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也不在乎別人是否能聽見，他表露得直白又露骨，無視著世俗的眼光。

可他那點不尋常，太過於明顯，以至於冬堯心裏陡然升起一縷不祥的預感。偏偏他眼底情緒坦坦蕩蕩的，令人局促不安，又捉摸不透。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捉弄她，還是認真的。

冬堯沒給予任何回應，只當做什麽也沒聽到似的，把先前勾好的單子往他面前一丟：“你看看還有什麽要加的？”

宴燃掃了一眼，什麽也沒加，擡手招來個人，把單子遞過去。

冬堯不說話了，低頭刷手機，邵星辰發來好幾條信息，她一條都沒回，主要是她真不知道該何回絕他大老遠追來的一片心意和執著。

思忖了半晌後，才回一條：【晚上和朋友約了去酒吧玩，你要來麽？】

再一擡眼，發現宴燃的目光至始至終都追隨著她，帶著強烈的存在感。

沒過多久，菜就上來了，冬堯拿了副筷子，夾起一溜面條往嘴裏送，嚼了兩下覺得味道不夠重，從旁邊的小罐裏加了一勺辣椒，又倒了點醋。

等她再動筷子的時候，餘光掃到對面的人仍懶散地坐著，目光依然掛在她身上，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動作。

“你不吃？”冬堯問。

宴燃手裏閑閑地把玩個打火機，答非所問道：“上哪個酒吧？”

冬堯挑了挑眉：“你猜？”

“不說？”宴燃玩弄打火機的手指一頓，“那我就挨個找，就算把京城的酒吧掀個底朝天，也得把你撈出來。”

冬堯不在意地點點頭，也沒當真：“你有那耐心？”

這句話極具諷刺意味，顯然是針對他先前說的那句“沒那耐心”，而故意說給他聽的。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棋逢對手就是看誰先敗下陣來。然而冬堯應對他的態度始終是抱著你敬我三分，我還你一寸的原則而來。

宴燃又從煙盒裏磕了一根煙出來銜在嘴裏，這回，他沒點燃，只是淡淡地擡起眼皮，眼底黑漆漆的，透不進一絲光：“你看看我有沒有那耐心。”

一頓飯完，宴燃有事先回酒店了，冬堯則在附近閑逛了會，等逛累了，隨便找了間飲料店點了杯喝的。

她不愛喝奶茶，又甜又膩的口感完全不是她的菜，她喜歡味道濃烈且帶勁的，比如酒，又比如她現在喝的檸檬百香果，又酸又爽。

冬堯喝東西很快，幾口就能消滅了一大杯，不僅僅是因為渴，也是因為習慣。

她晃晃悠悠地找了個垃圾桶，把空杯被投進去後，又在旁邊抽了支煙，看時間差不多了，才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往酒吧的方向走。

這個點，酒吧才剛開門，三三兩兩的人群正排著隊往裏進，場子都還未熱起來。

冬堯跨下出租車，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聽到後側方有人喊了她一聲。

她回眸，恰好看到邵星辰正閑散地倚靠在一輛豪車邊上。

冬堯走回他面前：“來這麽早？”

她今天穿了一條吊帶短裙，貼身款，腰肢細得盈盈一握，露出來的皮膚白到晃眼，黑發被隨意紮成個揪耷拉在腦後，幾縷發絲垂下來，蕩在白皙細膩的後頸處，整個人都透了股獨具一格的慵懶氣質。

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恐怕就算冬堯穿了身睡衣，邵星辰都能從中瞧出些與眾不同來。

邵星辰幾乎挪不動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你發我地址那會兒，我就來了。”

冬堯方才在車上噴了點香水，是先前她逛商場時人家送的小樣。味道清冽，偏男香的款式，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煙草味，竟意外騰升出一縷惑人心智的味道。

天氣本來就熱，她又似一把烈火，風一吹，將他心底的那把幹柴越燒越旺。

邵星辰好不容易才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她身上挪開，摸了包煙出來：“你朋友到了嗎？”

“快到了吧。”冬堯低頭按了按手機，“是在這裏等一會兒，還是我們先進去？”

“等一會吧。”邵星辰遞了根煙來，薄荷雙爆。

冬堯笑著接過來，對著煙嘴的兩側一掐，笑了。

……

煙抽到一半，周曉濛和她男友姍姍而來。

周曉濛這幾年變化很大，剪了個利落的短發，一側夾於耳後，另一側半遮著面頰，倒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獨特韻味來。

她上來就往冬堯身上湊，緊緊地擁抱過後，才騰出功夫來往她身邊瞥了眼：“誰呀這是？”

冬堯把煙蒂扔地上踩滅，不鹹不淡地回：“朋友。”

周曉濛顯然不信：“真朋友還是假朋友？”

冬堯勾著她肩膀往前走：“真朋友。”

周曉濛笑咯咯地往後掃了眼邵星辰和自己的男友，意味不明地喊了嗓子：“走了，朋友們。”

……

他們坐了沒一會兒，叫來的朋友也跟著陸續到場了，有男女有女，但各個皆是靚男俊女。

周曉濛遞了杯香檳給冬堯，湊到她耳邊竊竊私語：“喏，那邊那個穿花襯衫的，本來想介紹給你的，人可是京城四少之一，不怎麽能喊得出來，誰知道看了你的照片後，直接爽快答應了。”

冬堯抿了口酒，輕擡眼皮：“你倒是真能把我賣了。”

“我這哪叫把你賣了？”周曉濛感嘆，“你說說你這些年談過幾個男朋友？怎麽，真打算出家當尼姑了？”

冬堯咯咯笑了兩聲：“別胡說，我可沒看破紅塵呢。”

“不過那男的，看著也還行。”周曉濛指的是邵星辰。

冬堯沒個正經地調侃：“喜歡的話今晚帶走？”

“得了吧，我家阿宇不得殺了我？”周曉濛晃了晃酒杯，一臉春風得意道，“昨天我家阿宇帶我去看了好幾個樓盤，準備買了當婚房。”

冬堯碰了碰她的杯子：“恭喜你啊，邁入婚姻墳墓。”

“呸呸，你這是沒碰到對的人。”周曉濛說，“要碰上喜歡的，死也甘願了。”

冬堯不再說話了。

不是沒碰到過，是碰上了還弄丟了。

……

沒一個小時，冬堯就喝嗨了，她被周曉濛拉著去舞池跳舞，酒精促使下，她瘋狂扭動，完全放飛自我，蹦到後來頭發松散了一肩，皮筋也不知飛哪去了。

周曉濛也嗨了，抱著冬堯貼身熱舞，把前段時間學跳舞的那些扭腰wave的動作全都用上了，惹得周圍的男女全以她兩為中心點，氣氛一片火熱。

邵星辰在不遠處盯著，視線一刻都不曾離開。

這女人的確有致命的吸引力，想擁有，卻又得格外小心謹慎。遷就她，呵護她，生怕一個不小心把人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冬堯蹦得渾身是汗，直到腳下虛浮才從舞池裏滾下來。她晃回卡座後，一屁股坐進沙發裏，笑咯咯地從包裏摸出盒煙來。

她唇色紅潤，眼睛濕漉漉的，混亂的光影下，臉上還帶著細閃和晶瑩的薄汗。

冬堯往後甩了甩長發，撈出火機來點煙。

邵星辰眼尖，發現她拿了個酒店的打火機，下意識地問了句：“送你的那個不喜歡？”

冬堯還沒反應過來：“嗯？”

她繼續點煙，等抽第一口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回神：“啊，那個太沈了，沒帶出來。”

邵星辰似乎是信了她的鬼話，笑著遞來一杯香檳：“熱不熱？”

冬堯順手接過來，幾口灌下。

邵星辰順過空杯子，又重新拿了杯新的給她。

“怎麽？”她掃了眼他手裏的酒杯，“想灌醉我？”

邵星辰動作一頓，也不知是自己的意圖被揭露後顯得有些窘迫，還是他真沒那個意思，覺得對方誤會了，急於解釋道：“我不是……”

冬堯咯咯直笑，打斷她：“逗你玩呢，還認真上了。”說著，她把杯子撈過來，幾口幹了。

她是真渴了，跳舞費體力，外加她很久沒那麽肆意放縱過了，體力也有些跟不上，沒扭幾下，就出了一身汗。

冬堯最後吸了口煙，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起身走向洗手間。

她在裏頭補了個妝，加深了口紅，隨後又拿粉餅把鼻翼兩側多餘的油脂摁掉，最後才拿出那一小支香水對著脖頸處噴了噴。

出了一身汗，香味也隨著汗水一道蒸發了。

等收拾完畢後，她才撩了一把汗津津的長發從洗手間出來。

走出拐角便能看到一個通向二樓VIP包間的電梯，巧合的是，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在她身側緩緩打開。

冬堯竟鬼斧神差般的扭頭瞥了一眼。

燈影瘋狂晃動，男人棱角分明的輪廓在一片眩暈的光影下，讓人挪不開眼。他五官立體深邃，狹長的眼裂，漆黑明亮的眸子，緊抿的唇瓣，再往下，是寸寸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就是有那個本事，就算什麽也不做，光往那一站，就足以驚艷這昏天暗地的聲色犬馬之所。

冬堯還在感嘆這副絕好的皮囊，下一秒，就被人迅疾地扯進了電梯裏。

動作幅度大，冬堯背脊抵上玻璃，腦袋也因為晃動差點往後磕，好在宴燃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上她的後腦勺，將人穩穩扶住。

“巧了。”宴燃勾了勾唇，笑得像個混蛋，“不用找，自己送上門來了。”

冬堯微微擡眸，眼底繚繞著迷蒙的霧氣，她呵出熱氣，聲音又軟又輕：“你誰啊？”

宴燃掀起眼皮，一只手還摁著她的後腦勺上，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往下一扳：“一會兒不許閉眼，睜大眼好好看看我是誰。”

不等冬堯反應，他身上淡淡的煙酒味夾雜著舌尖滾燙的氣息朝著她一並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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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中秋節啦~提前祝各位寶子們中秋快樂，記得吃月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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