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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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半島的夏季來了,風帶著燥熱的溫度,卷過陣陣花香從窗臺處湧進來。

要帶走的東西不多,一個背包,幾條內衣內褲,又裝了幾件換洗的體恤和牛仔短褲,一個皮夾,一個化妝包,全部家當。

某些事一旦做了決定,就要義無反顧地朝著光亮的地方奔跑。將來的日子會如何,她不清楚,但絕不會在平平碌碌的不甘中,茍延殘喘地渡過餘生。

如今夢想就在前方,她不得不全力一搏,就算最後跌得頭破血流,此生也要奮不顧身一回。

她能承受腥風血雨後的支離破碎,就是無法接受平庸寡淡地走完這一生。

人活一世,方能茍活。

收拾完東西後,冬堯把背包藏在衣櫃的角落裏,下樓去吃午飯。

今天難得化了個精致的妝,一改從前素面朝天的形象,眼影層層鋪疊暈染,睫毛被刷得根根分明,卷而翹,眼尾也被拉得微微上揚,勾出一抹冷艷感,再配上一抹紅艷艷的唇色,襯得一張臉格外嬌媚,晃眼。

她是冬堯,總能將風情演繹得渾然天成。

冬堯下樓的時候,丁傑生和孟曉晴已然在飯桌前等候。孟曉晴在勺湯,而丁傑生本來在看手機,聽到樓梯口的動靜後,一擡頭,剛好對上她清明的眸。

冬堯剛洗完澡,整個人蒸騰著熱氣,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知是化妝的緣故,還是熱的。頭發吹到七分幹,發梢濕漉漉的,身上穿了件寬松的白襯衫,堪堪遮住大腿。領口敞開,裏頭是一件打底背心,不漏,看著又純又欲,撓得一顆心直癢癢。

冬堯沒在意,趿拉著拖鞋繞到餐桌邊桌下。

雖剛洗完澡,可也耐不住近幾日不斷攀升的溫度,沒動幾下,身上又開始汗津津的。她坐下後,手指剛撥開纏繞脖頸的長發,纖細白嫩的頸部即刻顯露出來。一旁的丁傑生喉結上下滾了滾,收回視線,默不作聲地捏緊勺子。

“這麽漂亮要出去?”孟曉晴盛了一碗湯遞到她面前。

“嗯。”冬堯接過碗,沒用勺子,直接對著碗沿,抿了一口。

不鹹不淡,張姨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多吃點。”丁傑生忽然放下勺子,夾了個雞腿放到另一個空碗裏,“你太瘦了,身上都沒點肉。”

冬堯淡淡地掀起眼皮,不鹹不淡地回了句:“我有沒有肉,你怎麽知道?是看過,還是摸過?”

這兩樣,他都幹過。

丁傑生的手指一頓,收回筷子後訕訕一笑,沒接話。

孟曉晴拿筷子敲了下她的碗,神色略顯凝重道:“堯堯,你怎麽說話呢?”

冬堯迅速幹掉一碗湯,隨後,站起來朝大門口走:“我不會說話,你們慢用,我就不在這裏掃你們吃飯的興致了。”

孟曉晴放下筷子,扭頭:“誒,堯堯,飯還沒吃完,你上哪……”

話音還未落下,只聽“呯”的一聲,冬堯摔門而出。

到“五月人間”的時候,董青剛好出門了,他今天和朋友約了午飯,下午再去打保齡球,所以店鋪順理成章地歇業半天。

穿過院子,大門緊閉,把手處懸掛的木牌上刻著——暫停營業,四個大字。

冬堯知道門沒鎖,輕手輕腳地擰開,一路走向內廳。

內廳的光線還是一如既往的暗淡,只不過白天會比晚上好一些,自然光透過敞亮的窗戶傾瀉而來,空氣裏有細小的粉塵在漫天飛舞,淺色紗簾被微風輕輕卷起,忽高忽低地起伏飄蕩。

宴燃躺在三人座的沙發上,他還是穿著一身黑,隨著溫度的攀升,上身只套了件黑色短袖,胸肌被撐起,看著瘦,實則很有料。

他似乎是睡著了,睫毛輕輕顫著,呼吸勻稱綿長。

冬堯偷瞄瞄地從桌上拿了只黑色馬克筆,脫了鞋,光著腳踩在綿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朝他走過去。

她跪蹲在沙發邊,剛準備拔掉蓋子,在他臉上作一副山水畫,下一刻,措不及防地跌入宴燃倏爾睜開的黑色瞳仁裏。

他覺輕,打從她推門的那一刻,就醒了。

宴燃剛睡醒,眼底深邃且迷蒙,他一把捏住冬堯的兩只手,把人一拉,順勢翻了個身,將她固在身.下。

隨著他的動作,冬堯被摁在沙發裏,黑發鋪散開來,襯衫從肩膀滑落,好在裏頭穿了件背心,不至於全部走光。

“偷襲我?”宴燃瞇了瞇眼,半身鉗制住她。

冬堯把馬克筆隨手一丟,胳膊自然而然地環上他的後頸:“燃爺,身手不錯啊。”

她眼睛明亮清冷,化著精致的妝,漂亮到令人胸口猛地一顫。

宴燃撥了撥她蕩在臉頰邊的碎發:“嘴唇這麽紅?”

冬堯勾著唇,笑了:“好看嗎?”

“好看。”宴燃舔了舔幹燥的唇,“什麽味道,我嘗嘗?”

他話音剛落,還未等下一步動作,冬堯已然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冬堯勾著他的脖子,把人往下壓,宴燃遷就著她的動作,欺身壓近。

她舌尖濕軟,帶著少女清甜的香氣,吻技雖生澀,一勾一退,毫無章法,倒是生出種欲拒還迎的意思來,宴燃完全捕捉不到她,惱得他只好輕咬著她的舌尖,再細細密密地吮著,帶著絕對霸道的姿態,感情洶湧。

直到冬堯臉頰酡紅,輕喘著氣息,他才停下。

看著她口紅被吻出邊界,宴燃垂著眼,眼底情緒晃動得厲害:“別勾我,受不了。”

他想起身,可冬堯不讓,眼底泛起漣漪,整個人像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唇瓣一張一合:“不想對我做點什麽?”

宴燃算是看透了她明晃晃的心思。

她今天的所有作為都帶著明確意圖而來,並非胡亂作為。

他掐著她的下巴,輕咬了一口,失笑道:“你還未成年,能對你做點什麽?”

“過了今晚十二點,我就成年了。”冬堯仰起臉,舔舐著他唇邊淡淡的唇印。

宴燃受不了她這磨人神經的做法,渾身血液倒流,下一刻,他拉上冬堯肩頭滑落的襯衫,偏過頭,“那就等過了今晚再說。”

“這麽君子?”冬堯見他那樣,忍不住咯咯笑,“別後悔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人都是我的。”宴燃無動於衷地拉開,眼底欲/望未退,黑眸深得沒底,“我還急於這一時麽?”

冬堯沒有立即回話。

宴燃從桌上撈了一包煙,走到窗臺邊,他需要給自己點獨立空間,冷靜一會兒。

不多時,他抽出根煙咬在嘴裏,隨後攏著手,摁開打火機,火苗竄起,在眼底擦出一瞬火光。

冬堯從沙發上直起來,側過臉看過去,紗簾隨風飄舞,他逆光而站,整個人被籠在光和影之中,辨不清神色。

冬堯看著他匿在半明半暗中的高瘦側影,緩緩啟齒:“如果我真要離開半島,你會等我嗎?”

空氣安靜了片刻,宴燃沒有回頭,而是仰著面,看著凝聚,又飄散的煙霧,半晌,才問:“上哪?”

“追夢啊。”

“不準走。”宴燃吐出一團煙圈,輕笑了聲,“要走就打斷你的腿。”

冬堯彎起眉眼,亦真亦假地說:“好啊,你打斷我腿,我就不走了。”

宴燃覺得她今天狀態有些不對勁,剛想說些什麽,電話鈴聲應景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離得遠,冬堯完全聽不見電話那頭的聲音,但她明顯感覺到宴燃的表情正以光速垮下。他半瞇著眼,重重吸了口煙,最後只說了一個“好”字,掛了電話。

下一秒,宴燃走過來,把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裏後,擡起眼皮看了冬堯一眼:“在這等我。”

“急著上哪?”冬堯問。

“等我回來,把話解釋清楚了。”宴燃沒回答,直接無視了她的問題,瞇了瞇了,不真不假地警告,“解釋不清,有你好看的。”

他不答,冬堯便不再會追問,她了解他,因為他們自始自終都是一類人,所以才能在苦寒中依偎著互相取暖。

在宴燃即將轉身之際,冬堯在他身後喊了聲:“宴燃——”

他回眸,聽見她說:“我就等你兩個小時,早點回來。”

等待的期間裏,冬堯找了部電影,可一個小時候後,宴燃還沒回來。冬堯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下,後來又迷迷糊糊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夢裏,她似乎感覺宴燃回來了,還抱了抱她,可等人醒過來的時候,身旁空蕩蕩的,兩個半小時過去了,他依然沒出現。

屋裏忽然暗了下來,再一擡眸,窗外飄起了小雨。

冬堯走到窗臺邊,頭頂黑雲壓城,綿綿密密的細雨從天而降,落在窗臺邊砸出一顆又一顆轉瞬即逝的雨花,城市在漫天的雨幕下氤氳出繚繞的霧氣。

在半島初見宴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她永遠記得那日的相見,自己有多麽狼狽,而他又有多麽桀驁不馴。

也正因那日,從此,他們的人生才有了千絲萬縷,割舍不掉的糾纏與緊密。

她無悔。愛他這件事上,她從未有過片刻猶豫。

冬堯望著窗外延綿不斷的小雨,點燃最後一支煙。

在雨天相遇,又於雨天別離,所有的開端和結尾,仿佛都是設定好的局面,前後呼應著,昭示著這段無悔又轟烈的青春。

一根煙完,冬堯走出斜芳街。她站在街口往回望,纏纏綿綿的雨絲中,街道還是記憶裏該有的模樣,熱鬧,破舊,卻沈澱了整個半島的古樸韻味,墻上是大片抽象派的塗鴉,畫的是什麽,除了作畫人,無人知曉。

但這作畫人,並非一人,是所有對生活有理想和抱負的人共同創作完成。這裏,是夢起點的開始,但永遠不會是夢想落敗的結點。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沒入飄渺的雨幕中。

也許一切早有天意,離別也無需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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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嗯。。下章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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