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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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燁慶攔住了韓沛淵,問:“聽聞,景承念最近跟你住一起?”

“馮總的消息倒是靈通。”韓沛淵微微一笑,“不過,這跟您有什麽關系呢?”

馮燁慶嗤笑一聲:“哦?你是說,景承念的事我不能問嗎?”

“那馮總又是以什麽身份來關心的呢?”

韓沛淵自認跟這個馮燁慶沒什麽交情,而且對方留給他的印象並不好。不論他關心的到底是“景承念”還是“景承志”,這都不是讓他痛快的事。

不過他也不是沒感覺出來,當初見面馮燁慶還對他連連青眼有加,這次卻從第一句話開始態度就不甚友好。

只聽見馮燁慶又是一聲嗤笑:“什麽身份?我跟景承念認識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警告你離他遠一點。”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韓沛淵有點莫名其妙。且不說自己之前根本不認識這個馮燁慶,光是他今天專程跑著一趟來警告自己也是夠奇怪的。

韓沛淵邊往外走邊捉摸著,看到秦深把車子停在大樓前等他,突然腦子裏電光一閃。

“秦深,那次歷峰的經理說,那場酒會是誰辦的來著?”

“你出事那天嗎?就是時代創媒。”

“為什麽辦的?”

“因為開始涉足藝人經紀的業務……同時,簽下第一個藝人。”

“你說這個‘第一個藝人’,會不會是景承念?”

“什麽?”秦深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下,像是落寞的無家可歸的旅人。

韓沛淵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微笑:“當出我跟世嘉的合約簽的是五年,應該已經期滿但我想著跟邵靖宇的關系,自然不用考慮換東家或是續約的問題。但那天,邵靖宇說,老何把我載去歷峰是他吩咐的。”

秦深眉頭也皺了起來:“所以,他是準備瞞著你,而把你轉簽給時代創媒?”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韓沛淵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這可能是他們的什麽交易。但在這之前的某次,馮燁慶就見過我。不出意外的話,以我做交易也是他主動提出的……這麽解釋,就通了。”

“他還是騙了你。”

“無所謂了。”韓沛淵把手放在他用力得暴起了青筋的手上。

是啊,他現在在意的,只有真相。至於害他的人究竟是老何還是邵靖宇,或者是其他人,對他來說都沒有區別了。

兩人按照原計劃去了新家。過了這麽長時間,屋裏味都散的差不多了,家具基本也都齊了,就等主人拎包入住。

韓沛淵摸了摸門,那是厚實的家的感覺。“回去挑個日子,咱都搬過來吧。”

秦深眼睛直直地盯著外邊而出神,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

“秦深?”

秦深一個激靈,轉過頭來對上韓沛淵的眼睛:“小淵,咱們也掛副春聯吧。”

韓沛淵看到秦深讓開來,露出對門喜氣洋洋的對聯。韓沛淵點頭:“好,你來寫,我來貼。”

“啊?我的字,不好看。”秦深小時候在老家看過父母貼春聯,父親的字遒勁有力,自己卻沒遺傳他這一點。

韓沛淵眨眨眼:“我也不會寫啊,要不直接買印刷好了的?但那貼著多沒勁啊。”

“那……我試試。”

兩人興致雖高,但這東西倒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弄出來的。晚上回家後,兩人又上網查了黃歷,把搬家的日子定下來。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應該是景承志回來了,韓沛淵這便下樓準備跟他說搬家的事。

但他沒想到,進到屋裏看到的是兩個人。景承志跟大爺似的靠在沙發上,唐文斌小媳婦一樣坐在一邊掐豇豆。

“你們這是?”

唐文斌慌亂地站起來,差點打翻跟前的菜簍子。景承志也挺意外:“哥你怎麽來了?”

“來跟你說,下周末搬家。你那天有事嗎?”

“沒事,最近都在練歌,時間很隨意。”景承志說著,跑桌邊把豇豆收拾好,端廚房裏去。

“那個……”唐文斌目光在廚房和門口間轉了幾轉,“你們搬家我也來幫忙吧。”

韓沛淵挪揄他:“你最近挺清閑啊?怎麽今天過來?”

“正好路過,就上來看看。”

“切。哥我跟你說,他是來跟我學燒菜的,準備把秦深比下去後再來跟你表白。”

“你別亂說!”唐文斌急得臉紅脖子粗的,“你答應過我不告訴小淵的!”

景承志揮著鍋鏟走出來:“嘿嘿,我就說,你咬我啊!”

“你們兩個,湊一塊兒就沒的消停的。”韓沛淵笑笑,“那晚上來你們這兒蹭飯,我跟秦深出去買點東西。”

“你們要買什麽?”景承志和唐文斌異口同聲,說完後各自嫌棄地互瞪了一眼。

韓沛淵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暫時保密。”

他跟秦深出去是找紅紙去的。這年頭,這麽傳統的東西要買還是有點難度的,不過可別忘了恒娛是做什麽的,找道具師傅打探一下,立刻就解決了。

兩人買好東西回來,卻發現屋裏只剩一人了。

“唐文斌呢?”

“他經紀人來了電話把人叫走了,像是有什麽急事。”

韓沛淵瞇起了眼:“年度影視大典的入圍名單應該出來了。唐文斌今年作品不少,還都是男主,估計最佳新人提名了。”

景承志撇了撇嘴。他今年沒能拿到音樂節的最佳新人獎,以後自然也都拿不到了。要是唐文斌得了獎,豈不是自己始終輸他一截!

他心裏頓時就不舒坦了,連當初哥哥先一步進了娛樂圈而自己只能放棄音樂夢想的時候都沒這麽不痛快過。

他悶不吭聲地吃著飯,突然把筷子一撂:“哥,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唐文斌,比我厲害多了?”

韓沛淵驚訝地擡起頭:“怎麽這麽問?小志是最棒的。”

“以前從來沒見你對別人誰這麽關心過。而且……而且他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我卻借了你的光環。”

“喲,這是吃醋了?”

景承志不承認也不否認。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吃醋,就是覺得心裏頭挺不得勁的。

“哥……”他低著頭,緩緩開了口,“你們新家,我不去湊熱鬧了,你跟哥夫倆好好住。哥你這兒別退,我在這兒住。”

韓沛淵直接就要反對,秦深攔了一下,讓景承志把話說完。

景承志擡起頭來嘿嘿一笑:“哥,我長大了。”

韓沛淵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嘆了口氣:“也行,有空去我那兒蹭飯,知道嗎?”他知道自己有的時候對弟弟太過寵溺,才讓他養成了任性的性格,直到自己出事。最近他一個人在樓下生活的也挺好,是該讓他多多鍛煉了。

《尾戒》劇本的終版已經收到,這兩天韓沛淵也沒什麽通告,就呆在家看劇本,準備過完年就開機。

韓沛淵也趁著這幾天,家裏該收拾的收拾該打包的打包。景承志雖然決定不搬了,但幫忙收拾東西還是很積極的。

韓沛淵好不容易把一個塞得滿滿的箱子扣上,喘了幾口氣,問他:“怎麽這兩天唐文斌沒來了?”

“誰知道他。”景承志翻了個白眼。其實昨天唐文斌還給他打電話來著,但被他給掛掉了。年度影視大典舉行在即,保不準那人就是來炫耀的,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韓沛淵對自己的弟弟自然是了解的:“你是不是跟他鬧矛盾了?”

“沒有沒有,哥你別瞎猜。快點把那床被子也裝起來,明天我要去錄音就沒時間整理啦!”

韓沛淵笑笑,沒再深究。

秦深那副春聯兒已經寫出來了。寫廢了七八張紙,不過總算是寫出點樣子了。他的字雖然不遒勁,但方方正正剛正不阿,透著股正氣,韓沛淵喜歡得不得了。

至於春聯的內容,兩人也是好一番糾結。不過兩人不求財、不求高升,最後決定寫一對傳統祥和的聯子——爆竹聲聲除舊,桃符代代迎新。

搬家的日子,韓沛淵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春聯給貼門上。

景承志仰著脖子看了好半天:“我確定,真不歪了!”

韓沛淵揉揉他的腦袋,給人拉屋裏讓幫著整理。

“對了,哥,唐文斌他不是還說今天來幫忙的嗎,人呢?”

“估計最近也忙吧。”韓沛淵一邊幫秦深挽袖子一邊說,“他也就是客氣地說說,你還當真哪?”

“我就說他這人不可靠!”景承志嘟噥兩聲,興致缺缺地在書架上擺著cd和書。這些cd都是他的單曲專輯,還是他硬要送給哥哥的,現在卻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正出神,口袋裏手機響了。他看到是唐文斌的來電顯示,撅著嘴直接就把掛掉了。

沒過一會兒,韓沛淵的手機也響了。

“餵?唐文斌啊,你要是太忙不過來也沒事的,我們忙得過來。”

“不是的,小淵!景影帝他怎麽不接我電話?”唐文斌氣息很不穩,像是邊跑邊說的

“嗯?你別急,我讓他來接?”

“不用了!小淵,你快告訴他,徐高軒要害他!我剛無意中聽到被他發現了,他在追我!”緊接著是汽車發動的聲音,看來他已經坐上了車開了出來。

韓沛淵皺起眉:“你別急,手機別掛,開免提。你挑大路,往我們這兒開,我讓秦深也開車出去接應你,他不敢把你怎麽樣的。”

“我知道!”唐文斌說著,將油門踩到底。

韓沛淵叫上秦深就往樓下跑,景承志抻著脖子問:“你們幹嘛去?出什麽事了?”

“唐文斌出了點事,我們去找他,你在家呆著。”韓沛淵頭也不回地說。

“唉你們等等,我也去!”景承志手腳靈活地從書架上爬下來,“到底什麽事?”

“現在沒空跟你解釋。”韓沛淵匆匆回了他一句,又繼續跟電話講,“你現在開到哪裏了?”

唐文斌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帶著股嗜血的興奮:“世紀大道。現在車速一百碼,我開始後悔開大路了,車太多開不快。”

“你冷靜一點。你開不快,徐高軒也一樣。大路上至少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你做什麽。我們去學院路路口匯合。”

唐文斌笑了一聲:“那你們可得快點兒,我這後有追兵的,可別讓我在那兒等你們。”

秦深不愧是開過坦克的,即使車子開得很快但還是很穩。

韓沛淵手腳並用地系上安全帶,從後視鏡裏看到後排的景承志正襟危坐一臉嚴肅。“你怎麽會惹到徐高軒?”

景承志有點莫名其妙:“徐高軒?唐文斌的經紀人?我惹他幹什麽?”

“唐文斌聽到他準備對付你。”

“讓他趕緊換個經紀人!”景承志撇撇嘴,眼睛卻是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

電話那頭的唐文斌聽到了他的話:“今天都生死時速了,能不換嗎!小淵我跳到你們恒娛吧。”

韓沛淵打斷他們:“這些遲點說不急,唐文斌你開車當心!”

秦深又拐了個彎,前邊兒就是他們說的那個路口了。緊接著就看見一輛車子急剎著也拐到這條路上,可不正是唐文斌。

幾人迅速下車,唐文斌額頭上都是汗。他喘著氣:“徐高軒就跟在後面,現在怎麽辦?”

他話音剛落,徐高軒的車也遠遠地停下來。那人摸著反光的腦門,冷笑著看著他們。

“徐經紀。”韓沛淵上前一步,兩隊人之間還是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離,“竟然會在這裏碰見徐經紀,很巧不是嗎?”

“哼,小唐啊,我就說你還太嫩。韓沛淵也是能當你朋友的嗎?別忘了你是男一,他是男二。”徐高軒陰陽怪氣地說。

“這麽說話累不累啊?”景承志興致缺缺地靠在車門上,“徐經紀你也別裝了,你就是個惡人,別費那苦口婆心的工夫了。聽說還準備對付我是嗎?”

徐高軒的表情立刻猙獰起來。他陰森森地看了唐文斌一眼:“希望你出得起違約金。”他說完就準備上車。

“徐經紀別急著走。我們來說一說啞水的事,怎麽樣?”

韓沛淵這句話剛說出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或驚訝或震怒或疑惑。韓沛淵回頭,給了唐文斌一個安撫的眼神,繼而繼續看向徐高軒:“我只是好奇,徐經紀如此處心積慮,是想一統娛樂圈嗎?”

徐高軒冷笑兩聲:“那次算你們運氣好。但下次可不會有這麽好的運氣了,因為,老天也會看不慣你們的。”

看著車子絕塵而去,景承志不屑地切了一聲:“這人中二沒畢業吧,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雖然唐文斌前面開車費了好多神,但這裏四個人也只有他和秦深會開車,只能讓他自己再把車開著去韓沛淵他們新家。不過回去路上,景承志坐在了他邊上。

唐文斌的車緩緩地跟在秦深後面。他方向盤把得有些心不在焉,往身邊看了兩眼,還是開了口:“小淵剛那句話的意思,是之前已經中了徐高軒的招?”

“嗯。”景承志不由得也皺起眉頭來,顯然這並不是讓人愉快的記憶,“本來應該還是懷疑的,他倒是挺大方的承認了。”

他現在的模樣從側面看過去,跟唐文斌記憶中景影帝的模樣重疊了。唐文斌有些失神。做為科班出身的演員他不可能不欽佩景承念,他的這種情感後來也有那麽一段時間發生在韓沛淵身上,但在真正接觸了景承志之後卻化為無形——沒人會去欽佩一個處處都要跟自己爭個高下的人——倒不如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韓沛淵才更有影帝風範。

但就在剛才,景承志皺眉的時候,唐文斌覺得,這是那個在銀幕上風華絕代的景承念。

韓沛淵他們新家收拾了一半匆匆跑出去,現在回來了自然要繼續。他們本來讓唐文斌睡一覺去,結果他在床上躺了半天毫無睡意,也起來幫著收拾了。

景承志還在整理書架,就看到邊上湊過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拿了塊抹布像模像樣地也在那兒擦著。

“嘿,嘿,你幹嘛呢?”

“我也來幫忙。”唐文斌擦得更加認真。

景承志翻了個白眼:“你要想找我哥,他在廚房。”

“沒有,我就在這兒。”

景承志也傻眼了,搞不懂他這唱的是哪一出,索性隨他去。唐文斌自己憋不住了:“景影帝,其實……其實我是你的粉絲。”

“哈?”

“能不能,請你給我簽個名?”

唐文斌當下要解決的恐怕還是經紀約的問題,畢竟他才出道一年,違約金是付不起的。但真要繼續跟著徐高軒,不說他自己受不受得了,景承志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

韓沛淵琢磨著:“你要是願意來恒娛,阿威肯定是樂意接手的,或者恒娛其他的經紀人也不成問題。但如果要替你支付違約金,我怕施易君會不同意。秦深,要不你打個電話去探探口風?”

“不用這麽麻煩了。”唐文斌阻止了他,“其實我有點像自己開工作室,小淵你覺得能行嗎?”

“你哪兒來的錢開?而且真要開的話,你現在手頭資源也不夠。”景承志絲毫不留情面。

“你這麽一提,我倒是有個想法。”韓沛淵挑挑眉,“如果你想自己做工作室,不如和已有的工作室合作。陶靜珊她老東家正好也在為她影視圈的發展鋪路,你要有興趣,我來牽個線?”

唐文斌一聽,眼也亮了:“聽說他們工作室一直是小作坊風格的,應該投入也不用很大,說不定我真能摻一腳。”

“那你這違約金不還是沒法解決嗎。”景承志又是一針見血。

三人齊齊掉進錢眼子裏,愁眉不展的。秦深卻在這時緩緩開了口:“其實,如果違約的是經紀公司,那就不用支付違約金了。”

“是了!”景承志一拍桌子,“你經紀約上對經紀人的約束條款都有哪些?”

“我記得有說至少一年幫我接一部影視作品。”

“哪還等得到一年以後啊!”

韓沛淵把激動得都站起來了的景承志摁回椅子上:“讓他慢慢想。真不行唐文斌你回去再看看合同?”

“我想到了。甲方負責乙方所有活動的服裝造型,再過一星期就是影視大典了……最好能借媒體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事。”

韓沛淵想了想:“你是說……當天你因服裝造型沒到位而遲到,還被記者拍到,徐高軒難辭其咎?”

唐文斌又有點不確定,小心翼翼地看向景承志:“可以嗎?”

“這風險可不小。”景承志看到韓沛淵點頭肯定之後,繼續說了下去,“搞不好影響的就是你自己的獎項,不小的賭註啊。”

“是,如果你決定了,我們肯定都會幫你。不過決定之前你要自己想好。”

唐文斌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神已非常堅定:“我當然要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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