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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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醒過來,湯煦茫然了好一會兒,完全陌生環境。身上也換了睡衣,就是頭疼的厲害。

他回想到昨晚零星的片段,卻又想不完全,臉上的印記昨晚被程教授哄著洗幹凈後他還就真的忘幹凈。

迷糊地下床穿拖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二樓一眼看過去,是雖然只來過一次,卻印象深刻的程教授家。

湯煦揉著腦袋下樓梯,只能回想起昨天晚上他和林清去酒吧,然後被程教授接回來的事。

林清不是說讓他去他那邊住,怎麽到了這裏?他對後面的事情一點也不記得,一想就頭疼,索性放棄。

他看到程教授正坐在一樓沙發上,戴著眼鏡敲放在腿上筆記本的鍵盤。

他走過去,斟酌著開口,“老師,昨晚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見程博昊沒擡頭看他,小年輕又有些局促說,我可不可以在這邊洗漱完了再回去。

程教授終於舍得關掉手裏的筆記本,放好眼鏡站起身和小年輕說話,“衛生間在那邊,整理好過來吃早餐。”

小年輕趕緊應了一聲,就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等他出來的時候,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阿姨正在往餐桌上擺各種小點心,他是南方口味,偏愛各種精致食物,餓了一晚上看到這些東西,饞蟲全被勾了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中式早餐,程教授的高大形象又一次變得親近起來。

小年輕走到餐桌前與程教授對面坐下,又由衷感慨,好香啊。

做飯的阿姨帶著厚手套端著一盅粥往餐桌這邊走,一路過來,香氣完全蓋過這些點心。

阿姨姓張,到這邊來照顧程博昊的生活已經六年多,做飯手藝在國內都是和那些私家會館裏的大廚不相上下的,第一次和程博昊照面,她就有些忐忑地問他喜歡吃什麽,以後好換著花樣準備為他準備。

這主子也沒有報什麽實質的菜名,就淡淡問她會做些什菜。

她估摸著回答,對這個年輕教授的問題又惶惶點頭,把廣上重川這幾個大系的小吃給仔細琢磨個遍,卻很少有做的機會。

況且程教授對吃的也不上心,不論她做什麽,從未看他吃的多開心或者皺眉頭。

這廚娘當的,除了高薪,還真是沒有成就感。

所以看到湯煦看著她手裏那盅粥眼巴巴的表情,張姨別提有多高興。

程博昊給他布置碗筷,又添了一個盛醋的碟子,好笑地看他,“要先喝點粥才能動桌上這些東西。”

從來溫哥華,程博昊第一次和他說話,從來都是這樣帶著關心和幾分長輩寵溺的語氣。

他原來總以為教授對他態度生疏,在他面前也總是小心翼翼看態度,弄巧成拙地拉遠距離,生疏兩個人的關系。

今天早上腦子就突然開竅了,拿捏著說話太累,意識到程博昊對他的好態度,小年輕原本端著的心總算放踏實了。

看阿姨將粥穩穩放在桌上,教授又開口和小年輕介紹,“這是張姨。”

湯煦特乖巧地笑瞇瞇喊人,還不吝嗇稱讚,張姨做的飯太勾人食欲啦。

年輕人嘴甜就是招人喜歡,張姨實在是喜歡這個小年輕,她每次給程教授布置飯菜的時候從來不多話,知道教授就喜歡清靜,拿起小碗先給程博昊盛了一碗粥後,看到這小年輕就實在忍不住仔細給他解釋。

一桌菜就這一道粥花的心思最多,正宗的明火白粥,要用豬的大棒骨,加上特制的調料,大火猛煮,小火細熬,等盅中的精華盡深入湯裏,撈出渣滓,撇去浮油,在下入泡好的白米,這樣熬出來的粥,顆顆米粒細軟晶瑩,卻與平常見的白米粥沒甚大的區別。

入口卻是不一樣了,那入口的綿軟和後味的香醇,恨不得連舌頭也吞下去。

湯煦第一口就被燙了個嚴嚴實實,卻還是忍著疼把粥吞了下去。

湯煦在家的時候就很會哄湯媽媽開心,剛剛被燙著的可憐表情後又馬上誇粥好喝,可把慌忙給他遞水的張姨給樂壞了。

他和教授聊天也很愉快,程博昊話少,大部分時間都在聽湯煦說,問到這屋裏的設計是不是教授自己時,看到他點頭頭,小年輕的眼神毫不掩飾崇拜了,他覺得程博昊完全有資格跨學科教建築設計方面的專業。

他早就聽林清跟念經一樣給他灌輸過程教授在專業方面如何如何厲害,那小宅男還硬逼著湯煦看了一個占滿一張A4紙的運算,最後把一個公式一圈,很得意地和他說這是程教授前年到了離聖誕節還剩下一周的時候,湯煦真正成為許清樹的學生,在他們那個留學圈裏都傳了開,說是才從國內來Q大不到兩個月的土木系一男生,在球諧函數方面攻破的一個難題,整個Q大那年只有程教授驗算出來的公式。

也難怪小宅男考上他的研究生會那麽高興。

吃完早餐湯煦就急著往宿舍趕,他明天要交的essay沒有寫,還要和林清商量重新找住的地方。

程教授開車送他回去的好意被小年輕拒絕了,可是周末過來蹭飯吃的誘惑他硬是沒抗住,原本他以為程博昊在這邊已經結婚,估計孩子都在讀書,可是第一天到這個別墅時他就發現這裏的所有日用物品全是只有一人的。

程博昊這個年紀不結婚的成功人士的確大有人在,在國外可能就更難找到合適對象,湯媽媽在他來溫哥華前還和他囑咐說她的未來媳婦兒一定要是中國姑娘,湯煦笑著和她打哈哈,沒想到湯小太太可嚴肅了,說等他完成學業回國就必須聽話和好姑娘相親。

小年輕那時候只能含含糊糊地答應。

溫哥華向來推崇慢節奏的生活方式,在這裏生活養老再合適不過,拿到綠卡是很多留學生來這邊奮鬥的目標,他想以後不管如何,他都會選擇回國。

落葉歸根,他想,他肯定是要回國的。成了許老的關門弟子。

可真夠讓人羨慕又嫉妒的,僅僅是多了這一層身份,以後做出的設計可就都是真金白銀的被人搶著要。

他還記得第一次去上許老的課就被這德高望重的長輩喊起來答問題,老生常談對建築與設計的看法,許老當時也沒有對他說的給予任何評價,只是走到這小年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點頭笑笑,說,“請坐下。”

小年輕一節課都忐忑不安。

三個多月的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

那次上課後到周末蹭飯時間湯煦在飯桌上就忍不住問程教授,許老那節課到底滿不滿意他的表現呀。

看著小年輕眼巴巴的著急樣,程博昊又有心逗他,讓他自己琢磨,好歹也24歲的人了,看人喜怒也該差不多,許老到底對他喜歡不喜歡,他心底裏肯定是明白。

湯煦可不依,他們家那飯桌是個1.5米長的小寬桌,原來對面坐著的湯煦放下飯碗坐到教授旁邊,可憐巴巴的眼神,又小聲求道,“老師,您就可憐可憐我,告訴我一下,不然下次上許老課我更緊張了。”

程教授笑著看小年輕耍寶的模樣,還真是對他太縱容了,剛開始連和他說話都不敢看他,現在可好,只要有事求他,恨不得連撒嬌都用上。

結果下午,程教授就直接把小年輕帶到許老家裏去拜訪了。

這後門開的,要不是也喜歡湯煦這顆好苗子,許老是肯定要好好笑話那在旁人面前淡漠態度的程教授。

程博昊的別墅在市中心,動中取靜,湯煦早在蹭過幾次飯的空擋裏,就把那邊別墅群的整體構造全都畫了下來,還在程教授的影音室煞有其事地做了PPT介紹,聽程博昊跨專業的精彩評價。

而許老住的地方更偏一些,又近海。

過了一段車程,入目全是設計各異而又精致的小屋,這邊住房的環境比程博昊那邊還要好,就像國內說的小別墅,三點多陽光也剛好,即使這邊也只是溫哥華一般的住屋,滿眼綠色映襯,別有一番感覺。

許清樹在國內是國寶級的大師,更何況在這邊能享受到的待遇。

這住的地方卻還是講究簡單舒適。

湯煦在國內讀本時就嘗試去修雙學位,後來又聽從導師的建議重點抓一頭,還是輔修了不少旁系學科,景觀設計和室內設計他都比較感興趣,在設計裏他一向推崇老祖宗的四字真理,“傳承,創新。”

能像貝聿銘那樣在羅浮宮前建座金字塔,就是他最愛的設計方向。

等到了許老的家,小年輕就跟進了大觀園,緊緊跟在程博昊身後,眼神裏的興奮和驚喜止不住,奢華繁覆的中國風和簡單別致的北歐風格在許老的小別墅裏完美融合,他路過庭院的時候看到以前只是在圖紙上看到的露天藏書館的實物,不由得看直了眼。

這對專業宅的小年輕,簡直就是太大的吸引力。

許嘉言抱著一本挺厚重的書正往屋外走,看見來人,立馬笑開,說,“程叔,看來今天這邊的海風夠大啊。”

都把您吹來了。

下一句話這對師生都心知肚明,許嘉言早就知道程博昊底線在哪裏,恩師嘛,要敬著是學生的本分,這私下他還是能耍耍小輩的嘴皮子。

湯煦雖然總從小宅男嘴裏聽到許嘉言的名字,但是倆個人這次也還是第二次照面,這身份可就有點尷尬了,論年齡他比許嘉言還大兩歲,可他研一許嘉言已經研二了。

幸虧許嘉言會做人,恩師罩著的人,他可不敢拿師兄帽壓人,對湯煦也笑著問,“湯煦哥,你還記得我吧?”

小年輕松了一口氣,說,“恩,林清也總是在我面前說到你。”

許嘉言笑意更明顯,他想起那個小呆子下午也沒課,說,“我打電話讓他也過來吧,我們三個還沒一起聚過。”

湯煦當然再讚成不過,立刻點頭答應。

好好的拜師學藝,兩個人幾句話就變成小年輕聚餐了。

許老在裏屋的房間裏練書法,他其實早就已經是退休的年齡,雖然還是整個土木系的支撐,畢竟年齡大,上午幾乎沒有他的課,課程安排的也少,完全顧著老人身體。

敲門後三人一起進去的時候,許嘉言首先出聲喊了聲爺爺,許清樹寫完一豎行的字,放下筆,首先看向最面生的湯煦,是長輩的審視打量之意。

在崇拜的大師面前,小年輕又有幾分局促不安了。

程博昊看他那個模樣,心裏嘆了一聲,又走到許老旁邊,笑著說,“這一字落筆不夠穩。”

“瞎說!”

老人剛剛的銳利勁兒頓時沒了,視線重新回到字帖上,盯著那行一字的筆鋒仔細看,心裏是相當滿意啊。

許嘉言心裏好笑,他爺爺對待其他人總跟明鏡似的,就總是中程博昊的套。

程教授不回答他,又對小年輕說,“湯煦你過來看看,許老師傅的字到底寫的怎麽樣?”

許嘉言和湯煦一起走過去。

小年輕硬著頭皮看字帖上的字半天,吐出一個字,“好。”

又緊張地擡眼看程教授。

許家爺孫倆聽到這句話都樂了,程教授又開口問小年輕,“說說看好在哪裏?”

湯煦哪裏懂字啊,他自己字都寫的勉勉強強,這種事情都是花耐心和要真喜歡的態度,他個專業宅,哪會有閑情會弄這些東西。

有些為難地又看程教授,看到程博昊看他的眼神,他就突然想起來上次在那個茶館喝茶,程博昊和他說的話。

許老骨子裏是老文人的作風,最愛顏真卿的行書,寫字就如其人,就跟上次掛在墻上的那副字一樣,字體豐腴而遒勁,將自身情感抒發的淋漓盡致,更如他設計的風格。

小年輕試著回想起那天程教授和他說的話,自己組織語言又說了出來,就看見許老全然高興的讚賞。

都不用程教授再說話了,許清樹拉著湯煦問話,又笑呵呵地說,“人老啦,也只能再收這麽一個徒弟嘍。”

然後再是按著許老一向的規矩來,敬茶拜師,湯煦給老人鞠了個禮,又看著在一邊的程教授,笑的別提有多招人。

後來林清慢吞吞地趕來都已經下午四點多,三個人在藏書閣裏邊翻書邊聊了一會天就又出來去吃飯。

或許真的是年紀大的緣故,許清樹越來越聽不得吵鬧,為了讓年輕人一起聚得開心,他就和他們分桌吃飯,程博昊當然陪著他。

林清來過這邊幾次,知道許老教授吃飯一向都是單獨一間安靜,也就習慣。

飯桌上開始三個人聊天還挺規矩,就開了一些啤酒,從專業談到對國內外的看法,又轉話鋒侃到各自喜歡的球星上。

三個人竟然喜歡的都是同一足球隊,友誼迅速升華,許嘉言從屋裏竟然又拿出了兩瓶二鍋頭。

又是後勁兒大的酒,小宅男貪杯不能喝,湯煦貪杯更能喝。

許老和程博昊在溫哥華待的時間都長,再怎麽受家裏熏陶丟不掉吃中餐的習慣,但是多少還是會受到溫哥華文化的影響。

成年的年輕人本就自由,喝酒這種事也不會刻意去管。

可是等兩個人從裏面出來,看到趴在桌子上傻笑說胡話的三個人,還是頗有些無奈。

另外兩個人就算了,許嘉言從小就是個人精,對外面向來就是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哪有這麽失態過。

程博昊看湯煦那樣子,微微皺了下眉頭。

上次這小年輕從酒吧回來,他可是壓了一晚上火氣。那時候沒有立場對他發火,就算他真的和其他人發生什麽關系,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小宅男喝醉了緊緊粘著他許師兄不放手,許嘉言笑著揉了揉他腦袋,又大著舌頭問他,“還能算出2加2等於幾麽?”

林清就扳著他指頭一個勁傻笑。

都醉懵了。

最後還是讓林清晚上就在這裏過夜,許家的傭人過來幫程博昊把湯煦扶到車上去,許老還跟過來送一段,打趣道三個小娃兒喝完酒就他車上這個最不鬧騰。

晚上十點多街道上很少看見人了,程博昊車怕小年輕不舒服車也開的慢,湯煦犯困閉著眼睛,手規矩地放在自己大腿上,樣子別提有多乖。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喝醉。

等到了車庫,程教授停好車又和上次一樣輕輕拍他臉讓他醒過來時,這是醉酒狀態立刻就原型了。

上次小年輕醉酒,好歹也是回了屋以後要給他換衣服時才開始粘人,現在提前發作了。

糯糯軟軟地喊老師,很聽話地從車裏出來,又站不穩往程教授懷裏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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