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沛淵從車上下來，看見禮堂外墻上貼滿了海報——

畢業不分手，《尾戒》獻禮，虐心上映。

韓沛淵事先知道《尾戒》會在這段時間上映，但卻不知道會打著畢業季的宣傳口號，更不知道的是宣傳會這樣鋪天蓋地地在自己的學校展開。

尤其是，海報上還有他的臉。當慣了明星，這樣的陣勢還是讓他有點不習慣。

韓沛淵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這點早學生之間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但這號人物他們多半還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這會兒看見了，都嘰嘰喳喳地安分不下來，好多人還心裏打著鼓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

這邊還沒做好心理建設，那邊又來了一號風雲人物，自然就是唐文斌了。這一屆的優秀畢業生，除了這二人不做他想。

唐文斌遠遠的就看到了韓沛淵。沒辦法，這人站在那兒就像個自動聚焦儀一樣，所有眼光匯聚的那一點就是了。唐文斌看車子不方便看進去，便也早早地下了車，遠遠地招呼一聲“小淵”，就小跑了上去。

韓沛淵聽見這聲音，自然是要停下來等他的。經歷了上次馮燁慶的事，有了陪襯他心裏自然對唐文斌意見沒那麽大了。再說小志後來的決定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唐文斌能繼續支持也算不易。

“小淵，恭喜你啊！”唐文斌上來就熟稔地勾上他的肩膀，緊接著接收到他毫無情緒的眼神，訕訕收回了手。

“有什麽可恭喜的？”韓沛淵這才看了他一眼。

“恭喜你這次的電影啊，宣傳這麽給力，相信一定能有非凡的成績的！”

韓沛淵挑了挑眉：“這話恭維的意味太重，和我就別費這口舌了吧。”

唐文斌也算知道，自己這一關還沒過呢。

畢業典禮其實也就那麽回事，校長發言輔導員發言優秀畢業生代表——也就是唐文斌發言，和大學期間開過的無數次年級會議一樣讓人無聊的犯困。但是不知道是從那個角落的女生的抽泣開始，畢業的感傷感染了他們所有人。

最後的畢業酒會韓沛淵沒去參加了，於是他也不知道，唐文斌直接在這群人裏組織了一場影院包場的活動。

韓沛淵到家後，秦深看他情緒不太高，便問他是不是累了。

韓沛淵笑著搖搖頭：“只是在想自己也會被這樣的情緒感染，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秦深搖搖頭。見韓沛淵眼裏有笑意，便又解釋：“我們退役的那天，我們整個班都哭了。”

他這麽一解釋，韓沛淵反而不高興了：“又是你那個班長？”

“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其實班長人很好……”秦深皺起了眉。

“你還提他！”韓沛淵瞪他，“我就是不喜歡他！我是吃醋吃醋你知道嗎，你再提他我真生氣了！”

秦深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相信小淵真的為此吃醋。緊接著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解釋說：“我跟班長，沒有什麽的。”

“我當然知道你們沒什麽，不然你還能站在這兒！”但他就是對倪楊文怎麽都喜歡不起來。後邊兒這句他卻是沒說出來了。

秦深皺了皺眉：“那我……以後和班長斷絕來往。”

“你怎麽這麽死腦筋啊！”韓沛淵惱得推了他一下，“這是我在無理取鬧你知道嗎，你應該說我不對，而不是向我妥協！”

“小淵，我不會對你生氣的。”

韓沛淵嘆了口氣，把頭枕在秦深肩上：“不說這個了，我現在在擔心一個事。”

“是什麽？”

“這電影宣傳這麽大張旗鼓的，萬一你媽媽看見了也跑電影院裏看了，那怎麽辦啊？”

上次接觸之後，秦媽媽對韓沛淵喜歡得不得了，如果真的看到這些廣告，肯定是要去支持一下的。壞就壞在這部電影的題材。原本老人家沒同性戀的概念，自然不會多想。萬一接觸後察覺出什麽，那他們都沒地兒哭。

“那……該怎麽辦？”

韓沛淵眼珠子轉了轉，擡起頭拽住秦深的耳朵：“我有個主意。就是……”

秦深側過頭來看著他：“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韓沛淵翻了個白眼：“你剛還說原意為我和你班長斷絕來往，原來只是說說的。”

秦深眉頭艱難地跳動了兩下，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都聽小淵的，我去問問看。”

韓沛淵立刻露出得意的笑。

倪楊文拿到三張電影票的時候，感覺還挺意外：“喲，這票緊俏的很吧？”

他們派出所早就接到了指令，在電影公映的那一天派人到幾個重點院線維持秩序、提防踩踏事故的發生。類似的指令他們接到過不少，跨年夜啊，世博會啊，都有，但電影公映這種事兒還是頭一遭。

韓沛淵笑笑：“怎麽說我也是主演之一，不拿幾張內部票也說不過去啊！”

秦深點點頭，沒說話。韓沛淵拿肘子撞了他一下。

倪楊文看看他們倆，也沒多問：“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韓沛淵又是撞了秦深一下，秦深這才有些為難地開口：“班長，其實，我想請你陪我爸媽一起去看。”

倪楊文這才明白為什麽是三張了。不過秦家早就沒把他當外人，這點小事秦深還為難地開不了口，倪楊文也覺得他太過見外：“那天你得跟著小淵吧？小事！對了，幹媽他們還沒去過電影院吧？”

韓沛淵挺像那麽回事地點點頭：“就是，深在這方面太不上心了，我都說過他好多回了。”

秦深板著臉，又沒聲兒了。

三天之後就是公映。倪楊文和秦家父母在黑黝黝的影院裏並排坐著，聽著周圍小女生壓抑著的抽泣聲的時候，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坑了。

這演的都是什麽啊！雖然說咱自己也是這類人看到這種影片會引起共鳴覺得不錯，但陪秦爸秦媽來看這是什麽意思啊！搞得自己圖謀不軌一樣！其實他還真的圖謀不軌過，這真要說起來他還得心虛。

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對娛樂訊息完全不感興趣，否則事先就知道了《尾戒》的題材哪能讓韓沛淵那小子的詭計得逞！

從影院出來的時候，倪楊文覺得秦爸秦媽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小淵，你這事不厚道啊。”倪楊文當晚就跑到他們家要討個說法。

“班長……”

韓沛淵一出聲，倪楊文就給他頂回去了：“喊誰呢？”

“你是深的班長，自然也就是我的班長。”

倪楊文說不出話來。

“班長，你是最疼深的，所以你一定會幫我們的對嗎！”

我已經幫過了。倪楊文十分無力地想。

看在秦深的面子上，倪楊文好不容易在心裏說服了自己，韓沛淵又說：“對了班長，粵香閣的事你查的怎麽樣了？”

倪楊文把情況說了，回家的時候走出樓梯就反應過來，小淵這是吃準了自己不會生氣啊。無奈地笑了一下，小淵是個挺機靈的人，想來倒是和秦深的性格正好互補了。

公映第一天，《尾戒》的成績很漂亮，直接拿下了票房周冠。有施天王坐鎮，這樣的成績對大家來說並不算意外。然而緊接著，第二天、第三天，經過了一個周末再到第七天，票房銷量不降反升。

阿威拿著報表直搖頭：“想不通啦，想不通啦。”

別說阿威了，就是韓沛淵和施易君他們自己也想不通。這樣的票房走勢，他們在這個圈子沈浮這麽久都極少見到。更奇怪的是，別的電影票房有波動可能是網上一篇影評的大量轉載啊、或者是借了新聞炒作啊，總之是有跡可循的，但《尾戒》這樣直線攀升的票房卻是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原因。

韓沛淵想了想，半開玩笑地說：“施前輩，會不會是你的哪個土豪粉絲下血本來刷票房了啊？”

“沒必要，也沒可能。”施易君挺平靜地說。

早就不止一個院線負責人來反映了，《尾戒》場場爆滿，那票房都是實打實的。

最後，眾人商討的結果，把原因歸咎為電影的題材。這類題材以前不是沒有過，演員導演也都不遜色，但大概這種電影的熱度還是和當下社會的觀念有關吧。

是的，《尾戒》的火不僅僅是藝術層面的，也是社會話題層面的。並且，這個話題出現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由合適的人展現給大家。

網絡上，微博貼吧論壇各個民間高手對《尾戒》進行點評分析的時候，最終也都得出這樣的觀點，給它不尋常的票房做了解釋。但沒想到，他們都錯了。

因為有一個詞被反覆地刷屏，各種形式的刷頻，讓大家想不註意都不行。

——這個詞就是“小淵”。

這不是人名不是一個稱呼，而是一個動詞。

“對著屏幕小淵”、“太帥了我要小淵了”、“今天，你小淵了嗎？”

一開始有人覺得莫名其妙，這什麽意思根本看不懂好嗎！但結合語境，這並不難理解。花癡？跪舔？意+淫？懷孕？這些所有的詞現在都能用一個“小淵”來代替了。

安利是成功的，於是“安利”這個詞替代了“推銷”；斷背山是成功的，於是“斷背山”這個詞替代了某一個群體。而現在，沒有人說韓沛淵是不成功的。

他進入觀眾視線的第一年沒能拿下電視節的最佳新人難免讓人遺憾，但他觸電的第一炮就打得讓人心服口服。

時代創媒的總裁辦公室裏，馮燁慶雙目死死地盯著屏幕，然後冷哼一聲，直接一個甩手，把平板摔在地上。平板的屏幕立刻裂開了花。

“馮總。”徐雅萍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彎腰撿起了平板，放回桌上，“什麽值得你動這麽大的氣？”

“那個韓沛淵，不識好歹。”馮燁慶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這幾句話。

徐雅萍優雅地靠在他的辦公桌上，伸出塗著大紅甲油的手在他胸口撫摸了兩下：“他不識好歹，你為他生氣做什麽？”

馮燁慶這才算平靜了些，把徐雅萍的手排開，冷冷地看向她：“這裏沒你的事。”

徐雅萍臉突然就白了：“馮總，是不是，和景承念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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