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蝶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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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燈已經亮了8個小時,一群身上還帶著硝煙的迷彩服軍人也在外面站了8個小時。

不安、焦躁、恐懼,圍繞著這群鐵血軍人,因為急救室裏躺著的是他們的最忠誠的戰友,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吳哲來來回回地走著,嘴裏還念叨著什麽,只是聲音太小,沒有人聽清,聽在耳裏就像蒼蠅似的。齊桓終於受不了了,開口說,鋤頭,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緊張就話多。說完,吳哲又跑到急救室門前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好像下一秒那扇門就能開了似的。

成才的雙眼充滿了血絲,但他一刻也沒有閉眼,他一直盯著那扇門,盯著門上刺眼的紅燈。

袁朗閉著眼睛,腦中一幕幕都是許三多撲到手雷上的身影,也許許三多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在做出“撲”的動作之前,推了袁朗一下。

忽然,亮了8個小時的燈滅了,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如果燈沒有滅,那就說明他們的戰友還在接受搶救,還活著,但是燈滅了,無論結果是什麽,他們都必須得面對。

他們心裏都清楚手雷近距離爆炸造成的傷害有多大,雖然有那個孩子在中間擋著,可是那樣近的距離……但他們都固執地不願意相信,或者說根本就不敢有那樣的想法。

醫生出來了,一群人竟不敢動,好像生怕這位醫生說出的結果是他們都竭力避開去想的那個。最後,還是齊桓上前詢問。

醫生說,病人情況很不樂觀,近距離爆炸沖擊了他的大腦,48個小時之內是危險期,能不能撐過去就看他自己了。

其實這個結論已經讓眾人松了口氣,但情況還不容他們松氣,他們還有48個小時要戰鬥。

成才、吳哲留下,其餘人回去休息。袁朗嘶啞的聲音透著不可思議的平靜。見別人還想說些什麽,袁朗揮揮手說,換班,每天兩人。

他這麽說就好像許三多一定能撐過48小時一樣,這讓所有人都很振奮。

許三多的臉色很蒼白,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看著這樣的許三多,每個人的心裏都很難受。袁朗又想起了醫生的話,就算病人挺過來了,也不能繼續在A大隊服役了。

袁朗看著病床上的許三多,想了很多,從他們的相遇一直到現在。袁朗對許三多並不是一見鐘情,雖然初見的時候,這個兵確實引起了他的憐惜之情。到底是怎麽開始的呢?袁朗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這個兵很讓人操心,然後他就一直在為這個兵操心,直到有一次執行一個高危任務的時候,他想,如果他死了,那麽這個兵以後要怎麽辦呢?

於是許三多就這麽變成了袁朗在絕望中的希望。

袁朗從來沒有告訴過許三多他的感情,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把許三多拖入和自己一樣的境地,所以聽著他提起“我的班長”、“我的連長”,他可以忍,看著他和成才、吳哲他們玩鬧,他也可以忍,但今天,面對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的許三多,他終於忍不下去了。

三多,我想你了,你快點回來吧。你這個小混蛋,你隊長我用得著你救嗎?你不知道在戰場上傷亡最大的就是尖兵嗎?你看看把自己搭進去了吧,要是高副營長知道了,還不得拿導彈把A大隊給轟了呀?許三多,不是說好了要長相守嗎?你得說話算話呀?我還有話沒跟你說呢……

吳哲和成才站在門外沒敢進去,等袁朗終於嘮叨完了,兩人才進來換袁朗。

當天夜裏,許三多的心跳突然變成了一條直線,機器發出了刺耳的長鳴。吳哲和成才立刻叫來了醫生,經過9個小時的緊急搶救,許三多的情況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吳哲和成才很愧疚,雖然那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心裏頭一陣後怕。第二天齊桓和馬建來換崗,吳哲和成才囑咐了很久,二人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好在第二天沒再出什麽意外,許三多平安度過了。

醫生說撐過危險期,許三多就沒有生命危險了。大家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可是過了一天,許三多還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醫生檢查後說,近距離爆炸對腦部神經造成了不小的沖擊,再過18小時他還沒有醒,可以確認為腦死亡。

腦死亡,就是植物人。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了,許三多還活著,但和死已經沒有什麽差別了,他們都把希望寄托在最後的這18個小時中。

五分鐘過去了,許三多還是躺在那裏。

十分鐘過去了,許三多依然沒有動靜。

一個小時過去了,許三多還是如死一般沈寂。

眼看著18個小時就要到了,許三多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期間,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跟許三多說著話,袁朗把許三多的信都念了一遍,甚至還找來了早已退役的史今、伍六一和師偵營的高城。這件事雖然不合規定,但鐵路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不知道了。

三個人看到這樣的許三多,都紅了眼睛。

史今說,三多,你快起來啊?吹起床號啦,你再不起來,這個月先進沒啦。

伍六一說,都是因為你不爭氣,班長又挨批啦!

高城說,你個孬兵,鬧個鬼的毛病你!

18個小時過去了,所有人都失望了,許三多以後就要靠著這些管子維持生命了。

袁朗說你們都回去訓練吧。吳哲不想走,他剛叫出“隊長”兩個字,就被袁朗打斷了。

幹什麽呀你們?都不用訓練啦?我看看你們一個個都很閑嘛,都回去給我跑五十公裏!齊桓監督!

……是。

老A們第一次對加餐沒有微詞,一個個慢騰騰地走了,成才留在最後,他說,三呆子這個人一根筋,雖然有時候挺傻,但是這樣挺好,我一直都比他落後一步,當我懂得了不拋棄不放棄的時候,這六個字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裏,我不相信他會拋棄我們。

高城很想揍袁朗,可是看到那個死老A的表情他又下不去手,最後,高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領著史今和伍六一走了。

袁朗就那樣看著許三多,看了兩個小時。然後他突然問,許三多,我想和你長相守,你願意嗎?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啦。

20個小時過去了,許三多的嘴唇終於動了,好像在說什麽。袁朗呆楞楞地看著,突然反應過來,立馬按鈴叫來了醫生。

一個星期後,許三多的病房裏站著一群人,他們嘻嘻哈哈地跟許三多報怨著一個星期來隊長的爛人指數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每天變著花樣折磨他們。

吳哲將削好皮的蘋果切成小塊,上面紮了一根牙簽遞給許三多。許三多剛醒來的時候只能動動眼珠子,過了一個星期,他居然都能扶著床自己走路了,這讓醫院的醫生們都大跌眼鏡。

許三多說,隊長是為了我們好。

一句話又惹來大家的唉聲嘆氣。

兩個星期後,許三多已經行走自如了,他甚至開始做一些恢覆性的訓練,每次醫生都想吼他,可是許三多每次的量掌握的都很好,甚至還自己跑到醫生面前說換一種藥療效會更好,以至於醫生們都在懷疑,這個兵以前是不是學醫的。

一個月後,許三多奇跡般地出院了,成功打破了醫生所說不能在A大隊繼續服役的斷言。

靶場旁邊的小土坡,兩個人坐在草地上看夕陽。

許三多說,隊長,我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

袁朗說,那你有沒有夢到我啊?

許三多點點頭說,夢到了。

袁朗問,那你夢到我什麽了?

許三多說,很多。

許三多說了很多話,這大概是他兩輩子以來說話最多的一次。袁朗就在旁邊靜靜地聽許三多講述著一樁樁、一件件不可思議的事,那些人和事是那樣的鮮活,他好像看見了那個背著沈重過往的許三多繃緊了神經想改變那些不好的過往,看見了許三多在面對不可預測的改變時的苦苦掙紮。

許三多所說的“初遇”他記得,那次他確實差點折在了那個任務中,如果不是有一只兔子從他的鼻子上跳過去把自己蹬醒了的話。

袁朗可以確定許三多不知道那次任務,可這世上有許多事情都無法解釋,現在這樣的情況,就是一件無法解釋的事。

最後他問許三多,那你是分不清你現在是活在夢裏還是現實裏?

許三多搖頭,又覺得沒能表達出自己的意思,補充說,我不知道,人只能活在當下,我只想過好現在的每一天。

袁朗笑著點頭,擼一把許三多的短毛,說,你還記我說有話要告訴你嗎?

許三多看著他的隊長。

袁朗說,許三多,兩個人的長相守,你願意嗎?

許三多依舊在看著袁朗,忽然他的眼睛亮了,中氣十足地回了一聲:是!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那只兔子只是出來打醬油的,相信我~~本章接第一章哈,相信大家都看出來,至於那些經歷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個夢,那就看你們怎麽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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