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治療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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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的代價是什麽?對於我來說,成長就是不斷地失去和得到,並且伴隨著痛苦。

那麽袁朗呢?

袁朗是我的隊長,我很少叫他的名字。因為我的連長說,沒有上下級觀念的兵,是秋後的螞蚱。但是現在,我想叫他的名字。

我第一次見到袁朗是在那次的演習中,雖然我俘虜了他,但我知道那是他在讓著我。那時候的他是一棵參天大樹,我只能仰望著。

袁朗曾經對我說過,軍人從來都不是要求公平的職業,你放棄了很多人要求的公平才能做到是個軍人,用以維護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公平。當時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等我懂的時候,我已經經歷了太多的不公平。

那麽他是否也經歷了那麽多的不公平?也許沒有那麽多他就已經懂了,因為他比我聰明。他是一名優秀的軍人,一名出色的領導,他隨時隨地都保持在精力旺盛的狀態,從來沒有疲憊。他幾乎無所不能,鐵大隊長器重他,把最難的任務交給他,我們所有的人,哦,包括喜歡跟他對著幹的吳哲,都敬重他、佩服他,也很依賴他。

可我們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一個人,一個會疲憊、會受傷的人。

我們疲憊的時候,可以依靠他,那麽他疲憊的時候呢?可以依靠誰?

我想起了上輩子生命中的最後時刻,袁朗臉上的驚慌是我從未見過的。我想我又讓他難過了,他總是幫著我解決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可我卻總是在給他添麻煩。

——————

袁朗的情況很不好,他的左腿中了兩彈,腹部中了一彈,右肩骨骼錯位,更糟糕的是,他已經開始發燒了。

許三多背著袁朗走了很遠,見後面沒有追兵,他就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開始給袁朗處理傷口。

袁朗的腿傷已經兩天了,傷口已經開始潰爛,腹部的傷口是新傷,還在冒血。許三多先給袁朗止了血,將骨骼覆位,這期間,袁朗疼的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擔憂和自責。

自責什麽?

你,你忍一下,我,我沒有帶麻藥,可你腿上的腐肉必須馬上切除,不然你這條腿可能就保不住了!說到最後,許三多有點激動,因為如果袁朗的腿保不住,他就只能覆員或者轉業了。

袁朗扯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苦笑,他想,原來他是在自責沒有帶麻藥。呵,這是我做的第二次沒有打麻藥的手術了。

疼痛沖擊著袁朗的神經,但是袁朗覺得這很好,至少疼痛會讓他保持清醒。在疼痛中,袁朗開始思考這次任務,他帶出來的情報,以及,正在給他“做手術”的孩子。

許三多臉上的猶豫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與一絲不茍,他的動作很熟練,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有著豐富經驗的老牌醫生。他割掉了袁朗腿上的腐肉,取出了袁朗腿裏的兩顆子彈,拿出繃帶仔細地包紮好。

腹部子彈取出來的時候,袁朗的臉色已經一片慘白了。

他的隊長真的一聲都沒吭,許三多既擔憂又敬佩。袁朗看到許三多的表情打趣說,小兄弟手法不錯啊,你叫什麽名字啊?多大了?在哪上學?下次我還找你,你比那些醫生什麽的強多了。

袁朗一開口,許三多反射性地喊了一聲報告,然後才反應過來他不該這麽喊,或者說現在不該這麽喊。

我,我叫許三多,十五歲,已經畢業了。我,我又錯了。說著許三多低下頭。

畢業?袁朗奇怪地問,你哪個學校畢業的?

許三多說,××醫學研究院。

袁朗驚奇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個子,他只是隨便搭訕起個話頭,沒先到這個看上去高中還沒畢業的孩子不僅大學已經畢業了,還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醫藥大學畢業的!不過他現在的表情和剛剛做手術的時候可是完全判若兩人,而且這孩子也太沒有防範意識了,怎麽可以在陌生人面前曝出自己的底細呢?

本著教育的心態,袁朗問他,你也看到了我這是槍傷,你就不怕我是什麽黑幫分子?

我,我在醫院見過你,我知道你是軍人。說完許三多有點臉紅,因為他很不習慣撒謊,尤其是對著面前的這個人,他的隊長。

袁朗沒有戳穿許三多的謊言,他現在滿腹的疑問:這孩子怎麽會一個人在這種深山老林裏呢?而且這裏都靠近邊境了,袁朗決定把醫院作為切入口,他說,醫院?你在哪家醫院看到的我呀?

××軍區總院,我是那裏的大夫。許三多撓撓頭,不好意思地提醒說,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現在吃驚已經不能形容袁朗的心情了,這小子是一名醫生,還是軍區總院的醫生,他更沒想到的是,那看上去瘦小的身板竟然有如此驚人的力量,即使背著他也能健步如飛地在叢林中穿梭。當然,在許三多背起袁朗的那一刻,袁朗便把那滿腹的疑問憋在了肚子裏,反正來日方長不是麽?袁朗在心裏慨嘆:這小個子要是他的南瓜該多好。

太陽漸漸沈了下去。

袁朗住進了醫院,他的傷勢幸好處理及時而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癥。他帶回來的情報給軍區帶來了不少的幫助,但是接下來的行動,他不能繼續參加了,他只好躺在醫院的床上不太安分地養傷。

幾天後,鐵路來看了這個他最偏愛的手下,並且給他帶來了一袋資料。

那是袁朗最感興趣的許三多的資料。

鐵路說,齊桓他們都不知道你受傷的事,保密守則就不用我給你重覆了吧?

袁朗一邊翻閱資料一邊說,這點事兒我還能不知道?對了鐵頭,咱們可不可以在軍區醫院挖南瓜?

鐵路罵他,你小子欠削了吧?連醫院的墻角也敢挖?你看上的那棵南瓜苗可是醫院的寶貝,你給拐去當兵了,就不怕李院長跟你拼命啊!

袁朗拍了拍檔案笑著說,我現在也就是說說,人家才十五歲,不還沒長成南瓜嘛。

鐵路走了沒有多久,許三多也通過了軍區的審查,回到了醫院。這幾天,袁朗已經把醫院鬧得雞飛狗跳,院長十分頭疼。正好許三多回來了,院長趕緊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了許三多。

在許三多的看管下,袁朗確實老實了許多,因為他發現逗許三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因為許三多總是被他逗紅臉然後低頭認錯,這與他給病人看病時的嚴謹表情完全不同。所以他不再到處惹是生非轉而研究起許三多來。

養了一個星期,傷還沒有好利索,袁朗又呆不住了,像他這樣的人總是呆不住的,研究許三多已經不能滿足他過剩精力的發洩了。為了讓許三多允許他出去,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撒潑耍賴,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這樣年輕、充滿朝氣的袁朗是許三多陌生的,他以前從未見過自己的隊長這樣毫不客氣地露出自己孩子氣的一面

又過了一個星期,袁朗的傷徹底好了,他也跑回去銷假了。許三多又恢覆了以往的生活,只是從那以後,A大隊的手術基本上都是由許三多完成的。每次那些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戰友被送進來,許三多都會很難過。他是想見這些人,可他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他們見面。

這個小醫生的悲憫情懷總是讓齊桓他們很意外,而且這個小醫生不會像其他醫生一樣要求他們去遵守醫院那些討厭的規則,在允許的情況下,許三多很縱容這些兵們的鬧騰。這樣一來,這些兵們反倒不好意思太鬧騰了。

1993年,許三多十六歲,他接到了伍六一的來信,伍六一說他去當兵了,進的連隊叫鋼七連,他的班長叫史今。

1995年,許三多十八歲,他向醫院遞了辭職信,害得李院長差點掀了桌子。

許三多充滿了歉意但沒有一絲動搖的表情讓李院長胃疼,可是李院長胃疼的毛病沒能阻止許三多離開,他堅定地踏上了返鄉的旅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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