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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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當初冬堯背井離鄉,孤身闖入繁榮大都市,猶如一匹脫韁野馬,急著奔跑,急著出頭。然而事實證明,在受盡挫敗與冷眼,一身落魄後,人是會精疲力竭的。

在這個時代裏,光有實力不夠,沒人脈,沒背景,沒膽識,沒魄力,就等同於一無所有。想要出頭,難;想要成名,更是癡望。

曾經也不是沒有機會過,她被安排送進某公司大老板的酒店房間內,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彼此心知肚明。可當男人粗糙的掌心剛挨上她細膩的小腿,冬堯還是沒忍住,一巴掌甩在他滿面溝壑的臉上,忿然離去。

為解一時之氣,等待她的竟是萬丈深淵與泥濘沼澤。

面對公司解約,面臨巨大的賠償和壓力,她只好將這些年所有的積蓄統統賠個精光。這些還遠遠不夠,她欠下一屁股債,不想求助任何人,就只能靠每日酒吧駐唱來維持生計。

沒了公司撐腰,她變得分文不值,可公司沒了她,卻依然能活得風生水起。娛樂圈後生可畏,前浪拍後浪,很快,她便被世人遺忘得一幹二凈。她還未嘗試過一夜成名的輝煌,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被拍死在沙灘上。

她被生活壓垮,在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精疲力竭後,她哪還能有當初不谙世事時,一往無前的勇氣與沖勁。這條路,遠遠不及她想象中那麽簡單,要想成名,豁不出去,怎能行?

脊梁骨再硬有什麽用,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裏,多少人被同化,多少人在屈服,源源不斷,數不盡了。

仿佛這才是世俗該有的模樣,骨氣和尊嚴,只能成為掛在嘴邊裝膜作樣喊著的口號,當初有同樣信念的人都為現實折了腰,到頭來只有她,在與世界做抗衡,做搏鬥,最後落得一無所有。

七年了。

她一身棱角被磨平,熱情被現實消耗殆盡,日子過得不死不活,不見天光,連正常生活都難,翻身更是無稽之談。

M市耀眼龐大,燈火通明,偏偏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曾揚帆起航,卻歷經風雨肆虐,漫漫人生,何其飄搖。

就算能堅持到最後,恐怕也只會是條擱淺在岸上垂死掙紮的魚,翻不了身,又奄奄一息。

今晚演出算成功,收獲頗為豐厚,一票人興致高漲,準備去夜排檔吃頓飯慶祝一下。

夏季的夜排檔人滿為患,啤酒瓶橫七豎八地散落一地,門口擺了七八張桌子,有幾張靠近馬路,坐那吃,等同於要吸一晚上的車塵灰。

可座位緊張,後面又排著長隊,前一桌的客人剛走,他們便迫不及待地沖上去占位置,壓根沒有挑選的機會,有得坐就不錯了。

冬堯懶散地靠在塑料椅上,抽了張紙,擦了擦油膩的桌面。她日日化著濃妝,勝在皮膚底子天生好,無論怎麽折騰,皮膚照舊細膩光滑,跟絲綢似的。

這些年她變了嗎?

自然是變了,誰又會停留在記憶裏一塵不變呢。

她比從前更淡薄更冷漠,尤其是對感情。她眼神筆直冰冷,妝越化越濃,煙越抽越兇,隨著時間,五官也更為出挑,那張皮囊越發美艷動人,經得起各色妝容挑戰。

晚風幹燥,輕拂面龐,挑起幾縷紮眼的藍色發絲隨風飄揚。

“你們看看那幾個男生,盯這看半天了,眼都快看直了。”波波剛點完菜,一合上菜單,餘光捕捉到來自隔壁桌幾個大學生明目張膽的窺探。

袍子笑嘿嘿地開了瓶啤酒:“這不正常麽,咱冬堯姐上哪不都備受矚目麽?”

冬堯沒理會男人的諢話,撈起桌上的煙盒,打開一看,最後兩根了。

她抿一根在唇瓣間,垂著眸將煙頭點燃。

波波也掏了根煙出來,瞥向一旁沈默無言的冬堯,調侃道:“冬堯今晚發財了,這頓得請客啊。”

冬堯悠悠地擡起眼皮,呼了口薄煙,聲音懶洋洋的:“你沒拿到好處,讓我請?”

“這不你拿的最多麽?”波波笑得厚顏無恥,“別這麽小氣嘛,反正這頓也不貴,最多兩百。”

“行,我請可以。”冬堯點了點頭,抖下來的煙灰零零星星地落在地上,“波哥,我這個月的夥食你包了啊。”

“我請我請。”聞言,大海擡了擡黑框眼鏡,“多大點的事兒,波波我說你也忒不男人了,在咱北方,從來沒有讓女人請客這說法。”

“這不在南方麽?”波波吸了口煙,瞇眼笑,“我就開個玩笑,還真能讓她請啊?”

“不是,我說今晚那個人也挺奇怪。”袍子始終百思不得其解,將話鋒一轉,“什麽話也沒說就走了,兩萬塊就為聽一首歌,這也太詭異了吧?”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大海灌了一大口啤酒,不以為然道,“奇怪的人咱還見少了?你記得之前有個老男人,就那個砸了一萬塊錢,就為了讓冬堯陪著喝一杯的那個?我跟你說,現在這世界,傻逼多了去了。”

冬堯撐著腦袋,思緒晃晃悠悠的,逐漸飄散。

七年了,她能回想起宴燃的時間越來越少。從起初的夜不能寐,到後來,似乎漸漸習慣了沒他的日子,她開始能睡上幾個完整的好覺,再後來,要是不刻意提及他的名字,大概一年也想不起來幾回。

說她寡情,也稱不上,只能說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它是這世上最殘忍,也是最有療效的解藥。

它能治愈從前你以為永遠也好不了的傷疤,也能吹散心底所有的陰霾和疼痛。

日覆一日,她早就習慣了沒有宴燃的日子。

今晚的她情緒極為低落,話比平時更少了,無論他們聊什麽,都置身事外。

她躲在一旁,事不關己地抽著煙,喝著酒,只是很快又一根煙熄滅,心口的躁郁儼然沒有被撫平。

奇了怪了,平時,很快就收拾好情緒的,可今晚,偏偏像被一根鐵絲纏繞在胸口,始終憋著一股氣,悶得很。

冬堯伸手去夠煙盒,才發現,最後一根煙已被抽完,她不耐地皺了皺眉,把煙盒捏扁揉成團,扔在桌上。

見況,袍子把自己的煙盒丟過去:“冬堯姐,抽我的吧。”

冬堯沒接,甚至都沒瞥一眼,袍子平時抽什麽煙,她都知道。

“抽不慣,我去買一包。”說著,她推開椅子,站起來。

剛走兩步,就聽見袍子在身後喊了聲:“姐,那你快點回來啊,菜一會都該涼了。”

“嗯。”她回眸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

“總覺得冬堯姐今天怪怪的。”袍子撓了撓頭,莫名地嘟囔了一句。

波波瞅了眼冬堯遠去的纖細背影,失笑:“她哪天不是怪怪的。”

冬堯走了兩條街才找到一間7-11,她要了一包蘇煙,這些年,什麽都變了,唯獨抽煙的品味,一直沒變。倒也不是有多喜歡,而有時候習慣了一樣東西,就懶得換了。

這一點,她和宴燃很像,很早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們是一類人。

她走到收銀臺付錢,剛掃完二維碼,忽然感覺兩腿間一股暖流,她又折回去拿了包衛生巾,重新付了一次錢。

買完東西後,冬堯直接鉆進衛生間,裙子往下一扯,果然來大姨媽了。

冬堯換好衛生棉,走出7-11的時候,出了一身汗,她額間冒出細密的一層薄汗,粘著幾縷黑發,看著又欲又性感。

路過幾個男人朝她吹了聲口哨,她沒理會,拆了煙包裝,抽了根煙出來抿在嘴裏。還未來得及點煙,耳邊刮過一陣躁動的引擎聲,她一擡眸,一輛黑色大奔就停在三米開外的地方。

那是一輛頂配的G63,袍子平時喜歡研究車,沒事就給她科普,所以這車,她多少了解點,看著低調,實則不便宜。

冬堯淡淡地收回視線,拇指擦過齒輪,燃起一小簇火苗,她對著煙嘴吸了口,將煙點燃。煙霧彌漫間,她悠悠呼了口煙霧,等再擡眼時,目光陡然滯住。

男人的長腿從車上跨下,他面朝自己,背脊抵著車門,正低垂著眼眸按手機。

經歲月沈澱,時間打磨,他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五官褪去了從前的青澀,被刻畫得硬朗又利落,下顎線落拓分明,光是這副皮相,已是萬眾矚目。

這些年他又勤於鍛煉,早已不是當年那副清瘦的模樣。他高大挺拔,緊實的肌肉線條隔著襯衫被若隱若現地撐出輪廓,像一件精雕細琢的佳作,沒有一絲累贅。

一身倨傲絲毫不減,還變本加厲,帶著傲骨嶙嶙和強烈的存在感,震懾心魂。

不多時,他將手機貼在耳邊打了通電話,隨著這個動作,冬堯註意到他的著裝與手腕上那塊昂貴的名表,她一瞬了然,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一窮二白的少年,如今應當攀上巔峰,過得呼風喚雨,直邁青雲。

掛了電話後,宴燃徑直從她這裏走來,即使從身邊擦身而過,他的目光都不曾往她這裏帶過一眼。

像沒看見似的,又或者是,他看見了,只是不想再有所交集。

冬堯晃神得厲害,直到煙燒到指尖,她被猩紅的火光燙了一下,才驟然回神。

所有的情緒都在胸口洶湧作祟,冬堯這才意識到,手指在輕顫,乃至全身。她以為她早就放下了,可是到頭來,也只是自欺欺人。

回顧當年,她不是沒有尋找過他的下落,只不過他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無跡可尋。後來聽別人說,他出國了,就這麽一走了之,連個交代也沒有,比她還狠心,比她還決絕。

既然他可以將她們的感情視作微不足道的玩笑,棄得幹脆果斷,那麽,她又何必糾纏於過去,讓自己深陷在回憶裏無法自拔呢。

她不是為愛瘋狂的人,她沒那麽偉大。

後來,冬堯認命了,也知道年少的感情猶如風一樣,一吹就散,而他們的那段曾經就猶如被風帶走的煙灰,早就不知去向。

她抽完一支煙,扔在地上狠狠撚滅,剛想擡腿走,卻意外地被人從身後拍了拍肩膀。

幹燥的掌心接觸到她細膩的肌膚上,一瞬間,猶如鐵烙滾過一般,渾身發燙,再一點點地蔓延到四肢百骸,迅疾燃燒起來。

冬堯回眸,瞥見宴燃不動聲色地站在後方,她再一次掉入他那雙漆黑的眸裏,只是那雙眼,褪去了從前的一絲年少輕挑,多了份寡淡與漠然,似是對萬物都提不起興趣,冷冷清清又不屑一顧。

宴燃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一張嘴,嗓音低沈冷冽:“你的?”

冬堯隨著他的動作,目光下移,這才發現,他手裏提溜著的正是她剛才買的那包衛生巾。

眼尾忍不住向上勾起,呼吸莫名一抖。

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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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啦~~雖然不怎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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