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了，本來私宴是不會到那麽晚的，但是由於京都四家都想從成淵嘴裏套出信息，又不滿意他目前說出的信息，不知不覺就拖得有點晚。

還是成淵不經意看到時間，才提出的告辭。

道別的時候，肩後的符紙被不知不覺摘掉，成淵好像什麽都沒發現，直到在回成家的車上，周黎在前面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向後座。

車裏沒有開燈，成淵整個人隱藏在黑暗裏，手機散發出微弱的藍光。

每次和京都四家打交道，周黎都能很明顯感受到大人情緒不佳，今晚剛才離開周家的時候，確實和以往沒什麽兩樣，但現在大人情緒卻明顯有所緩和。

周黎眼神落在手機上。

猜到大概是鐘翎或者是餘令。

不過鐘翎現在在城外比賽，沒有信號，應該是聯系不上的，那就是餘令了？

周黎臉皺了一下。

他實在想不通，不管在什麽事情上都英明神武的大人怎麽有朝一日，竟然在感情上翻了船。

喜歡同性如今並不是什麽稀罕事，但是在兩個人之中搖擺不定……

大人他到底怎麽想的？

周黎紛亂糾結的想法全部都被成淵聽到，他淡淡說了一句：“好好開你的車。”

周黎立即收回視線目視前方，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不敢想。

成淵沒跟想象力太過於豐富的下屬計較，他現在正在關註比賽排行，看到鐘翎的排名，大腦中不自覺就浮現出他的樣子，因為京都四家的試探而更加確定了心中猜想，所引起的躁郁心情散去一些，眼底浮現幾分笑意。

以他對鐘翎的了解，他並不擔心對方這次在城外會受傷。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成淵沒有立刻下車，他沒動，周黎也就沒動。

“事情調查的怎麽樣了？”

周黎正在發空大腦，陡然聽到問話，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哦，查出來了，那個殷都確實有大問題。不過大人您怎麽知道他不對勁的？”

成淵給他一個眼神，沒有理會，直接走進別墅，周黎轉身時忽然用力拍了下自己腦殼。他傻了不是，大人的洞察力能察覺到那個孫子不對勁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成淵當晚看到了有關殷都的一些背景調查，早在特物所中傳出“預言”“小先生”等字眼的時候，成淵就對殷都有所懷疑，他和殷都沒有說過幾句話，但是有面對面打過招呼，當時就感覺到了他滿滿的惡意，面上微笑心裏卻在惡毒的詛咒。

而且和鐘翎相似，他心裏也有另一個聲音，只不過鐘翎和那個系統之間，鐘翎是主導，系統雖然心思多，但被鐘翎收拾的服服帖帖。

而殷都，卻是處處屈服於那個聲音，受其驅使，雖然都是體內有寄生物，但地位完全相反，再加上他們交談中的各種不懷好意，成淵暗生疑竇，就讓周黎去調查。

這個殷都的背景果然大有文章，好幾年前的事情都非常模糊，直到最近一兩年，接觸了特物所之後的經歷背景才比較明朗。

以前的事情好像被人故意抹去，周黎廢了老大的勁兒也才查到一點皮毛，知道他從一個小村子出來，家裏沒什麽親戚如今孑然一身。

資料本身沒什麽問題，但這其實就是最大的問題，試問，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又怎麽能接觸到玄學界，並且還會蔔算這種急需天賦的能力。

成淵用筆在殷都的名字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他身上還有很多的疑問，多接觸幾次或許可以得到解答。

以成淵的能力來說，不成問題，只是需要時間，畢竟也不是誰成天都會在心裏想自己有什麽陰謀，想幹什麽壞事之類的。

·

鐘翎一晚上睡的非常安穩，沒有任何不適。

他適應性極強，什麽艱難刻苦的環境都不在話下，區區山洞，根本影響不了什麽。

而李旭和吳瑜則沒那麽快適應，他們兩人之前都是很正常的大學生，基本沒有在野外露宿的經驗，一整個晚上總是能聽到其他厲鬼被收拾的慘叫或者選手們受傷的痛嚎，整個晚上都非常熱鬧，跟聽戲似得，直到晨光熹微，聲音才逐漸減小，兩人才得以瞇了片刻時間。

整座山上那麽多人之中，只有鐘翎一個人睡得舒服，精神飽滿，神采奕奕，而李旭和吳瑜則掛著兩個黑眼圈無精打采直打哈欠。

早餐是用包裏的面包餅幹等速食解決，一個成年男人的胃口不小，包裏的食物頂不了一個星期，雖然比賽時間說是一個星期，但是卻並不代表一定要在這裏待滿七天才比賽結束。

如果山上的厲鬼提前都被解決的話，那任務目標都沒了，又何必再待在山上。

鐘翎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天上荒涼的赤色陸地越來越廣闊，很沈重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只有在清早的時候，京都這片陸地上才能見著一點陽光，山頂風大，鐘翎張開雙手沐浴在陽光下，感受一點陽光帶來的溫暖。

只不過因為天空的大陸，能看到太陽的時間少之又少，沒過多久，陽光就被闇界大陸全部擋住，光線立刻暗沈下來，變得陰沈，再加上即使經過一晚，山上的厲鬼還是有不少，四處都彌漫著陰冷詭異的黑霧，完全黑沈沈的一片，非常壓抑。

並且除了人為制造的動靜以外，基本沒有什麽蟲鳴鳥叫，即使知道原因，仍舊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裏連只蟲子都沒有，怎麽樹倒是沒事？”

李旭叉腰仰頭看樹葉，昨天都沒仔細看，今天忽然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鐘翎正在用布擦拭青銅劍，將昨晚戰鬥過後的一些痕跡擦拭幹凈。

擦完了就上手撫摸幾下。

青銅劍比較厚重，觸手冰涼有種金屬的鋒利感，銳不可擋的感覺，鐘翎來回端詳半壁長的青銅劍，到最後拇指按住劍尖使了點兒勁兒，劍身都沒有任何彎曲變化，然後他轉而屈指用力彈動劍身，清脆的錚鳴聲動聽悅耳。

鐘翎似乎感到很滿意，緊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麽，眉眼舒展，這個瞬間竟然讓人從他身上感覺到了溫柔。

一點都看不出他昨晚是怎麽果斷兇殘地把那些厲鬼全部都物理超度。

李旭冷不丁打了幾個哆嗦，眼神都變得古怪。

經過昨晚，吳瑜和他也比較熟了，就湊到李旭旁邊，疑惑地問道：“他怎麽看劍的樣子和看對象似的。”

李旭沒想太多，反而覺得理所當然，“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劍可不就是對象嗎？好比你我的桃木劍，有時候比女朋友還重要，每天都要好好保養。”

這倒也是。

吳瑜認同的點頭，忽然悄聲說：“你有對象？”

李旭頓了一下，“你有嗎？”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移開視線。

鐘翎行動力很強，吃飽喝足之後，他坐在一塊還算幹凈的大石頭上，指了指李旭：“你算一下，這附近哪裏有陰煞之地。”

等算出來，肚子消的差不多了，時間正好。

李旭並沒有覺得被鐘翎差使有什麽不正常的，他十分習慣性的聽從鐘翎的致使，掏出羅盤仔細推演一番，十分鐘後，伸手一指：“那裏。”

鐘翎站起來，“走。”

由李旭在前面帶路，三人往山上西側方向走過去，背後遠處樹梢上，殷都皺著眉頭低語：“他們這是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殷都忌憚鐘翎，擔心被發現，離的有點遠，聽不到他們說的話。

貓頭厲鬼摸了摸尖銳的牙齒，“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一團黑霧散開，混入天上空中的黑色霧氣中，樹梢輕輕晃動兩下，樹上已然沒了人影。

“到了。”

四周樹叢茂密，前方一塊約莫十平米的地方卻寸草不生，李旭最後端詳羅盤，“確實是這裏不錯。”

眼前這塊地方，泥土像打翻的墨水一樣黑，荒涼貧瘠，寸草不生，充滿死寂之氣。

鐘翎將書中描述和眼前一一對上，確實是這裏不錯。

陣是要布的，不過在此之前，鐘翎好需要李旭和吳瑜去做一些事情。

此時，特物所中幾位成熟的天師駐紮在附近，這樣如果有選手撐不下去選擇放棄，他們也能夠及時支援。

此時幾位天師無意中聊起。

“打個賭，你猜這次比賽幾天能夠結束。”

“厲鬼那麽多，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怎麽可能提前結束。”

“這倒不一定，說不定有人深藏不露，提前結束比賽。”

提前結束比賽怎麽著也得把這座山的厲鬼全部清空，幾百只厲鬼，短短幾天完全消滅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要不我們打個賭吧。”

周玨剛順手解決附近的厲鬼回來，“賭什麽？”

“就賭這次比賽幾天能夠結束。”

總共七天，有人猜五天有人猜四天，最多三天，賭註則是捉鬼滅鬼的各種符咒，他們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基本全部可能性都有人押。

只剩下周玨，他想了想，“你們怎麽不押今天？”

“可能性不大。”

周玨笑笑：“沒人猜今天，那我來好了。”

他們說說笑笑，氣氛還算輕松，直到幾個小時後，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好似要劈裂天地，幾人面色一變，立刻循聲而去。

附近天上的黑霧不知什麽時候都被清空，全部被吸向不遠處的山上，黑霧烏雲形成一層漩渦，無數厲鬼在其中嘶聲尖叫，將山頂重重包圍，猶如人間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廈門疫情管控中，啊啊啊，我要快點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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