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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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麽?”。

秦玉拉了拉帽子,他剛剛被秦培風拉出來,說要帶他來釣魚,場面轉換得太快,讓人思路有些跟不上。

“那裏……”,秦培風用手折斷眼前的枯木,指了指,“那裏有一棟房子”。

秦玉瞇著眼睛,順著他的指向去看,那裏確實有一棟雙層的小洋樓,離這兒不太遠,還能看到紅色的房頂,很老舊的一棟樓了,好幾年都沒住過人,村裏人都不願意讓小孩兒到那裏玩,說那裏鬧鬼。

“嗯,怎麽了?”。

秦培風沒說話,只是深深的,深深的將那棟雜草叢生的房子看了一眼,帶著涼意,撇開了眼睛。

“再往前走有一條小河,運氣好可以撈到魚”。

“你怎麽知道前面有河?”,秦玉差異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來,秦先生之前似乎說過,和自己來自同一個城市。

“你來過這裏?”。

“來過”,秦培風放下手中的水桶,撿起一旁的樹枝,在找了處相對較薄的冰面,敲出一個缺口,用細繩拴住餌,從水面上放下去,動作嫻熟的很,完全不像是城裏長大的孩子。

“因為我不是城裏長大的啊”,秦培風揉了揉秦玉的腦袋,“我小時候,也爬過樹,摘過野果”。

秦玉看著秦培風推著眼鏡,一副社會精英的樣子連連搖頭,“看不出來呀秦先生”。

水下有輕微的動靜,秦培風用力扯住魚線,手腕用力,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小魚。

這個時候的魚雖然小,但是肉嫩,味美。

秦培風將魚丟進水桶裏,再將魚線丟進河裏,等著魚上鉤,秦玉蹲在旁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水面。

秦先生側過頭,用手撐著下巴,看著秦玉的側顏,突然問了一句。

“秦玉,你為什麽叫秦玉呢?”。

“你在學羅密歐與朱麗葉嘛?”,秦玉咧嘴笑了笑,被突然灌了一口的冷風,一連咳了好幾聲,秦培風轉過身去攬住他,擋住風口,秦玉將臉埋在秦培風的脖頸裏,“秦培風,你為什麽叫秦培風呢”。

“因為神的恩賜,因為是救贖”。

似乎羅密歐與朱葉中的下一句,不是這樣的回答,但是秦培風看著秦玉的眼睛,說得很認真,像是忠誠的禱告者。

“我原名,不叫秦培風”。

“嗯?”。

他看著秦培風在笑,笑的很歡快,很幸福,秦玉頭一次看到秦培風這樣笑,或許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他答應和秦培風談戀愛的時候。

不過這次不太一樣,眼前的人像是做了什麽快樂而又重大的決定。

“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秦培風站起來,提了水桶,攬住秦玉往回走,“我有一個故事,要講給你聽,是一個瘋子,和一個壞孩子的故事”。

他們走到半途,雨就開始下了起來,兩個人慌慌張張地跑到了那棟廢棄的洋樓前。

“這是天意啊”。

秦玉聽到秦培風輕聲感嘆。

“反正現在回不去,我來跟你講個故事…………在我老家,有一家人,丈夫是個高官,娶了個妻子,生了個兒子,生活也算和和美美,後來這個高管背著自己的原配,在外面找了人,生了孩子,組成了另一個和和美美的家庭,高官的原配夫人原本就有精神上的疾病,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瘋了,高官礙於面子,將原配安排回了她的老家,連帶著可能被遺傳了精神問題的兒子一起,那個時候,正是快過年的時候”。

秦培風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被送回去的兒子和母親一起生活,他無法很好的照顧他那個喜怒無常的母親,他無法理解母親想要什麽,想做什麽,為什麽會那麽悲傷,為什麽會那麽絕望,直到他的母親自殺之後,他也無法再思考為什麽了”。

秦培風的聲音還是那麽冷靜,“他瘋了”。

“除夕前夜,外面在放煙花,很漂亮,他坐在客廳裏面,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想喝了這杯酒之後,就離開這個世界……”。

“之後呢……”,秦玉緊張地抓住了秦培風的衣角。

“之後……他見到了,一個孩子,像天使一樣的,帶著香甜味道,跟他說,‘新年快樂’ ”。

“啊……”,秦玉等大了眼睛,他似乎想起來了,從模糊的記憶深處,找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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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春節,父母難得能一起回來,當時的小秦玉特別開心,和好朋友在外面玩得很晚,回家路上看到了這棟樓,見到一個小哥哥坐在窗邊,他屁顛顛地跑到樓下,從口袋裏摸索出幾顆糖果,用手捧著,踮著腳尖,甜甜地說,“小哥哥,新年快樂”。

少年坐在窗沿邊,怔怔地望著下面的小孩兒,“……新年快樂”。

小秦玉小瞇了眼,“我能找你玩兒嘛?我給你糖吃”。

“…………好啊”。

“小哥哥叫什麽名字?”。

“秦……”。

“秦什麽?”,小秦玉往口裏塞了一顆軟糖,“培風嘛?那可是很好的意思,我爺爺跟我講過了,‘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裏,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是乘風的意思”,小小的孩子,口裏的糖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搖頭晃腦,學著老氣橫秋的語氣。

少年用手背抹去滿臉的淚水,抱著孩童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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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名叫習北峰,是哪個孩子在炮竹聲中聽錯了,他喊我,秦培風,我就想,這個名字挺不錯的,那我以後,就叫秦培風吧”,他用推了推金邊眼鏡,“但是年後,那個孩子就沒再來了”。

秦培風用食指點了點秦玉的鼻尖,“真是個壞孩子”。

“不過我還是想叫秦培風,不是瘋子習北峰,不是那個孤獨而瘋狂的少年,我想當秦培風,這個名字有魔力,它給了我新生”。

給予歡笑,給予名字,給予希望,給予一些。

寒風已經停了,雨也停了,天色昏昏沈沈,寸長的魚在水桶裏彈跳起來,發出撲通一聲,水中的漣漪回蕩出了回憶的輕響。

秦玉彎彎的睫毛顫了顫,他一直都覺得,在這場感情當中,他是被動的,是他依賴著這個男人,害怕被丟棄,被留下。

他用冰涼的手捧住秦培風的臉頰,這個男人,擁有名望,金錢,眼眸裏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糾纏著另一個人的一生,秦玉的內心有了強烈的滿足感,還有一絲絲的,勝利的虛榮。

“你的眼眸裏是我,嘴唇裏是我,大腦充斥著我,靈魂印刻著我”。

——你是我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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