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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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回到溫哥華,湯煦也並沒有好過多少。國內家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他和湯振林最後分別時,父親看似已經妥協,只對他說專心學業,家裏有他應付。等把沈玥安頓好,他親自來溫哥華,意圖自來是找程博昊。

這段時間許老受邀去了美國,倒不是關於建築方面的,受國內上層老友的委托去把落在拍賣行的古董弄回國。

張姨被程教授放假去美國看已經在攻讀精神科醫學博士的兒子。

家裏太大空蕩蕩,湯煦早上醒過來程教授已經不在家。卻不知道程博昊其實昨天就接到湯振林的電話,能去接湯煦就已經準備退出項目組,今天是去院裏最後交代項目的一些重要內容,交給組裏其他教授負責。

誰知道他的事還沒弄出什麽大動靜,林清倒是先出事了。

他自從許嘉言回國後就比以前更寡言,物院研二現在也只有一個Edo lin,難得的假期跟在程教授後面做項目,他卻又在校內網上火了起來。發起這個話題的人還就是那個抽到林清和許嘉言相同牌面的物院小師妹,她第二理想是當作家。

甚至都有人拿他和20世紀的英國天才數學家圖靈作比較,因為這位物院林學霸的同性對象就是Edo Xu。

國內同一個高中,實驗室裏合作默契的師兄弟,配上發帖者極具渲染的配圖和文字,這倆師兄弟就仿佛真和帖子裏說的一樣,學霸間的惺惺相惜在日益親密相處中轉化為愛情。

不然許嘉言怎麽從林清一到Q大後不久,就甩了女朋友再也無新戀情。

研二的林清已不像以往那樣在同學間被忽視,反而他相當有地位,即使越發沈默的性格看似更難相處,可物理這專業就供奉這樣的好頭腦。實驗室休息的間隙,第二次在校園網裏火起來的林學霸又成了談資。

原本無多少惡意去和林清開玩笑,問他和許嘉言在一起多久啦,難怪每次在一起都看著那麽親密。

林清聽見後臉都發白了,他至今都認為許嘉言之所以離開,是因為討厭他。惡心被自己悉心照顧的師弟所惦記,所以寧願不完成學業也要離開Q大。

他驚慌失措地解釋許嘉言不喜歡他,甚至是自暴自棄地說一直都是他暗戀許師兄,根本不關他師兄的事,都是他,所有一切都是他單方面。

原被杜撰的笑資被當事人親口承認是真事。

時間可真是趕得好,糟心事全都一起來。湯煦回一趟家就跟家裏開了櫃門,這邊林清為了護著他許師兄,也出了櫃。

幸虧這是在以tolerating見長的加村。

下午四點程教授從學校回來,湯煦抱著一本書歪靠在沙發上睡著。

程博昊走到他跟前彎腰準備抱他回房睡,剛碰到他人就醒了過來,睡的並不安穩。

湯煦揉眼睛,看著程教授問:“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程博昊看他瞇瞪的表情,過來揉他頭發說:“睡了多久,餓不餓?”

“中午都沒有吃,就是餓睡著了。”

程博昊看坐在沙發上仰著臉和他說話,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伸手去捏他鼻頭:“真是個小懶蟲。”

張姨得到元旦過後才回來,湯煦還是第一次看程教授為他親自去下廚。

說老實話他對程博昊的了解並不是那麽深,兩個人在一起後都是程博昊在給,他心安理得地拿。不是不想要去更加了解這男人,師生這層關系他畢竟還對他有很多長輩的尊敬,程教授本性就深沈,很多事情,湯煦都不知道怎麽開口問。

他依賴他,粘著他,把自我一切真實的東西都展現在他面前,很多時候都覺得程博昊確實寵他到心坎裏,又有很多時候,只要他不主動,這場戀愛感覺就像他是在單相思。

湯煦跟著教授也進廚房,冰箱裏並沒有多少菜,程博昊和她說忙項目不會在家吃飯,張姨臨走時就沒有備料。

程博昊只能煎牛排。

湯煦打下手,把西蘭花洗幹凈遞給程教授,看他折著襯衫袖口用開水過濾蔬菜,動作熟稔地用平底鍋煎牛排。

鍋裏滋滋作響,牛排香味被熱油一沸就溢出來。

湯煦走到程教授身後抱著他,悶悶問:“老師,你給別人做過飯嗎?”

他抱著人的手還不老實,交握程教授腹前,又用手指輕輕摳他的襯衫扣。

程博昊任由他抱著說:“做過。”

湯煦失望地問:“給誰啊。”

“還能有誰,不就是我後面這個小饞鬼。”

湯小少爺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松開程教授,又靠在流理臺旁看他煎牛排。

程博昊還是在求學時候自己動手做飯多,一直一個人,做飯是生存的本能。

賣相不錯的牛排裝盤子,湯煦給點綴上西蘭花,從櫥櫃裏翻出很少去用的黑胡椒,程教授親手做的晚餐就搞定。

小年輕一臉的高興,飯桌上程教授不動聲色地把話題都往不讓他煩心的地方引,這幾天來向來貪吃的湯煦總算能嘗出來這頓飯的牛排口味算可以。

飯後他主動要去洗盤子,收拾完廚房看見程博昊坐在沙發上,招呼他過來說話。

湯煦過去坐在獨立的小沙發上。

程博昊說:“我已經在學校附近給你找好了房子,等張姨回來讓她跟著過去照顧你,明天就收拾東西。”

“為什麽?”

湯煦完全不理解:“為什麽要搬出去?”

“你媽媽現在狀態很不好,你畢業後總是要回去待在她身邊,不要讓她太傷心,她說什麽都是為你好。”

在湯家父子還在去機場的路上,沈玥就打電話到程博昊這邊來,這個女人在他小時候最需要溫暖的時候給了他最大的溫情。

年少時在湯家度過的那半個月,除了軟糯的小湯煦讓他一直掛懷著,這個母親的溫柔和善良更是銘記在心。

不然別人都說他冷清冷血的性情,怎麽沈玥一句話,他就去給初中的湯煦輔導功課。硬生生忍著這麽多年不讓自己想這個小年輕,還是沈玥打電話給他,希望多照顧她兒子。

可是這個他放在心裏尊敬的母親哭的那麽傷心打電話給他,都不能完整說出一句話,求他把兒子還給她。

湯煦從沙發上站起來,這幾天瀕臨崩潰的情緒讓全然忘記師生的身份,敏感地質問程博昊:“你們都讓我聽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你們總在說總在說!有誰想過我的感受,我聽我媽的話搬出去,然後我們就這樣結束嗎?”

他看著程教授:“你說啊,是不是我搬出去,我們就結束了?”

“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都是老師的錯,當初不該越過那條線,害你現在這麽難過。”

“那您後悔了嗎?”湯煦紅著眼俯視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他們是年歲差一輪的師生,“原來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裏,本來想一起讀研讀博的想法在這裏待了一個星期後就只想待完三年趕緊回家,其實您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們的以後吧,在您眼裏,我們遲早都要結束的對不對,根本沒有以後。”

即使昨天去機場接湯煦,都沒見他這樣絕望傷心的表情,他站起來想過去拉他,湯煦往後退“許老總和我說不能忘本,他說我要是學成了回國去補他的遺憾,我知道您為什麽留在Q大,所以我想留在溫哥華,想留在您身邊,我不是什麽都不懂,我只是比您小而已。如果我不主動,您就一直在原地,我也會害怕,一直依賴你又粘著你,會不會就是在自作多情,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您為什麽要答應跟我在一起,又讓我這麽喜歡你?”

程博昊無從辯駁他的話。

句句是真,字字戳心。他一直都是以隨時放手的姿態,只要湯煦想離開就放他自由。

他這麽疼他寵他恨不得把所有能給的一切都給他,倒頭來卻是最傷他。

程博昊心疼慌亂地把人拉懷裏,他沒想到湯煦竟然會有這麽大反應,就像長久來一直緊繃的弦斷了,跟他說對不起,說不是他想的那樣,怎麽安慰哄下去,湯煦都不再有大反應。

他擡頭認真和程教授說:“我會聽你們的話。”

湯煦搬過去和林清一去住。

他原本就放在心裏的那些猜測全都沒被程教授否認,跟家裏鬧這麽嚴重想要維護的感情,原來就是這樣子。

太在乎還是年輕太較真,湯煦已沒有氣力去分辨,既不想面對父母的逼迫,更不想看到現在的程博昊。

愛情何其脆弱,原來就這麽不堪一擊。

這個短暫的寒假變得尤其地漫長。

離開學還剩一天,早上一醒來望見外面已經染成了白色。

House裏的花圃光禿禿一片,只剩落光樹葉的枝幹,他想起來第一次來這裏還被一花圃的各類香料番茄驚艷到。

和林清一起上網看到那個熱度已經退下的物院雙Edo戀愛的帖子,湯煦心想這八字還差一撇呢都這麽多人火眼金睛看出來這師兄弟有一腿,他和程博昊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外人從來都不知道。

他自嘲地笑,因為他老師疼他,給他留著好退路。

早上七點十分,林清也揉著眼睛起床了,屋內暖氣很大,他還是怕冷穿著羽絨服,站在湯煦旁邊說:“下雪了。”

“今年比去年冷多了。”湯煦穿著一件單衣,望著已經被雪覆蓋的花圃,“你說那顆櫻花樹今年會開花嗎?”

林清也看過去:“應該會開吧。”

“你要過去那邊嗎?”入學到MIT的物理系。

林清聽懂他的話,過了幾秒才回答說:“我準備回國。”

湯煦微笑,他總覺得這段時間林清變化了很多。以前的小呆子似乎懂得了很多事,自從許嘉言走後他還很擔心林清不僅傷心過度還會再受別人的欺負。

可他似乎有自己明確的目標,每天依舊是那樣的生活。

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能活下去。

他隨意地說:“那是許老的母校,建院也不比物院差。”

又過三個月,house花圃裏的那棵還細瘦的櫻花樹真的開花了,湯煦比林清還高興,仔細拍了很多照片發朋友圈,惹的在國內的李月華吵著要飛來溫哥華。

直到花期結束,湯煦考博的成績也出來。

有許老的牛薦再加上他本身就優異的專業成績,準備考試的期間最痛苦的就是背單詞,所幸付出的終歸有回報,不會白白負人心。

沈玥出國的簽證在一月末就下來了,她過來看兒子,湯煦再也不是以往那樣跟她耍賴撒嬌的性格,懂事又隔著看不見的疏離。

他終於聽她的話,和程博昊再也無聯系,她卻覺得兒子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湯振林說,你別總是擔心,兒子這是長大了。

長大了,翅膀也硬了。沈玥聽到他要去美國再讀博的消息,傷心難過卻再也不敢對湯煦有任何的強求。

是她自己當初對他說的話,只要不跟程博昊在一起,什麽都隨他,他怎麽就這麽倔。

在生日那天,許清樹給他一只刻了他名字的定制鋼筆,感謝他師父又送給他這麽貴重的禮物,許清樹看著小徒弟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一個優秀設計師,哪能不有一只好筆。

他不想熱鬧,拒絕了同學為他辦生日趴的打算,只和林清在house裏吹了蛋糕的蠟燭,讓林學霸陪他喝許嘉言沒能帶的走的酒。

他想他肯定是喝醉了,靜音的手機那些祝福總在亮屏幕,他拿著看了半天按下一串數字打過去。

他第一次過這樣冷清的生日,夜晚十點二十五分,house裏沒有任何的雜音,他握著手機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緩緩開口問:“老師,您當初答應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為您一個人太久了,所以我貼過去您就肯接受。”

聽筒裏也是一片的安靜。

湯煦說:“如果我結婚了,給您發喜帖您一定要來。”

長時間的沈默。

耳邊終於傳來壓抑而極力穩住的聲音:“好。”

他很聽話,不辜負任何人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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