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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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莊聞初把切好的水果拿給大家分了,但是普遍戰鬥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不行了,”小姚姐兩手撐在身後,雙腿伸直坐在鋪好的野餐布上,“真的吃不下了,這輪休息完上臺可能連演出服都穿不下了。”

許阿姨笑瞇瞇地用牙簽戳了一塊蘋果:“哪有這麽誇張呀小姚,你明明是太瘦了,阿姨給你燉的湯又只喝一半,哪裏夠營養啦。”

小姚仰頭看天:“哎——休息完要演的可是蘩漪,總不能那麽豐滿吧。”

“可以啦小姚姐,演完三場就可以解放天性吃吃吃了。”林向北嘴裏嚼著西瓜,“你和庭哥練得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說起這個,小姚的表情比剛才更生不如死,“庭嫂預產期在昨天,但是肚子到今天都沒動靜,我很懷疑他到演出那天能不能回來。”

“那怎麽辦,”林向北轉頭看向傅書祁,“庭哥回不來就演不了,他的角色很重要。”

分完水果的莊聞初坐到傅書祁隔壁,也看著他。

“庭嫂生孩子總不能要庭哥回來,”傅書祁說,“來不及也會有解決辦法的。”

“啊——”小姚姐整個人躺在野餐布上,“撐,還累。”

“要不我們去跳舞吧?”梅梅提議道,“像上次那樣,也不算太劇烈的運動可以消化一下,祁哥你說呢?”

“走吧!”林向北一下子蹦起來,把另一邊正在閉目養神的遠哥嚇了一跳,“我們去跳舞!”

傅書祁微微低頭看莊聞初,眼神裏有些躍躍欲試:“去嗎?”

“可是我……”莊聞初還來不及細究傅書祁的眼神裏有什麽特別,遲疑了一下,“我不會跳舞。”

“小莊一起來吧,”小姚姐從野餐布上艱難站起來,脫了涼鞋赤腳踩進沙灘上,“很簡單的,其實就是隨便手舞足蹈一下。”

梅梅也興奮地說:“是啊莊哥,悄悄告訴你,你就算隨意轉兩圈動作都比林小北好看。”

“餵向小梅,我可聽見了啊,這叫什麽悄悄的,”林向北不服,“莊哥來了你就胳膊肘往外拐。”

梅梅把鞋一甩光腳追著林向北就要打。

“走吧,”傅書祁把手遞到莊聞初面前,“一起去。”

其他幾個人也附和道:“來吧小莊,我們也不會跳舞,繞個圈圈就好了。”

莊聞初借著背後映過來的燈光看見眼前的手掌上深深淺淺的掌紋,把手放上去,借著力站了起來。“好啊,”莊聞初笑了笑,“走吧。”

所謂的跳舞其實就是幾個人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圓,哼著歌轉個圈拍個掌,交換位置跳兩步,再重覆。

莊聞初左邊站著傅書祁,右邊站著梅梅。一開始他還不太放得開,全副精力都放在跟上動作和學著哼歌上面,不過很快就學會了,其他人的動作也如他們所言很隨性,所以玩起來沒什麽壓力。

腳底下的細沙很軟,少有紮人的貝殼碎片,踩在上面讓人不自覺心神松弛。

這是莊聞初第一次見傅書祁笑得這麽開懷,之前就算是心情愉悅他也至多是低低笑幾聲,今晚卻好像心情格外好,整張自帶沈郁的臉都變得生動起來。

他還發現傅書祁的手不僅很熱很寬,而且掌心的紋路很深,握起來有種柔和的感覺,修長的手指卻是硬朗的。

照顧到幾個年紀長的體力欠佳,他們跳了好幾圈後就停下來休息了,梅梅坐在莊聞初身邊,看著他的眼睛亮亮的:“莊哥,你剛剛是在走神嗎?你握住我的手力度太小了,差點就要松開了。”

莊聞初扶了一下眼鏡:“是嗎,我剛才可能顧著跟上動作,都沒有留意。”

“沒關系,”梅梅笑起來,“多兩次就熟練了。”

這時小姚站到圓圈的中心,說要給大家跳一段。

“很久沒跳舞了,”小姚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姣好的身材舒展開來,“自從和渣男分居我就沒跳過舞了,嘖,憑什麽受了情傷我就要放下最愛的事情。”

其他人都楞楞地看著她。

小姚熟練地把長發盤成丸子頭,露齒一笑:“一直沒機會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前天我就跟渣男徹底掰了,附送舉報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以後再為了這種事說要放棄跳舞,我姚玉衡就不配這個名字了。”

又沈默了兩秒,捧場王林向北第一個跳起來大聲喝彩:“這才是我們小姚姐嘛!”

姚玉衡對他眨眨眼,打了個響指,舉高手臂的同時右腳往後撤,下巴往上一仰,開始跳她最擅長的民族舞。

傅書祁低聲向莊聞初解釋:“小姚姐是舞蹈學院畢業的,擅長各種民族舞,她現在跳的是我們這裏最本土的舞蹈。”

莊聞初點點頭,專註地看著姚玉衡的動作。

轉腰、劈叉、後踢腿……每一個動作都流暢柔軟,每一處力道都淋漓盡致地將舞者的情緒展現出來,她渾身上下都閃爍著獨特的光彩。

人們常常把舞蹈的人比作典雅的天鵝或是優美的孔雀,但是看著眼前伸展著身軀的姚玉衡,莊聞初首先聯想到的是海鷗,自由自在,仿佛生命裏沒有任何束縛。

他又想起謝允瀾所有被扔進火堆裏的手稿,灰燼上面也曾經印刻著即將盛放的生命。

那種生命……就像傅書祁家中客廳望出去的那片向日葵一樣熱烈。

夜裏的海灘比白天有情調,深藍的夜幕上鑲嵌著散落的星光,潮汐聲此起彼伏,海上吹來的風裹挾著鹹腥水汽,海灘上的空氣慢慢被吹涼了。

莊聞初身上披了一件林向北帶過來的薄外套,不過是傅書祁的衣服。團建結束之後眾人各自回去,傅書祁的摩托車停在了一棟獨立別墅的小院子旁邊,距離大路還有一段距離,傅書祁先去拿車,莊聞初和林向北慢慢走過去。

等傅書祁邁開長腿走遠了,林向北拍了拍莊聞初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問他:“莊哥,你是傅老師在追求的人嗎?”

他們正在上一段很短的樓梯,聽到這句話時莊聞初整個人楞住了,準備踩上樓梯的右腳差點就崴了。

今晚他一直覺得林向北的眼神語氣都有些別的意味在裏面,又主動跟自己一起走過去等傅書祁,估計是有什麽事情想跟自己說。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莊聞初一時間哭笑不得,“這誤會也太大了。”

林向北撇了撇嘴小聲說:“為什麽,我不覺得是我誤會了。”

莊聞初有些意外,問:“那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傅老師從來沒帶過別的朋友回家,也不會帶別人和我們一起團建,”林向北一條一條地數出來,“而且……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麽照顧誰。”

確實是這樣……雖然才真正認識了短短幾天,但是傅書祁在很多方面都非常顧及莊聞初,像用來代替酒的芒果茶、現在正披在自己肩上的外套,等等。今晚多出來一個小的燒烤架,應該也是傅書祁特意為海鮮過敏的自己帶過來的。

其實從一起吃早餐那天開始,莊聞初就覺得傅書祁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著超出他們這個身份界限的了解。

他們只是非常普通的朋友,至少從莊聞初的角度看是這樣,他對傅書祁幾乎不了解。

不過……

他再次回憶起高三雲頂山春游那次意外,傅書祁的臉很像他昏迷摔下樓梯前看到的那個人,但是那段記憶是斷層的,他不敢肯定那是可信的記憶還是幻覺——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抱住自己的人是醒來時在擔架旁見到的陳睿楹。

“書祁誰都很照顧吧,”莊聞初蜷起食指蹭了蹭鼻尖,“我能看出來你們所有人的感情很好。”

林向北的語氣有些著急:“傅老師是對我們很好,但是很明顯對莊哥你是不一樣的。不過要我具體說哪裏不一樣,除了剛才那些我也想不出來了,反正第六感是這麽告訴我的。”

莊聞初失笑:“你的第六感一定準嗎?”

林向北不甘心:“莊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說什麽……喜歡一個人是可以從眼睛裏看出來的?大概是這個意思,雖然我不敢說傅老師一定對你有那種意思,但是藏得再好也還是會讓人看出來不一樣的。”

——捂住了嘴巴,愛意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這句話莊聞初簡直不能再熟悉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被他掩飾過去。

“我之前問你傅老師在高中的桃花……”林向北話說到一半止住了,他扒拉了一下頭發,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什麽?”莊聞初問。

“就……”

沒等林向北猶豫完,傅書祁就開著他的“隼”到了兩人面前,線條流暢的白色車身在夜色中散發出瑩潤的光澤,看著很是拉風。

林向北對莊聞初揮了揮手:“那我走啦,莊哥,你們回去路上註意安全哦。”

“……好的。”莊聞初被他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眼下卻沒辦法把話都問清楚,心裏一陣郁悶。

趁傅書祁別過臉給莊聞初拿頭盔的間隙,林向北瘋狂地朝他眨眼睛,還把手橫著放到脖子上,做了一個殺頭的手勢。

沒等莊聞初點頭,傅書祁的聲音響起:“林小北,你幹嘛?”

“……”林向北整個人都僵住了,傅書祁這麽喊他名字通常是在嚴肅的時候,於是他拔腿就跑,“誒嘿嘿,跟莊哥對暗號來著,那什麽我走啦,再不去公車站就沒車回去了,莊哥下次再來找我們玩!”

看著林向北一溜煙跑沒影了,傅書祁一臉懷疑地拿著頭盔下車:“什麽暗號?”

莊聞初扶額:“我也不知道。”他下意識看了看傅書祁的眼睛,拿過他手裏的頭盔,“還是我自己來吧。”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莊聞初是因為剛才聽了林向北的話心裏裝了事,卻不知道傅書祁為什麽也不講話。

摩托開過民宿的門口卻沒有減速,莊聞初看著前面的路是朝海邊去的,疑惑地問:“我們去哪裏?”

傅書祁沒有回答,一直開到了沙灘的邊緣才停下。

這片沙灘與剛才靜謐的沙灘不一樣,由於在林立的酒店民宿附近,夜晚來散步的人非常多,還有不少小食攤檔在周邊支起棚架,很是熱鬧。

莊聞初不明就裏地跟著傅書祁下車,走到一處巨大的山石下。

可能是地形的緣故,這裏的海風被阻擋了一部分,沒有空曠地方那樣強勁。

傅書祁手指了一下遠處的某一點,問道:“學長,你能看見那邊的岬角嗎?”

莊聞初順著他手指的位置望過去,隱約看見一塊不斷被海浪沖刷的小山體,像突入進海水的尖鉤:“是透過餐廳的玻璃能夠看見的那個吧?”

“是,”傅書祁瞇起了眼,“那是長泮島很著名的景點,但是這麽多年我一次都沒有去過那邊。”

“為什麽?”莊聞初不解,“是太遠了嗎?”

傅書祁搖了搖頭,沒說話,莊聞初便也跟著沈默了。

聽了一會兒漲潮的聲音,他忽然轉過身定定地看著莊聞初,海風把他的頭發微微吹亂了。

然後莊聞初收到了這次旅途的第四次邀請。他聽見傅書祁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完全不同於海風的溫熱鼻息也緩緩拂過額頭:“學長,我能教你跳一支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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