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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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冬堯將窗戶打開,一霎那,冷風灌進骨子裏。

他們隔得遠,延綿昏黃的路燈下,宴燃的身影被暗影籠照著,剪出立體沈郁的碎影,面容隱匿在一片昏天暗地裏,辨不出情緒。

冬堯心跳加速,難以置信道:“你怎麽來了?”

隔了個庭院,宴燃擡眸望向她:“睡不著,又剛好路過這,就順便來看看有錢人的小區長什麽樣。”

宴燃咬了根煙在嘴裏,側著臉點燃。煙霧在他周身繚繞,那張冷郁深沈的面孔被氤氳得朦朧又縹緲。

路燈投下一道冗長的影子,仿佛要將他融入這無邊無盡的黑夜。

沈默半晌,冬堯開口:“你今晚有聽到我唱歌嗎?”

“聽了。”

“那你什麽時候走的?”

“剛放煙火的時候。”宴燃解釋,“有點急事,必須要走。”

冬堯又問:“我唱的好聽麽?”

他聲音裏帶了點啞:“好聽。”

冬堯看著他,心口莫名一緊:“謝謝啊。”

話落,她又淡淡補充一句:“今晚很驚喜,謝謝你。”

她指的是什麽,兩人心照不宣。

“倒也不必,這不是答應好的麽。”宴燃彈了節煙灰,“這裏條件差了點,等將來有機會,給你補個像樣的,行不?”

將來。

那遙不可及的將來。

冬堯喉嚨口一陣幹澀,莫名喊了聲:“宴燃。”

“嗯?”

“你會離開半島嗎?”也不知為何要這麽問,總覺得自己的未來不屬於這裏,她有更大更遠的夢想在等她逐一實現。

“不會。”宴燃想也沒想,言簡意賅地回了句。

她心底難免有些失望:“……嗯。”

“我爸在這,我哪也跑不了。”宴燃直白道,“除非以後有錢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冬堯點點頭,又“嗯”了一聲。

“怎麽了?”他捕捉到了冬堯語氣裏的一絲不妥,“怎麽這麽問?”

“沒事。”冬堯彎唇笑,“今晚我很開心,新年快樂!”

宴燃唇角一松,眼底綴著碎光:“新年快樂。”

一根煙抽完,他將煙頭掐滅:“好了,看也看了,有錢人住的地方也不過如此,沒什麽特別的。”

還真是來看這小區的?

“我走了啊。”宴燃朝她揮了揮手,示意道,“關窗戶進去吧,外面冷。”

“宴燃。”她又喊了他一聲。

宴燃察覺到她今晚情緒有些不對勁。這一聲聲磨他神經的喚法,撩撥得他心底一陣莫名燥熱。

“你再這麽叫下去,我走不了。”

“不是,我是想說……”冬堯認真地看著他,停頓了下。

宴然仰望她。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今晚的面容不似從前那般冷清,月光籠罩下,那雙眸子如了沁水一般明亮柔軟。

“等有機會,我唱歌給你聽。”冬堯接著前面的話,“是單獨的,你想聽麽?”

“行。”他幾不可查地提了下唇角,“那我得點歌。”

冬堯笑:“好。”

徐東找上冬堯的時候,正值期末考試後的一天。

當初跨年夜的“小型演唱會”,幾乎風靡了大半個半島。也不知是誰把視頻錄下來後放去朋友圈,於是一傳一,百傳百,不知不覺中,冬堯火了。

巧合的是,這視頻也被回半島探訪父母的徐東給發現了。

短短一分鐘的視頻,他讀出了所有人都忽視的一點,那就是燃燒在冬堯眼底的野心與渴望。

作為M城知名娛樂公司的經紀人,徐東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一張白紙,亦是一支擁有無限可能的潛力股。

光憑這兩點,足以令他心動,也足以令他產生將冬堯挖掘打磨的興趣。

半島是個小城市,想知道一個人的消息不難,徐東只通過了三個朋友,便打聽到冬堯的下落。

那日下午,在半島數一數二的高級咖啡廳內,他們對立而坐。

“你是冬堯。”徐東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想到的是,本人比視頻裏更令人驚艷。

“嗯。”她話不多,臉上清冷素淡,像一塊寒霜,不易親近。

徐東與她再三確認:“跨年夜和平廣場上,唱歌的是你本人?”

“是我。”她向來不擅喜形於色,雖表面異常冷靜,可內心早已掀起波瀾。

“你今年十八歲?”

冬堯更正:“十七。”

徐東了然地點了點頭:“之前有學過唱歌和表演嗎?”

“以前在學校和同學組過樂隊,玩過一陣,但從來沒學過表演。”

徐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隨後直視她的眼睛,開誠布公道:“如果你有意願當個歌手的話,我可以幫你,我帶過很多藝人,以你的才華和相貌,必定前途似錦!”

“你將來會有屬於自己的唱片,甚至還能擁有個人演唱會,你會過上別人夢寐以求的生活,成為夜空中最亮的一顆星。”

他看人一向很準,從未失策過。

眼前這張年輕的臉雖稚氣未退,可如今的容貌已算絕好。不難想,等日後長大成人時,不知會如何驚為天人。

而冬堯呢?她握著咖啡杯,一言不發地坐著,並未立即給出回應。

想當歌手嗎?

想。

做夢都想。

可是,她好像還離不開半島。

她還未成年,基本常識提醒自己,如果要簽約經紀公司,必定要等法定年齡或得到監護人的允許,可孟曉晴是不會放她走的。她若知道,肯定會瘋。

“我可能現在還不行。”冬堯擡起眼皮,眼波流轉,“我想當歌手,可我媽不會同意的。”

徐東了解了情況後,並未強迫她立即做出決定,而是循循誘導:“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但姑娘,我要告訴你的是,人生遇到伯樂的機會不多,如果你真心熱愛音樂,也想讓更多人聽到你的音樂,應該清楚要怎麽選擇。”

“所謂一步錯,步步錯。無論你做什麽樣的選擇,都將決定你今後的整個人生軌跡。”徐東將名片遞過來,“我等你的電話。”

寒假開始了,冬堯向董青請了假後,在網上買了張機票打算回郾城玩兩周。誰知孟曉晴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硬是讓她再定一張機票,跟著一起走。

實則,孟曉晴也存了私信,想借此機會回去找她那群老姐妹們打麻將。

吃過晚飯後,孟曉晴回屋收拾東西去了。

冬堯的東西少,行李收拾得快,她把箱子提下來放到門口,隨後看了眼時間,才六點過一刻,離出發的還有兩個多小時。

冬堯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一趟“五月人間”。

到達斜芳街的時候,報亭剛好結束營業,老板是個四十幾歲的婦人,看到冬堯後,楞了下,然後一臉驚喜地望著她:“誒?你不是……不就是那個朋友圈的嗎?那個唱歌的姑娘是不是你啊?”

她希望終有一日,不再有人指著她問,“你是不是那個誰誰誰”,而是確信地念出她的名字——“你是不是冬堯?我很喜歡聽你唱歌。”

冬堯掃了眼婦人,不失禮貌地回了句:“阿姨,您認錯人了。”

婦人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後,猶疑道:“不對啊,我看你這件外套和朋友圈那個姑娘一摸一樣,長得也挺像的,大眼睛,高鼻梁……誒?真的不是嗎?”

冬堯沒再搭腔,徑直朝街尾走去,那婦人還在身後嘀咕著什麽,她沒細聽。

大門敞開著,院子裏亮著一簇幽幽的光。

那盞暖黃色的燈泡被一根鐵絲纏繞著綁在枝椏上,經歷風霜,看起來搖搖欲墜的。

董青躺在竹藤長椅上抽煙,聽到動靜後微微睜開眼,望向門口。

“你不是回郾城麽?”董青身上蓋了條厚毯子,說話間仍有霧氣纏繞,已分不清是冷氣還是煙霧,“怎麽過來了?”

冬堯拿餘光掃了眼,這裏除了他以外,並無他人。

她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我過來拿個杯子,保溫杯落在這裏了。”

董青遲疑了數秒,瞇著眼笑了聲:“你這趕飛機前,還特意過來取個杯子走?”

冬堯輕點了下頭:“是啊,不可以嗎?”

董青又笑了聲,沒有揭穿她:“成,去拿吧。”

冬堯走進屋裏,在廚房找到了白色保溫杯。剛拿起杯子,心口莫名一陣下墜,這種情緒讓她很不舒服,但又毫無頭緒。

她應該是有些失望的,失望宴燃並不在這,她也不能裝作不經意間地知會他一聲,自己要回郾城了。

雖然,她並沒有義務告訴他這些。

冬堯拿著保溫杯出來的時候,董青剛好抽完一支煙:“找到了?”

她拿著杯子晃了下:“嗯。”

冬堯渾然不知,這動作顯得有多刻意。

董青也不打算繞彎,直白道:“是來找宴燃的吧?”

冬堯毫不猶豫地否認:“不是,真是來拿杯子的。”

“他不在我這,他回郾城了。”董青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圖,直截了當道,“昨晚回的,走的急,可能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冬堯“嗯”了一聲,並未打算問緣由,就聽見董青解釋道:“他媽好像在幫他辦出國手續,說高考完就要讓他出國,所以他急著趕回郾城處理。”

冬堯心裏一驚,擡起頭來,波瀾不驚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異樣的情緒:“他要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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