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較向希的“大義犧牲”，這二人似乎是覺得自己的面子比劇組的未來還要重要，這麽一來導演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向希感到自己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好多回，她沒有機會去接。一定是思維回來看不到她，在著急吧。但看著各懷心事的三人，她不再奉陪地起身，“我接個電話。”

到了僻靜的地方，向希才有機會看到來電顯示：言澤。

她把電話接起來。也對，她還沒有跟思維交換手機號，貌似現在除了言澤也沒有第二個會給她打電話的人了。

“是我。”電話那邊的低音炮毫無歧義。

向希：！，她驚覺自己可能找到了“罪魁禍首”：“……言澤，那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言澤似乎已經猜到她要問的，說：“我才看到。”

在這個話題上，他們保持著驚人的默契。

才看到的話，不太可能是安排通稿曝光樸彩行徑的人，她差點就冤枉他了。向希無條件相信他的話，松了一口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失落：“噢，我還以為是你買下視頻讓人發的呢……”

言澤這次沒有否認：“視頻買了，李秘書建議發，我想先問過你的意見。”

向希：“……”幸好來問了，不然又該莫名其妙背鍋了，她無奈地扶額：“……不用啦，我下午才答應欣姐，絕對不再偷偷聯系媒體，這下可能她會誤會是我幹壞事的。”

電話那邊的言澤頓了頓，說：“……你被打了。”

向希沒有絲毫信服力地解釋：“就是劇情需要，真心一點也不疼。”

言澤還是那句話，聲音有點低：“你被打了。”

不管是拍戲不拍戲，不管劇組是不是會受到□□，他只看到她——受委屈了。

向希忽然氣不起來了，鼻子止不住地發酸。什麽嘛，幹嗎這麽著急地為她出頭。

帶著點鼻音，她語氣柔軟了許多，小聲得像說悄悄話：“以後還會有各種這樣的戲份呢。”

聽到她這麽說，言澤沈默了好幾秒，就在向希以為自己成功說服了他的時候，就聽到他反問：“不拍戲不行嗎？”

向希想哭又想笑，吸了吸鼻子，很堅決地說：“別的事情都可以放棄，拍戲不行的。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啊。”涉及飯碗，她不假思索地反駁言澤，說完之後害怕自己的不聽話會惹言澤生氣，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去聽對面的動靜。

出乎意料的是，言澤沒有接話。

言澤的沈默意味著向希的忐忑，她心頭的小鹿都快撞懵了，戰戰兢兢地強行挽回：“吶，其實拍戲也沒有那麽辛苦，也有很多好玩的時候，而且我覺得手裏這部劇真的還不錯，總盼望著未來能遇見喜歡它的觀眾……而且你知道嗎，比起我們這麽幾個能露臉的演員，背後還有好幾百號工作人員在一起為這部戲努力，想到這些就覺得我一個人舒服不舒服都是小事。也是這樣我想試著好好處理這次的事，不希望大家大半年的準備因為我而泡湯。”

向希也沒想到自己會一股腦對言澤說這麽多，在對言澤說出口之前，甚至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考慮的更多的，還是大家的付出。她舍不得。一直以來，好像從上輩子，她就考慮別人比自己還多，養成了不善於照顧自己的習慣，也的確是因為想到這些，她才會當眾提出要跟樸彩一起接受采訪。但她一定要讓會議室幾個人都清楚記得，她是無辜的，所以一定要聽到道歉，這一點怎麽也不能退讓。

言澤聽到向希這麽仔仔細細的解釋，最終還是以四個字作為這通電話的收尾：“我知道了。”

向希很確定這次自己把意思表達清楚了，所以聽到言澤說知道，她很鄭重地對著電話裏說道：“言澤，謝謝你——理解我的事情也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包括助理的到來，為她挽回了所剩無幾的驕傲，包括讓車欣回來。向希不認為坐在原地這些好事就會從天上掉下來，還能正好砸到她的頭上。

言澤聽著向希那番懂事的言論，眉頭越皺越深，又聽到她誠惶誠恐的道謝，心裏越來越發堵，好像跟她距離很遠很遠一樣。

但他知道，他不會強行去做她不希望發生的事情。

他沒有像以往一樣答應上一聲，好一會才說：“車欣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們聯系過，下午就是她安排的通稿。”

向希：？？？？欣姐是怎麽回事？枉她還七上八下擔心她會誤會自己故態覆萌，合著欣姐是罪魁禍首？

言澤不給向希理清思路的時間，繼續說道：“還有，可以先等你拍完戲，但這件事不會這麽結束。”

語氣篤定到足以讓向希擔心樸彩脖子上的球狀裝飾物。

向希原地淩亂了很久沒動，言澤好一會才掛了電話。

也是經過很多次，向希發現，之所以頭一次跟他通電話的時候會鬧烏龍，就是因為言澤在跟她打電話的時候從來不會主動掛斷，他那邊，一直在包攬著，被掛掉電話時的那種的落寞。

跟言澤通了電話，向希也想明白了自己重視的是什麽，心情變得明朗了起來，雖然除了明朗，還有一萬只羊駝在奔騰。以至於回到座位上時，她還有些迷茫。

如果，就是她經紀人幹的，這不就等於是她幹的嗎？

當然，她的表情還是裝模作樣地嚴肅著。

另外三人顯然已經討論過什麽，臉上都是一片怔忡神色，速寫著各自的焦慮和糾結。與向希一片閑適平和截然相反。

這時，韓彥咬牙切齒沖她望過來：“你堅持要這麽做？”

向希不明就裏地點頭，當然。

雖然車欣貌似是為了她安排的媒體曝光，這點讓她心虛。但是事情本身不是她挑起的，也不是她壞心去做的，韓彥把這個帽子扣到她的頭上，她是不願意戴的。

不能讓步。

“那我向你道歉，”韓彥很別扭，但終究是開了尊口：“對不起。”

他僵硬得像是個安插了什麽芯片的機器人。

樸彩順著韓彥的臺階，立刻跟著開了腔：“我也向你道歉，對不起。”

“我不該動手打你。”

向希要的就是這聲道歉，韓彥說對不起的時候，向希感到自己來不及欣慰，心臟就立刻劇烈收縮了一下。又是原主對這句話的反應吧。她也沒有聽過韓彥對自己說出一次好話。可是這道歉太遲了。

幾乎是一道完歉，樸彩和韓彥就說要走，一前一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個讓他們呼吸不暢的地方。

以他們的身份，很久都沒有這麽低過頭了。

向希也準備回房間，卻被導演叫住了：“向希，你先留一下可以嗎？”

向希感到詫異，還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懵懂地點點頭，剛離開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了去。

朱導演此刻倒是顯得慈眉善目的：“說實話，你今天的表現讓我感到吃驚。”

向希暗道是要誇自己，有模有樣地自慚形穢道：“不好意思，讓您受驚了。”

“不不不，”朱導演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的演技很出色，你對角色的全情投入也非常值得表揚。後續只要有今天的一半水準，這戲就能成！”他越說臉上喜色越深。

向希也跟著滿臉喜色，大言不慚地自賣自誇：“可能您覺得我今天是超常發揮，但其實完全在我的水平範圍之內，以後的戲也妥妥的！”

“好好好！”朱導演高興地拍大腿，指著向希說：“你這小丫頭要是說到做到，以後有好本子老朱我還找你來演！”

向希連連點頭賣乖。

導演卻舒一口氣，語氣又深沈下來：“剛才當著樸彩的面，我也不好問你，今天不好受吧？”

向希不知道怎麽回好，收斂了喜色，安靜沒說話。

“今天讓你受委屈了，但你對劇組的付出，大家不是瞎子，都看得到，一定不會讓你白吃這苦。我看過很多拍戲的時候整幺蛾子的人，這些人都走不長，但你以後好好發展，前途問題我老朱就可以保證你不用擔心。”

向希眼眶慢慢變紅，心裏忽然沒有那麽憋了呢：“謝謝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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