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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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書院分門別……

般若書院分門別類地把修士分成了幾個院系, 比如說劍修所在就是兵器院,而江千雪正在兵器院。據說她是近幾十年來的劍術天才,常年居全系第一, 院內大比也基本在前三。而段星沈是幾十年前就在般若書院了, 他不屬於書院任何一院一系。

這些東西魏婠隨便一打聽便是,般若書院的修士對外人似乎沒什麽戒心, 反而十分熱情。沒過幾天,就有幾個修士邀請魏婠一起去聽欒簡真的明思堂講道。

魏婠自然應約, 到了明思堂,幾乎已經坐滿了人, 臺上只有一個空空的席墊。

明思堂本來略有些鬧哄哄的,簡欒真一落座,便為之一靜。

再見簡欒真魏婠更覺得有莫名的熟悉之感, 但是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麽。

簡欒真盤坐在席墊之上,他容貌雖顯得年輕英俊, 但自有一股仙風道骨之氣, 他身上沒有得道高人那種威壓,反而有一種平易近人的書卷氣,這氣質想讓人親近於他也讓人不由自主地尊敬他。

簡欒真註意到了魏婠,然後挪開目光, 對席下眾修士笑了一笑:“今日來的人不少。”

眾人皆擡頭凝神仰望, 連呼吸都放緩了幾分,只待簡欒真說話。

簡欒真一揮手,身前便出現了一張矮桌, 桌上是一壺茶和一個茶杯。他閑然自得地給自己起了一杯茶,才道:“這次我想先問諸位幾個問題。”他頓了一頓,說:“諸位知道——靈氣是怎麽生成的?求道到底求的是什麽?僅僅只是為長生不死?長生不死之後又是什麽?世界的本質是什麽?我知道諸位有許多都是金丹之上的修士, 修行至少也有數百年了,但是有幾位想過這些問題呢?”

堂內一片沈默。

魏婠擡頭驚奇地看著簡欒真,他竟然問出這些問題……

“幾乎沒有人。”

“那有人知道答案嗎?”欒簡真又問。

又是沈默。

“沒有人知道答案。”

有修士在底下問:“那院長知道答案嗎?”

簡欒真道:“我不知道。”

修士們似乎對這答案意見頗多,滿堂嗡嗡聲,有修士偷偷和同門說:“院長都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為什麽要問我們?”

“知道這些有什麽用?難道能增進修為不成?”

欒簡真笑著看著下方的修士:“我知道很多人會奇怪我為什麽問這幾個問題,很多人都覺得,修煉麽,自然是求長生,至於得到長生之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他頓了頓,又說:“如果,沒有人能求得大道呢?飛升成仙不過是另一種生命形式,或者一個謊言?黃粱一夢,莊周夢蝶,諸位有勇氣面對那個真相嗎?”

簡欒真的話一個字眼一個字眼地刻在魏婠心上。

飛升成仙不說,這個世界又是什麽?一本書?一個故事?除了故事裏的人,其他人又是什麽?謝微江千雪是什麽?她是什麽?

這裏是浮山境嗎?還是另一個世界?這裏與洛土到底有什麽關系?簡欒真為什麽說這些?越來越多的問題浮現出來,讓魏婠思緒紛亂。

“世界的本質麽,不知道也無妨,反正所有人都不知道。恐怕有很多人這麽想。但是諸位可知,如果沒有問這些問題,沒有人努力去解答它們,那麽成仙有什麽意義?”

“嘶——”魏婠聽到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長壽?元嬰之上幾千年壽命。俗世供奉?你們自去人間做一地之仙長一國之國師。或是既要無盡生命又要無盡權勢珍寶?那你們是想錯了!”

簡欒真留下了這幾個問題,便講起了修煉要註意的事,仿佛方才的石破天驚的內容只是隨口說起。但是這些問題確實在在場的修士心裏留下了印記。至少魏婠在整場講道之中都想著這些問題。

成仙到底有什麽意義?可以說這個問題魏婠也曾思考過。她從前不喜歡修煉,覺得自由自在地享樂便好,後來看到謝微殺她的幻像,才心下凜然,想要爭那一分命。到了現在,她只知往前走,卻不知前方盡頭是何,前方有無盡頭。

待到簡欒真離開,明思堂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魏婠才回過神了,恍然看見段星沈坐在一旁溫柔地看著她。

“啊,段道友。”魏婠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段星沈說:“我想著你應該會來。”他站起來,把手伸給魏婠。

魏婠虛扶了一下站了起來,笑著說:“明思堂講道真是發人深省。”

段星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問道:“魏道友看來是有所感悟?”

“感悟倒算不上。”魏婠轉開話題,“不知道段道友找我有什麽事嗎?”

“魏道友喚我星沈就好,我能喚你婠婠嗎?”

看著段星沈如春風般讓人沈醉的面容,魏婠首先是覺得有趣。段星沈一直示好於她,現在是越來越明顯露骨,是情不自禁嗎?魏婠覺得段星沈不是這樣的人。只是……自己有什麽值得段星沈惦記呢?

難道是因為江千雪?魏婠聯想到此處不自覺地瞇了瞇眼,然後抿了抿嘴,憋了憋氣,臉紅地說:“我已有道侶,與段道友須避嫌為好。”

段星沈於是道:“是麽。”然後又自顧自道:“婠婠。”

魏婠笑笑也不再客套,便說:“那我叫你什麽?星沈?”

“甚好。”段星沈說,隨即又狀似無意地說道:“謝道友之前與江師姐在競試臺上比了一場,婠婠知道嗎?聽說他們一見如故十分相和。”

魏婠揚起了笑臉:“是嗎?”

朗星明月,無雲。

月光之下,整座廣場像浸滿了水一樣,四周的銅墻鐵壁就是水岸,顯得寧靜、透澈、純凈又深邃。風起了,波光動蕩。

而般若書院地底下一直響著轟隆轟隆的聲音。這座書院就像它的外表一樣,是一座鋼鐵的野獸,由烈火、蒸汽和靈氣帶來能量,白日裏在人聲喧鬧之中它的呼吸顯得並不突出,而在夜晚,在安靜的夜晚,野獸的喘息動作如此明顯,以至於每道鋼鐵墻壁隱藏的隧道、凹室都像一道深淵之門。

謝微推開了門,走進黑暗中。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才隱隱有了亮光。

“你來了。”一道爽朗的女聲傳來。

謝微走進洞裏,看著眼前這人。這人白衣束發,兩道劍眉襯得原本柔和的臉有些英氣,手中握著一把看上去非比尋常的劍,看上去就是一個雌雄莫辨的劍修。她身後是隆隆的火焰、蒸汽和靈氣混合在一起的熔爐。

這人看到謝微,笑了一笑,然後說:“我的名字,江千雪。”

謝微冷漠地看著她,全身肌肉緊繃,整個人處在一種防禦的狀態。

江千雪看著謝微,笑道:“你不用這麽如臨大敵,我不是你的敵人。”

“是誰告訴你的?”謝微道。

“我們見過面的,不是嗎?”江千雪提醒他,“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只是一團靈氣。”

“你叫我來做什麽?”

“我們總是要見一面的。”

“你見過了。”

江千雪“嘖”地一聲笑了:“你真是冷漠,和那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我們可是很親密呢。”

謝微卻不想與她敘舊情,冷冷道:“有話直說。”

江千雪聳了聳肩:“你應該知道,我們才是天命所歸吧?”

“所以呢?”謝微看著她,眼睛裏寒氣逼人。

“所以,你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麽是天命所歸呢?”江千雪直直看著謝微的眼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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