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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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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正式結束以後,所有演員都到後臺卸妝換裝,首演很成功,大家都聚在一起說說笑笑。

“傅老師!”沒有演出任務的林向北一下子撲到傅書祁身上,“你才排練了沒多久,能有這樣的效果實在是厲害,不愧是你!”

傅書祁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的同事們,揉了一把林向北的頭:“導演需要比演員更懂角色。”

林向北一雙大眼睛亮亮的,雖然平時沒少跟傅書祁貧嘴,但真誠的崇拜此刻都寫在他的眼睛裏:“觀眾看你和小姚姐的戲份看得可入迷了,尤其是最中央的位置上的那位,特別認真。”

他特地把“最中央的位置”六個字拖慢了來說,傅書祁便擡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別駝背。”

“哎哎哎,痛!”林向北被迫著挺胸擡頭,揶揄道,“別轉移話題嘛,你都嘴角上揚了,還不準別人說。”

傅書祁很快放了手,不再搭理林向北,到後臺迅速卸了妝再把演出服換下來,準備走出化妝室的時候有人叫住了他,說要不要討論一下明晚的慶功宴去哪裏,但他只是匆忙撂下一句“晚點再說”就拎起包跑出去了。

林向北覺得傅書祁在心虛,又覺得他看起來很高興。

這段時間傅書祁經常不在拾九,林向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現在轉念一想,如果傅老師跟莊哥談戀愛了……那是不是就沒人一天到晚捏他的肩讓他別駝背?!順便他也挺喜歡莊聞初的,雖然統共見面次數不多,但是林向北覺得莊聞初是個禮貌溫柔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覺得傅老師看起來很喜歡莊聞初。

於是他拔腿就跑,在樓梯間追上了傅書祁。

“傅老師!”他快跑過去,湊到傅書祁耳邊低聲喊道,“記得給莊哥講講你的花房,還有帶他去看曇花。”然後就笑著跑回去了。

傅書祁疑惑地看著他一溜煙跑遠,忽然有些頭疼,下午的時候讓他去接莊聞初,不知道他們都聊了些什麽……

走樓梯下一樓,散場的觀眾已經差不多都離開了,傅書祁遠遠就看見莊聞初正站在紀念品展覽臺旁邊的空地前發呆。

“學長。”傅書祁走過去,輕輕喚了他一聲。

莊聞初轉過頭,見到傅書祁的瞬間就笑了起來:“首演很棒,恭喜你!剛剛聽到不少觀眾都在誇。”

“謝謝,你喜歡就好。”傅書祁難得表現出了一點羞澀,“我已經下班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莊聞初爽快地答應了。

馬路上的汽車已經少了許多,有些商鋪也已經關門,兩人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逛,莊聞初今晚看起來心情很好,問了不少關於演出的事情,傅書祁也興致勃勃地回應他。

“我沒有周萍那樣的經歷,但是做表演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投入到這段空白的經歷裏面,這種時候演員必須拋棄自己的色彩。”傅書祁說,“至於痛苦,不論以哪個方式陷入愛戀,畸形的或是單純的,當中的痛苦都可以試著轉換。”

莊聞初笑了一下,在不斷變幻的霓虹燈下側頭看身邊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青年:“表演可以成為不同的人,體驗不同的人生,是不是很有意思?”

走到十字路口,傅書祁拽了一下要直走過馬路的莊聞初,選擇了拐彎的路:“是很有意思,完全成為另一個人再回到自己的世界,每次都有不同的收獲。對學長來說,見證每一株植物的成長,也是體驗不同生命的過程不是嗎?”

“嗯,”莊聞初低頭去看腳下不規則的磚塊,夜晚的路燈並不能映照出它們原本鮮艷的顏色,“所以那也是令我著迷的一件事。”

羨慕,這是莊聞初此刻產生的情緒。

他從一開始就是羨慕傅書祁的,可以毫無顧忌地追求自己想要的藝術,從中體驗到人生的意義和樂趣,這是再多的錢財也換不來的幸運。

如果他也可以走在自己向往的道路上就好了,沒有遺傳病,沒有父親的阻撓,沒有種種缺陷,那他就可以自信、堅定地回應傅書祁的感情,而不是現在這樣模棱兩可,談過了很多話又好似沒有說破。

“你會喜歡自己演過的每一個角色嗎?”莊聞初問。

傅書祁思忖半晌,認真地回答道:“與其說喜歡,不如說是共情吧。即使我演的是反面角色,我也能在演繹的過程中成為他,這樣我就能知道他為什麽會成長為那樣一個人,屬於他的色彩是怎樣填充和疊加的。就像周萍這個角色,他很懦弱,一點也不討人喜歡,但是他有自己的歷史和宇宙。”

“所有人都說電影是造夢的藝術,這句話說得很對,不過我可能還想補充的是,表演是了解人性的途徑。”

“歷史和宇宙……”莊聞初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會心一笑,“這個說法好浪漫。”

他們越來越靠近海了,裹挾著鹽味的海風拂過臉龐,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耳邊回響,頭頂是濃稠、璀璨的星空。

每個人都擁有屬於他的歷史和宇宙,他的過往是他忠誠且不朽的史書,他的知識、情感和對世界的觸覺組成了他浩瀚的精神宇宙。

“所以我一直覺得,兩個人相愛就是兩片磁場相同的宇宙互相吸引,探索彼此的歷史,成為彼此的歷史。”傅書祁停下腳步,這個位置恰好面對一片稀疏的樹林,在樹林的另一邊就是海。

海風把莊聞初的劉海吹亂了,傅書祁忽然側過身擋在風吹來的方向,低下頭理了一下他的頭發。

莊聞初心跳陡然加速,仰起頭的瞬間,傅書祁俯身湊近他的臉龐,在海的聲音裏沈聲說道:“學長,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對你產生了無窮的求知欲。”

說完這句話傅書祁便重新站直了身體,莊聞初感覺到自己的臉唰的一下燒了起來,甚至不敢看他,只盯著眼前傅書祁突起的喉結。

幸好是在夜晚,不會臉紅得太明顯。

這也太犯規了……

莊聞初扶了扶眼鏡,悄悄做了個深呼吸,等了幾十秒才開口道:“我的過往很平凡,本身也不是什麽有趣的人,可能有一天你會覺得灰暗的色調很沒意思。”

他在說什麽……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講這種破壞氣氛的話?莊聞初簡直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但傅書祁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莊聞初看見他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有種莫名的性感。

下一刻,眼前的身軀再次靠近了一些,溫暖的體溫很輕柔地環繞住了他,淡淡的芒果味鉆進鼻腔。

傅書祁擡手抱住了莊聞初,一只手搭在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虛虛地貼住他的後背,是一個情不自禁卻又不逾矩的擁抱。

莊聞初整個身體都僵住了,幾乎連呼吸都要忘記了。他聽見傅書祁發出很輕的一聲嘆息,然後說道:“學長真是很笨啊。”

說完,他就松開了手,兩人之間又恢覆到原來的距離。

莊聞初確實是個很遲鈍,很笨拙的人,他沒被人用如此珍而重之的姿態擁抱過,那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像是做夢一樣,讓他生出了想要把擁抱繼續下去的念頭。

傅書祁明明比莊聞初聰明多了,卻從來不會用他的聰明讓他一直縮在殼裏的學長難堪。

他一直在等,等當年那個白凈的少年成長,等他從自己給自己背負的重重枷鎖中掙脫,然後用他本該有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

而他也在努力讓自己成長,一步一步走向他。

“你知道,”莊聞初花了點時間找回理智,“我剛才也說了,你可能會發現我很笨,也很無趣。”

傅書祁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學長,表演真的很有意思,我可以盡情發揮自己的想象力。”

這種狀態下莊聞初已經無法思索出傅書祁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了,所以他只安靜地看著他。

“但也不是哪一種人生都可以想象的,”傅書祁一字一頓說得很慢,“我現在,沒辦法想象沒有你的人生。”

莊聞初的睫毛顫了顫。

傅書祁再次俯身認真地註視他的眼睛,說:“學長,我喜歡你七年了。其實我一直都沒什麽野心,因為我覺得你不屬於我,那些用加密郵箱傳輸給你的資料,我也並不知道你會不會收到,做這些的時候我只抱著一廂情願的心態。”

“但是你又出現了,比做夢更美好的事降臨到了我的頭上,我當然不願意做一個只懂發夢的傻子。”

“沒有你,夢永遠是夢,你不能闖進來又不把這一切都變成真實。”

——我從來都沒抱希望,以為那份心意最終會像水滴匯入暴雨,再流入海洋一樣,消散在溫吞的夏天,或者永久掩藏在梧桐樹洞裏。直到再次遇見你,見到你腳踝上的紅繩,我又覺得不死心,明明你的心都在另一個人手裏,我卻覺得當你看見我的真心的時候,它可以屬於我。

“你還記得我說的嗎?”傅書祁目光灼灼,似有一腔深情化在了裏面,“人是貪心的,沒有人的愛情是不自私的。學長,你一直在縱容我。”

莊聞初心頭一顫,張了張嘴,卻無可辯駁。

“如果學長不學會拒絕別人的要求,別人就會利用你的善良得寸進尺。”

是啊,傅書祁早就說過這句話。莊聞初不懂拒絕別人,如果不是他的放任,也許不會到今天的境地。

默默點了一下頭,他明白這個規則。

夜越來越深了,傅書祁擡手碰了碰莊聞初的頭發,張開五指將他淩亂的劉海撥整齊。

“走吧。”已經說得夠多了,傅書祁不敢再往前進一步了,他擔心莊聞初會害怕,“回去拿車,我送你回去。”

莊聞初低著頭走在他身旁落後一點的位置,拐過第一個轉角之後,他忽然伸手拽了拽傅書祁的T恤。

“我想看曇花,”莊聞初微微仰頭看著傅書祁,“今晚去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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