聞初,“蔓一的心裏一直有無法取代的人。”

莊聞初看著他,一時說不上話來。這麽看黃呈和傅書祁確實認識很多年了,而且黃呈還單方面喜歡傅書祁的媽媽。

黃呈的舉手投足總有一種痞裏痞氣的氣質,應該是那種挺會玩的人,會被才華橫溢,性格又特立獨行的漂亮姑娘吸引,一點都不稀奇。

莊聞初開始有些好奇了,傅書祁的媽媽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呢?

“我年輕的時候挺叛逆的,漂亮姑娘漂亮小夥都喜歡,這周帶他去海灘下周和她去看電影,從來沒有對誰動過真感情。可能這就是守恒定律吧,一旦遇到真愛,把太陽摘下來送給她她都只把我當朋友。”

黃呈對傅書祁說:“小傅,你說如果我去柬埔寨真的把她找回來了,她會不會覺得我可能象征著一個新的開始呢?”

傅書祁靜默兩秒,聳了聳肩:“我不知道。”

“木頭,”黃呈又用食指點了點傅書祁,“什麽時候輪到你開花啊,鐵樹,我看周周都追你很久了。”

莊聞初轉頭看向傅書祁,他還挺想知道傅書祁會怎麽回答。

傅書祁面無表情道:“我不喜歡她。”

“這麽絕情……”黃呈叼著煙笑了笑,眼神在對面兩個人身上游走,“該不會一直記恨人家把你的花弄壞了吧?都過去多久了。再說你弄那麽多花又不見得有時間照顧,小姑娘無心之失啦……”

“那又怎麽樣,”傅書祁冷冷地打斷他,“這不是弄壞我東西的理由。你倒是挺護短。”

氣氛有些僵硬,莊聞初便伸手扯了扯傅書祁的衣角,看見他皺起的眉頭緩和一點才放開。

對面的黃呈點點頭作投降狀:“我的錯,不說了。可你總得找個對象啊。”

“黃老板,”傅書祁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從一臉不悅變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已經出現了中老年人的典型癥狀,最好註意一下。”

黃呈眨眨眼,徹底投降了。

他們從餐廳裏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鐘了。

黃呈要回去核對離開的這段時間民宿裏的賬本,就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去消食。

臨走的時候他拉住傅書祁,在他耳邊低聲問:“你暗戀對象?”

傅書祁的背僵硬了一下,皺眉看著黃呈。

黃呈瞇起眼觀察傅書祁的表情,眼神頗意味深長,然後他嬉皮笑臉地點點頭:“傻子都能看出來。”

說完,他使勁拍了拍傅書祁的肩膀,抽著煙往回走,一時興起還用蹩腳的粵語唱起了“待我心世間始終你好”。

……中老年人。

這個時間點還有幾個人跟他們一樣在海灘上散步,海風掠過海面的聲音蓋過了他們的說話聲,只有挨在一起的兩個人才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你認識黃老板很久了?”莊聞初問。

“小的時候我母親偶然認識了跟他約會的女孩,”傅書祁說,“是他把我母親介紹給老九的,否則我們可能就要因為交不起房租流落街頭了。所以……他和老九都是我的恩人。”

“那,之後你會接手他的民宿嗎?”

傅書祁想了很久才回答:“也許會的。”

“他以前追求了我媽媽很久,後來知道不可能也就沒有繼續了,但是一直明裏暗裏挺照顧我們。”傅書祁說著忍不住皺了下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的人都這樣,總是催我……談戀愛什麽的,所以……”

莊聞初“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看出來了。”

傅書祁皺著眉看他。

“看出來你不喜歡周周了。”莊聞初補充道。

傅書祁的表情這才放松下來。

“那,”又走了一會兒,莊聞初扶了扶眼鏡,有些緊張地垂下目光,“我能問,周周弄壞了你的什麽東西嗎?”

傅書祁轉頭看他,很快說:“我從來都不喜歡她。”

“我沒有說你喜歡她……”莊聞初咽了口唾沫,他實在不太習慣撒謊,“我只是好奇,對不起,你不想說……”

“那是送給你的。”傅書祁停下腳步,忽然說。

莊聞初怔住了,也停下步伐轉頭看他:“什麽?”

傅書祁微微低著頭,莊聞初第一次見他這個模樣,看上去有點委屈,像一條淋了雨小……大型犬,讓莊聞初覺得有些新奇。

“沒關系吧,”莊聞初眨眨眼,“要不……再重新做一次?”

“再做就不是原來的了,”傅書祁懊惱地皺著眉,“而且已經沒有那個條件了。”

莊聞初失笑,走到傅書祁面前擡頭對上他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你不想重新做的話,我送你一個吧,”莊聞初說,“你得先告訴我那是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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