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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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冬堯和朱梓峰回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一前一後沈著兩張臉,沒人敢上前問話。

沒過多久,冬堯要走,周曉檬見況,二話不說地拿包跟上。

冬堯提前和孟曉晴打過招呼,這幾天會上周曉檬家住,反正孟曉晴也是通宵打麻將,無暇顧及她,至於她上哪住,其實都一樣。

周曉檬家裏條件相當不錯,父母在市區同一棟公寓樓裏買了兩套房,還是上下兩層,兩口子住一套,她和她哥住一套。好在他哥假期和朋友出國玩了,沒在家。

回去的出租車上,冬堯無精打采地撐著腦袋看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周曉檬問了好些問題,她也只是草草應付,沒一句答在點上。

最後,周曉檬放棄了,她太了解冬堯的脾性,如果不是出於自願,這輩子都別想從她口中套到答案。

到家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多了,冬堯一進屋就被客廳碩大的一面玻璃櫃給吸引了註意力,櫃子裏裝滿了各式拼好的樂高,一共有五層,看著挺壯觀的。

周曉檬困死了,打了個哈欠懨懨地走去浴室洗漱,冬堯睡不著,癱在沙發上坐了會後,開了盞壁燈,決定在客廳拼樂高。

茶幾上還擺放著些零零碎碎的配件,周曉檬剛拆了一套迪士尼城堡,才拚了個底座。

冬堯跟著說明書,一點點地拼,腦子卻空白一片。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給宴燃發了兩條消息,可惜他一條也沒回。

這是意料之中的狀況,她知道他生氣,而且是很生氣,但又不會哄人,只會問一句【你在哪?】和一句【看到了給我回信息!】

看似毫無誠意,可她真是盡力了。

其實冬堯壓根就不怕宴燃揍朱梓峰,而是怕出了事之後,朱梓峰伺機報覆。以他的家世和背景,想要整垮宴燃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般輕而易舉。

她是真的怕,怕他出事。

時針一分一秒地過,她時不時地朝手機上瞄上一眼,可手機安靜得仿佛沒有信號一般。

周曉檬洗漱完畢後,就回屋睡覺了,客廳空蕩而寂寥,她打了個哈欠,腦子空蕩蕩的,可偏要強撐著一股執念,不願去睡。

也不知坐了多久,手機終於在一片死寂中震了起來。她呼吸急促,摸到手機,在看清來電的那一剎,心臟驟停一秒。

不是別人,正是她等了一晚上的人。

玻璃移門被拉開,她走進陽臺,冷風灌個滿懷,外頭是無窮無盡的黑。

冬堯深吸一口氣,把電話接起:“餵。”聲音帶著輕微的顫,不知是冷的,還是因為這一刻的緊張。

那頭無言片刻,才緩緩出聲:“發那麽多消息來,有什麽想說的?”他語氣冷淡,比這刺骨的寒風還要冷。

一共就發了兩條信息。

冬堯吸了口氣,嗓子眼一瞬間涼個徹底:“你在哪?”

宴燃原本窩著火無處發洩,但經過一路的飛行與沈澱後,躁郁的情緒被緩解了幾分。剛下飛機,他又不受控制地開始擔心,她在那種聲色犬馬的場所浪,也不知有多少雙眼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操!他在心裏罵了聲。早晚有一天被這女的玩死。

他打開手機,正躊躇著要不去找她,竟意外收到兩條短信。他是真沒想到,她那倔脾氣還會主動服軟,頃刻間,他火氣消了大半。

“剛到半島。”宴燃語氣不算好,冷冰冰的,“你們城市人眼中的小破地方。”

冬堯知道他還在生氣:“不是說明天才走嗎?”

“這不已經是明天了,都15號了。”

冬堯看了眼時間。

哦,對。過了淩晨,就是第二天了。

冬堯看著窗外茫茫夜色,問:“還氣麽?”

“氣不氣,你在乎麽?”他聲音低沈,帶了點啞和倦。

冬堯極輕地“嗯”了聲。

“嗯是什麽?不在乎的意思?”

這一回,她不再別扭,坦然承認:“在乎。”只是聲音聽起來依然輕描淡寫的。

“在乎你攔著?”宴燃語調稍揚,冷得能結冰渣。

“我怕你受傷。”

短暫的沈默後,宴燃短促地笑了聲:“恐怕你對我有什麽誤解?還是我在你眼裏就那麽弱不經風?”

冬堯知道他很能打架:“不是。”

“那是什麽?”那頭“擦”地一下,是點煙的聲音。他輕吸了口煙,語氣裏帶了點惱,“我沒氣別的,氣的是你拿自己去護著別人。怎麽,你真當拳頭長了眼?”

他呼吸一沈:“我他媽要是反應慢一秒,那拳頭就砸你臉上了。”

她當時沒想那麽多,要是真一拳下去,也只能認了。

“不是。”冬堯解釋,“我是在護你。”

“是我瞎了?”宴燃冷笑一聲,“怎麽沒看出來?”

“我不想你打架。”冬堯垂下眼,聲音依然淡得聽不出情緒,“不是所有事都必須用拳頭才能解決的。”

宴燃散漫地吐出一團薄煙,心裏窩著火:“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只會到處欺負人的惡霸,是麽?”

難道不是嗎?

動不動就要和人打一架。

她不說話,宴燃就更氣了:“他那張破嘴難道不欠收拾麽?還是在你心裏,半島就是個小破地方,你巴不得離得遠遠的?”

“我從來沒這麽覺得。”冬堯輕吸了一口,平淡的語氣裏終於有了一絲破碎,“宴燃,朱梓峰也是我朋友,我不想看你們鬧起來。要真的鬧起來,雙方都會難堪,我不想這樣。”

冬堯是理智的,她的理智在很多時候都會給人一種過於冷漠的感覺。實則,她確實會考慮許多,哪怕是最壞的結果,也已提前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宴燃一言不發,電話裏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良久,他才張口問:“你喝酒了?”

“沒。”冬堯想了下,改口道,“就喝了兩口。”

他又問:“到家了沒?”

“到了,在朋友家。”

“那男的家?”

“女的。”

又是一陣長久且壓抑的寂靜後,宴燃才緩聲說:“行吧,我騎車回去了,你早點睡。”

他無意再往下聊,冬堯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半晌後只能淡淡道一句:“好,註意安全。”

宴燃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地撚滅:“嗯。”

在郾城待了兩周,每天不是在家拼樂高就是和周曉檬出門壓馬路,日子過得百無聊賴。臨走前,幾個人又聚了聚,吃了頓烤鴨。

吃飯的時候,朱梓峰全程低氣壓,一句話也沒說,無論別人怎麽逗他,就是緊抿著唇不開口,可視線卻一直追隨著冬堯,一刻也不曾離開。

他有這樣的情緒不僅是因為上次的事,更是因為下次見面不知是何時,也許是暑假,又或許更久。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彼此不舍,奈何生活還要繼續,只能在心底安慰一句,離別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走之前,孟曉晴去了百貨商場買了一堆土特產,說要帶給丁輝和丁傑生嘗嘗。冬堯平日裏雖看著寡情,但一顆心還是熱的,她也跟著挑選了幾樣,準備帶給董青和徐琳他們。

候機室裏,冬堯透過偌大的玻璃窗看著停機坪上那龐然大物以及被霞光點亮的城市,心境與上一次坐在這裏竟是截然不同。

少了沈重和依戀,多了份回歸半島的期許與迫切。

一個小時後,飛機穩穩降落在半島,機窗外薄暮冥冥,燈火逐漸點亮,連城一片星光火海。

來接機的是老李,豪車一路奔馳在高速上,很快便進入市區。

這個點,市區有些堵,恰逢紅燈,車子穩穩停在斑馬道前耐心等候。

冬堯瞥了眼窗外,城市仍然灰蒙蒙的一片,路邊的小販在賣烤紅薯,一縷縷的薄煙裊裊上升,她竟看得有些入神。

孟曉晴按了會手機後,含著笑望向冬堯:“晚上你叔叔說出去吃飯,問你想吃什麽?”

冬堯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下一刻,也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陡然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誒,你發什麽神經?”身後是孟曉晴焦灼的喊聲,“你幹嘛去啊?”

關車門前,冬堯回頭交代了句:“我有東西落在打工的地方了,急著用,你們吃,我就不去了。”

“不是,你怎麽……”

話音未落,冬堯匆匆將車門甩上。恰巧此時,綠燈亮起,後頭一陣汽笛長鳴,老李在催促的喧囂中,無奈地踩下油門,朝前方駛去。

冬堯剛退回到行人道上,就接到孟曉晴瘋狂轟炸,她沒理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斜芳街離她下車的地方不遠,過了幾條馬路就到了,一路步伐不減,可就在快到“五月人間”的時候,她忽然放慢了腳步,躊躇不前。

她為什麽要來這?

給董青買的土特產也還在車上,她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自己,更別提怎麽和他們解釋。

她沖動了。

自方才從機場回來的路上,無意間掃到董青朋友圈的那張照片起,便丟了理智。

張照的背景是“五月人間”的庭院,石板桌上,銅鍋冒著裊裊青煙,角落處隱約可見的是一只白凈且修長的手。他骨節突出分明,指間夾了雙筷子,撐出手背上輪廓分明的掌骨和青筋。

只一眼,她就能輕易辨認出這只手的主人。

冬堯知道,宴燃在五月人間,也正因如此,她才莫名地跳了車,發了瘋似地來到這裏。

沒有什麽具體的目的,好像僅僅是因為,突然間,很想見他一面。

暮色籠罩,天邊霞光貽盡,街道昏黃。

似乎現在走進去,確實顯得有些唐突。要找個什麽樣的理由,才能將自己的心意藏得更深一些。

要不還是算了吧?

冬堯輕嘆一聲,既然沒想好要怎麽說,還是先不說了。

她剛要擡腿轉身,就看見“五月人間”的門口赫然出現一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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