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來廚房幫忙把菜給洗了”。

“好”。

秦玉擡頭應了一聲，忍著手上凍瘡的疼痛，將衣服從冰冷刺骨的冷水裏撈出來擰好，放到一旁的桶裏，整個手掌凍得通紅，五指已經麻木，他哈了口氣又聽見嬸子在廚房裏喊他，將手塞進袖筒裏暖和了一下，又得放進水裏洗菜，回家才兩三天，秦玉的手腫得不成樣子，指節青紫，碰一碰就會破皮流血。

“菜洗好了就去幫你媽剁肉”，跟他挨著坐在小板凳上的嬸子說。

“誒，好”，秦玉乖巧的點了點頭，他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個親戚是哪家的，只知道不斷的有親戚來拜年，除了忙就是忙，他不願意跟那些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伯伯叔叔談些亂七八糟摸不著頭腦的事情，還不如在廚房打打下手舒服。

廚房裏頭比外頭暖和，秦玉站在門口喊了聲，“媽”，鄧嘉雲正踮著腳將蒸籠取下來，再放上一鍋新的，瞥見秦玉站在門口，“把這鍋拿出去擺上桌，順便看看你弟弟作業寫完沒”。

“好”，秦玉覺得自己回了家，’好‘字說的是最多的。

房間的弟弟在乖乖寫作業，“小包，作業快寫完了嗎？”。

秦寶華吸了吸鼻子，默默搖頭，他因為貪玩，才被媽媽說教了一頓，現在一邊哭鼻子一邊寫寒假作業。

“那你要是有寫不到的，就可以來問哥哥”。

“我都寫得到”，秦寶華一癟嘴，有些恨恨地說，“你們都不懂，凈會說我”，作業本被他用筆尖戳出一個洞，弄花了剛寫好的一頁習題，於是脾氣突然又暴躁起來，“你看嘛，都是你，問東問西”。

秦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得，這中二孩子又開始發脾氣了。

“怎麽了？”，鄧嘉雲舉著沾滿面粉的雙手問，她正要去拿客廳裏的一代面粉，聽到小兒子的吼聲皺著眉頭走過來，“吼什麽吼那麽大聲，作業寫完了嗎？都要中考了心思多用在學習上”。

秦寶華縮了縮肩，囂張的火焰瞬間被熄滅，秦玉看了彎眉想笑，就看見鄧嘉雲側著身把他看著。

“媽？”。

“嗯”，她頓了頓，似乎有什麽話對自己這個二兒子講，被房間裏和麻將的聲音給打斷，“你姐快到了，去路口去接她吧”。

“……好”。

秦玉覺得心裏有點難過，在這個熱鬧的房子裏，孤獨的像個外人。

他想回家，不是現在這個家，想回那個能給他溫暖和愛的那個家，爸媽都不容易，含幸茹苦拉扯三個孩子有多辛苦，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只是性子被秦培風養貪了，嬌氣了，一下子落差有些大就覺得受不了。

“矯情”，秦玉暗暗自罵一句，套了件羽絨服就去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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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從晚上九十點開始外面就開始放鞭炮，實在是炸得太響，秦玉只能和秦培風文字交流。

‘我想你了’，秦玉打完一句，看了看，又刪了，換了句，‘新年快樂呀秦先生，有沒有好好吃飯’。

秦培風：‘有，新年快樂小阿玉’。

秦玉跟秦培風打字，跟他講了在飯桌上的包子有多好吃，弟弟有多中二，這邊的天氣有多冷，秦培風跟著一句一句的回應他。

秦培風：‘跟我視頻吧，想你了’。

秦玉：‘那我開視頻，你可別笑我’。

秦培風：‘怎麽會’。

嘴裏保證著，結果視頻一打開就哈哈大笑，秦玉臊得慌，“你說了不笑的！！”。

“哈哈哈哈抱歉，但是我小阿玉太可愛了”，秦培風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喘了口氣才又問，“很冷嗎”。

“簡直冷死了”，秦玉往暖氣旁靠了靠，他現在裏三層外三層穿的嚴嚴實實，裹成一個圓潤的胖球，耳朵上罩著一個毛茸茸的耳套，蜷縮在暖氣旁邊，白凈的臉蛋被暖得紅撲撲的，懷裏還趴著一只胖成海參的橘貓。

秦玉晃了晃橘貓的爪子，“老妞，這是我媳婦兒”。

胡子都掉光的老貓睜開一只眼打量了一下，又閉上，繼續享受著秦玉的撫摸。

“真好”，秦培風羨慕地看著這只老橘，“我也想有這樣的待遇”。

“想啥呢？”，秦玉剜了他一眼，“老妞算起來可是長輩了，我出生的時候它就在啦，是個老壽星了”。

兩個人還在膩膩歪歪，突然的敲門聲把秦玉嚇了一跳，手機一抖沒拿穩，差點摔在地上。

門外是鄧嘉雲。

“阿玉，媽有點事兒要問你”。

秦玉從小到大都有些怕鄧嘉雲，幼時家裏難過，父親下煤礦挖煤一下去就是大半年見不著面，家裏裏裏外外都是鄧嘉雲操勞，她常常都是很嚴格的。

母子二人坐在床邊，良久的沈默讓秦玉緊張起來。

“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們”。

“沒有”，秦玉心裏一驚，下意識捂上了自己的戒指，懊悔又欣喜，他是故意的，故意不取下來，想被發現又不想被發現，思來想去就把戒指留在了手上，少年心中壓抑的叛逆心思作怪，被問起了就說一句，這是現代年輕人的時髦糊弄過去就好。

但秦玉在鄧嘉雲面前說不出這句話。

“我和你爸看見你手上的戒指了”，鄧嘉雲看見他的動作，眉眼都溫和不少，不過她強勢慣了，似乎不太習慣這樣柔軟的語氣，只坐在秦玉的身邊說，“有喜歡的姑娘了啊”。

然後頓了頓，從外套的內口袋裏拿出張銀行卡，“這是我和你爸這些年存的，現在欠的帳差不多快還清了，你拿著，結婚要用”。

說完就推門出去了，雷厲風行，一如既往，餘留秦玉拿著一張銀行卡呆楞楞地看著母親的背影，一瞬間想上前牽住衣角然後全部坦白，然後這冒頭的幼苗就被掐死在腦海裏。

秦玉……迷茫了。

“阿玉”。

秦培風的聲音驚醒了他，秦玉猛地想起來，他當時太慌張忘了把視頻掛斷，只是將手機反扣著。

他抱著手機，看著視頻裏的人說，“秦先生……”。

“嗯”。

“秦先生，我覺得這樣也挺好，讓爸媽就這樣誤會下去……”，秦玉抿了抿唇，“……現在這樣就挺好”。

“嗯”。

“等以後，有合適的機會了我再……”。

“阿玉”，秦培風出聲打斷了秦玉的話，笑容裏帶著安撫的意味，“這擔子要扛，也得我抗，你不能一個人全挑了，再說，你人都給我了，我可得好好護著”。

原本還在消極的情緒被這一句不正經的話沖淡了幾分。

“……要是護不住吶？”。

“不能護不住啊，制造條件也得護住啊”。

“切！真是，沒臉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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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培風和秦玉聊到了很晚，直到秦玉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才掛斷視頻。

秦培風還沒什麽睡意，只是盯著手上的戒指發呆，摩挲著，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a Bond of our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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