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37.

兩天後,冬堯去新公司報道,公司給她安排了個助理,是個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名字叫朱茜。

朱茜沒跟過什麽藝人,索性做事也算麻溜,兩人互相認識後,冬堯又被掌管她的經紀人瑤瑤姐給喊走了。

瑤瑤姐縱橫娛樂圈數十年,算是個資深經紀人。她人脈廣,手裏資源多,業務能力也強,一般新人是沒有資格配備這麽好的經紀人,也不知墨華星際怎麽就看上她了,還鐵了心地要立捧她。

辦公室裏,冷氣呼呼直吹,瑤瑤姐倚靠在桌沿邊,手裏端了杯咖啡。自冬堯進屋後,她便從上至下,毫無避諱地將她來回打量了個遍。

娛樂圈從來不缺長得好看,身材又火辣的,有沒有本事,還得看後臺有多硬。但她一早便聽聞,這姑娘是靠關系進來的,還是BOSS的關系。所以才省了面試,省了所有繁覆的程序,上來就簽約,沒有理由。

沈吟片刻,瑤瑤姐才不急不緩地張口:“不管你是靠什麽關系進來的,跟了我,就得聽我的話,明白麽?”

瑤瑤姐略胖,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言語中透了股無形的殺傷力,氣勢咄人。

“首先,你這頭發肯定是不行的,那幾根藍毛得整回常規的黑色,下午就去染了吧。”

冬堯微點了頭:“知道了。”

瑤瑤姐抿了口咖啡,又道:“形象氣質倒是不錯,一會兒跟我去趟錄音棚,試試你的音色。”

“好。”冬堯話不多,也不會說些客套奉承的話,對方說什麽,只管應答。

“行了,晚點再給你交代點別的事,你先去BOSS的辦公室一趟,他有事找你。”瑤瑤姐放下杯子,擡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嗯,一會見。”冬堯笑了笑,關上門離開。

瑤瑤姐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眉梢輕扯,似有若無地笑了下。

墨華星際果然闊綽,在CBD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直接購下整整三層的辦公區域。

老板辦公室在38樓,這裏裝修簡約大氣,處處都透露著奢華與獨特的設計感。全體以黑白灰為主色調,雖死氣沈沈,但在低調中又盡顯高級。

冬堯一路向前,直至盡頭處停下,她扣了扣門,沒人回應。

等了片刻後,她又扣了扣,裏頭才遲緩地傳來一聲低低的:“進。”

僅憑一個音節,她呼吸跟著一滯,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也在頃刻間變得僵硬無比,半晌,才輕吸一口氣,推開門。

碩大的辦公室裏,刺眼的陽光從窗明幾凈的落地窗外傾斜而來,宴燃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淡而涼薄地掃向門口。

他腿上坐了個女人,雙手自然地攀在他的肩膀,頭微微低垂著,聞見門口的動靜後才側眸看來,一雙眼迷離且飽含波光,披散的長發被撥去另一側。

冬堯做夢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竟能親眼目睹他與別人風花雪月。

“打擾兩位了?”冬堯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地瞧著宴燃那雙漆黑冷冽的眼睛。

宴燃懶散地扯了扯領帶,脈絡分明的脖頸下,鎖骨弧線利落流暢。

他的唇貼在莫思琪的耳廓邊,低沈地說了句:“你先出去。”

莫思琪是個明白人,從方才外頭有人敲門,宴燃故意將她扯到腿上,她便了然了他的意圖。

有的事,她不必多問,只要能留在他身邊,自然就有了將來攀上高位的機會。至於是被利用也好,做戲也罷,她無所謂。

莫思琪懂事地應了句“好”,還自我加戲地吻了吻宴燃的眼角。她從他身上爬起來,隨後又背過身整理了下裙子,等一切妥當後,才扭著曼妙的身姿,一步步朝冬堯走來。

冬堯沒看她,甚至沒看任何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藐視萬物的姿態觸怒了莫思琪,她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最後推門離去。

冬堯不以為然,撣了撣被撞的肩頭,走近幾步,懶散地坐進那張從意大利空運過來的FENDI弧形沙發裏。

“宴總可以啊,這一屋子家具都夠在市中心買套房了。”她的語氣,很難說是不諷刺,“看來這些年沒少發橫財。”

隨她冷嘲熱諷,宴然都不為所動,只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一路跟隨著她。

冬堯見他不動聲色的,笑了聲,一條腿勾上另一條,從褲兜裏掏了盒煙出來。

辦公室不讓抽煙,連他自己都甚少在這裏抽,可此刻,他顯然沒有阻攔她的意思。

冬堯怎會不知道?

她是故意的,一步步挑戰他的底線,恨不得將他逼瘋。她倒要看看,他那張光鮮的皮囊下究竟藏著何等居心。

冬堯磕了一根煙出來,還很禮貌地咨詢他:“能在這兒抽煙麽?”

宴燃沒點頭,也沒否定,他就這麽冷冰冰地看著她,一雙眼跟淬了毒似的,震懾心魄。

他不說話,冬堯就當他沒意見。

她默默地收回視線,嫻熟地掏出個打火機將煙點燃,一瞬間,空氣裏彌散起絲絲縷縷的煙霧。

冬堯被包圍在一片煙霧騰騰中,看不清臉色。良久,宴燃才低啞著嗓音開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什麽?”冬堯眼尾上挑,數秒後反應過來,擡了擡指尖夾著的煙,“你說這個啊?”她故作沈吟,“什麽時候,讓我想想啊——”

宴燃沒說話,坐等她回想。

冬堯還真想了半天,才瞇著笑眼:“早了,高中那會的事情了。”

煙霧隨著她吐息的瞬間,翻騰而上。

宴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看來我還真不夠了解你。”

“誰說不是呢?”她笑得肩膀一顫顫的,撈過桌上的水瓶,擰開,灌了兩口後,朝裏頭磕了截長灰,“彼此彼此啊。”

她這話裏大有含義,宴燃沒接嘴,掃了眼她擱在茶幾上的煙盒,明知故問道:“蘇煙?”

“嗯。”

宴燃冷笑一聲:“玩長情?”

冬堯手指一頓,隔著裊裊煙霧,她看到他從抽屜裏掏出一盒金殼包裝的煙,隨手丟在桌上:“那煙我早不碰了。”

宴燃起身,走過來懶散地坐到她身旁,隨後又撈起腿邊的煙盒,抽出一根來捏在手心裏把玩:“你玩這些感動誰呢?”

人一旦動了真情,就成了被感情操控的走卒,會變得軟弱,變得不堪一擊。

她以為自己早就沒有痛感了,直到這一刻,才發現,所有的努力終究是徒勞的。他的那些冷言冷語,猶如冰刀一般,寸寸刻入骨子裏。

“宴總,都這麽多年了,你身邊也是鶯鶯燕燕不斷的,怎麽還能這麽純情呢?”煙湊近唇瓣,冬堯眨了眨眼,“誰說我抽這煙是為了你?”

隨之,她輕笑一聲:“難不成樓下保安抽這款煙,也是為了你?”

那一聲細細的笑聲被融進煙霧裏,無聲地擴散。

宴燃轉煙的手指一頓,喉結上下滾了滾:“冬堯,嘴別那麽利,別忘了你現在是在為誰打工。”

“當然知道,你是我主子,我怎麽敢忘?”冬堯探身,伸出手指勾了下他的下巴,跟逗寵物似的,“宴總,你說說,想讓我怎麽做?”

“別太看得起自己。”宴燃一把捏住冬堯的手腕,又逐漸收緊力道,“還輪不到你主動成這樣。”

冬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累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嗓子又啞又疼,就差冒煙了。

這些年,她縱容自己,自知作為一名職業歌手,應忌煙酒,忌辛辣。可是這幾樣,都是她的心頭好,是真戒不掉啊,戒了能要她命。

洗完澡後,冬堯走進客廳,從玻璃櫃裏拿了瓶紅酒出來。

她有睡前喝酒的習慣,這些年,她日日失眠,靠的就是酒精作伴,若沒了它,等同於喪失了所有寄托。

她躺上床,白皙的雙腿靈活地鉆進一條薄毯裏,一邊晃著酒杯,一邊刷搞笑的視頻。

她被逗得咯咯直笑,可那雙眼裏卻不沾半點笑意。

手機忽然跳出一條微信驗證消息,冬堯戳開一看,竟然是他那性子陰晴不定的主子。

她抿了口酒,慢悠悠地通過了驗證。

誰想,不多時,宴燃便直接發了個酒店信息來。

冬堯心一抖。

該不是真要陪/睡吧?

她剛在聊天框裏打個:【?】

還未來得及發出去,就收到了宴燃緊接而來的下一條信息:【下周有個酒會在京城,你得陪同。】

冬堯想也沒想,直接回了兩字:【不去。】

後宮佳麗三千,憑什麽讓她陪著去?還真以為她是他狗奴才,得千依百順呢?

冬堯沒等對方回消息,直接調成飛行模式,隨後將手機不甚在意地扔去一邊。

巷子裏燈光暗淡,直到二樓的那戶燈火熄滅,他才走進樓道。

宴燃坐在樓梯口,長腿微微曲起,肩膀松垮,手肘隨意地搭著膝蓋。頭頂的感應燈灑下一片昏昏沈沈的黃暈,數秒後,又自動熄滅。

如果她此刻開門,他必然會暴露無遺。

可他知道,她有睡前嗜酒的習慣,喝多了,便會沈睡。

宴燃從煙盒裏敲出一根煙,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雙頰略微凹陷,隨之,一團煙又抵著唇瓣迅速滾了出來。

自打回國後,他每天淩晨都會來這,除了出差出國外,一天不落。似乎是成了習慣,成了癮,刻進血肉裏,戒不掉了。

他看著一團團呼出的煙霧在黑暗裏翻騰而上,最後彌散在無盡的夜色中,眸色愈來愈深。記憶被切割的七零八碎,一幀幀晃過,最後再循規蹈矩地拼湊起來,揮之不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腳邊的煙頭越來越多,足足抽掉了大半包煙後,宴燃才起身,走出樓道。

離開前,他又回眸看了眼那漆黑一片的二樓窗口。此刻,窗戶正微微敞著,淺色窗幔隨著微風起伏飄蕩,裏頭躺著的是夜思暮想的人,也是如癮般浸入骨髓的人。

原來真正忘記一個人,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唯有深愛,才需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去割舍,去遺忘,去釋然。

宴燃低垂著眼皮,無聲地扯了扯唇角,將剩下的半包煙投進垃圾桶裏。

他轉身,背影逐漸消失在被夜色暈染的朦朧光影裏。

不多時,一輪皎皎明月從雲層後冒出頭來,銀白色的光亮探進垃圾桶內,一瞬照亮那幾筆簡約工整的燙金字——蘇煙。

任歲月流淌,情深而不自知。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9-07 14:46:53~2021-09-08 14:12: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632711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