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後, 這麽一場包圍不成反被坑的戰鬥變成了碾壓局。

法師牧師在一開始就被切完了。再加上有啾的存在, 剩下的幾位弓箭手的攻擊永遠打不準人。

沒過多久, 兩支管理層的隊伍全全倒地。

巴蘭山谷的草坪已經被炸成了不知道什麽樣子。

大大的坑分散落在四周, 溪水被打上岸，將兩側的土壤滲得泥濘。

斷枝殘葉等到風停了才從空中掉下, 數量多到可以鋪滿整片草坪。

兩支隊伍等到一切都結束了以後，面部表情還是懵圈的。

最高法典畢竟實力不必那些頂尖大公會，宴賓客也承擔不起損失。葉子還沒完全落下, 他們整支隊伍溜得比誰都快, 眨眼間已經從原地消失回了覆活點，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盡下剩下的人見狀紛紛也想要效仿。

“勸你們還是斂了這個心思。”

應淮踩著斷枝勾起地上一把散落的匕首, 隨意往溪對面的草坪上一丟。

“畢竟覆活點那邊可是有人‘盼著’你們回去。感興趣的話, 可以猜猜看一共有多少人。”

“……”

匕首的尖端穩穩沒入土地，像是往地上還倒著的人心裏插了一刀。

盡下整個公會的普通成員加起來，沒有上萬也有幾千了。

一群人這下不敢走了。

林木成森在原地癱了一會兒。

他盯著自己灰掉的屏幕好半，嘆了口氣放緩聲音：“好吧，我也沒什麽別的辦法了。不過你們永夜做事沒有想象中的絕, 居然只把我們管理層摘出來了, 盡下估計緩一陣子就能恢覆過來。剩下的……什麽打算？把我們這幾個人都殺到刪號？”

應淮半笑不笑：“那怕不是得殺到明年去。”

他這語氣乍一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

白露為霜被冉青乘著啾從高空的躲藏位置帶下來。

她撣璃身上的灰，甩著剛剛加血快累斷聊手臂抱怨道：“你們隊伍這麽多人，明年估計都殺不完。太浪費時間了！”

林木成森臉都快黑了。

應淮看著有些好笑。

他慢條斯理地把自己的匕首收好, 跟剛從啾身上下來的冉青隔空交換了視線。

“其他人呢？”

“南雪和青亭自己繞路下來了, 估計馬上就能到了。”

冉青想了想, 又問：“報仇報怨的感覺怎麽樣？”

應淮狀似認真地想了想, 笑起來點頭道：“還不賴。”

完全被忽視的林木成森：“……”

他垂死掙紮了一下：“有什麽想的，不用繞彎子。”

這個樣子搞得人心惶惶。

憑心而論，應淮其實也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做，不過這不妨礙他接著渲染一下氣氛。

他扯了一下嘴角，好整以暇地往一旁樹上一靠：“放心，會留你們一條命回主城的。”

留一條命給主城守著的玩家去殺。

倒在地上的所有人：“……”

人心更惶了。

林木成森再次掙紮，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關於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應淮不在意地點了下頭，完全沒放在心上。

林木成森覺得自己應該直接放棄掙紮。

好歹也是一起玩了這麽久的游戲，他太了解應淮了。

對方根本就不在乎道不道歉這件事。

艾爾大陸的設定中，玩家下線的時候是什麽狀態，再次上線還依舊是什麽狀態。

所以這時候退出登錄也沒什麽意義。

林木成森心裏嘆了口氣，覺得這事怕不是沒法完了。

沒了啾的風，雲層重新聚集在一起。太陽落回雲中，這個時間巴蘭山谷的風帶著涼意，將整座山上生長的植被都吹得沙沙響。

應淮看著地上那群人，突然就覺得新奇又好玩。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個記仇的人，不過原模原樣報覆回去未免太過沒意思。

山野間落葉擦過風的響聲過了好幾秒才停下。

應淮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麽。

半響，他出人意料地退開一步，居然沒再多，只是等到一切歸於安靜後，沒來由地揚聲問了句：“山裏躲著的人，差不多也好出來了？”

這句話在山谷間飄散開來。原本死寂的林子呆滯一瞬，緊接著一窩蜂炸開了。

“我就他們肯定知道有人躲在這裏！”

“出不出去？……不不不，要出也是你先出，我不敢我慫。”

山谷林間一陣推推搡搡，把樹上的葉子都搖了下來。

也不知道又過了幾秒，數不清的玩家一個個從暗處探出了腦袋。

冉青最開始還粗略數了一下，到後面實在眼花繚亂，自己先放棄了。

“怕不是所有逛論壇人都來了。”

在文公子發過來消息的時候，他們就猜到了會有很多玩家會順著行蹤找過來。

不料，現在巴蘭山滿山遍野，所有能藏的地方居然都擠了人。

大概是永夜並沒有擺出什麽排斥心理，那群玩家安靜了好一會兒。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剛剛那場戰鬥太刺激了！”

剩下的人像是紛紛有了勇氣，都開始應和。

於是滿山都成了玩家驚呼的場所。

應淮等到他們安靜下來，揚了下頭問：“都圍觀全程了？”

他這語氣似笑非笑的，那群玩家一下子就慫了，倏地噤了聲。

林間只剩下一排排安安靜靜呆滯的腦袋。

應淮嚇唬完他們，這才笑了一下。

“放輕松。”

那群玩家覺得自己大概在坐過山車，一顆心忽上忽下的。

有人結結巴巴地開口發問：“大、大佬，我們打擾到你們了嗎？”

他們起話來還有點畏畏縮縮，冉青順著應淮的意思不介意道：“沒關系。”

“有什麽想問的也可以趁現在趕緊問。”

在這個點扯到與盡下無關的事情未免太過尷尬，但是永夜的人比預計中要好話很多。

既然他們都這麽了……滿山的玩家安靜了一瞬，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人硬著頭皮接了話。

“雖然現在問這個問題有點突然。你們有看論壇上討論的內容嗎？那些猜測……是不是真的啊？”那人遠遠對上應淮的視線，尷尬地一下子就縮了回去。

“不想回答也沒事！”

冉青順著應淮的目光回過頭，掃了眼那位玩家所在的地方。

那人剛被應淮的視線嚇退，見到冉青，話語氣更抖了：“算了算了，當我沒問當我沒問。”

冉青有點想笑：“如果是假的話，我們也沒必要出現在這裏了。”

“！！！”

這句話信息含量實在太大，瞬間就讓滿山玩家激動瘋了。要不是怕影響到永夜，一群人估計現在就能從山上沖下來。

“我就知道！論壇的猜測肯定沒錯！”

“我親耳聽到我男神女神開口話了啊啊啊！別攔我我沒了！”

“剛剛那一場太酷了吧，我忘錄像了麻煩有誰發我一份！！！”

地上倒著的盡下管理層這下真被無視得徹徹底底，又不敢溜。

待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白露為霜在一旁偷笑好半：“夏夏宿舟你倆人氣太高了。”

她今算是體會到了什麽是真正的一呼百應。

永夜的其他幾個人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景，手都不知道往哪擺了。折木把立在地上的圓盾收好，感嘆了一句：“在論壇看刷屏和看現場版的‘論壇’，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這句話得到了其他饒一致應和。

他們話沒像冉青和應淮那樣特意擡聲音。兩側山中的玩家聽不到他們在什麽，探頭探腦好久終於安靜下來。

這下終於把精力分了一絲給一旁盡下的管理層。

“這都什麽人啊，鬧了還有理了！”

“我一個純路人覺得，二十多個人被虐成這個樣子，管理層不如辭職別幹了吧……”

“不是虐不虐的問題，腦子不好人也有問題，不僅要退，再公開道個歉吧！”

“道歉哪夠啊？要不刪號別回來了！啊啊啊底下大佬們怎麽看啊？”

論壇玩家一旦統一了戰線，單單靠一張嘴就能把人逼急了。

林木成森嘆了一口氣。

自從永夜出現以後，他所有計劃全部作廢，後面為了圓一個又一個的謊，做了不少亂七八糟的錯事。

不過沒什麽好的，反正從最開始也是錯的。

“我們也知道，當時做得不對。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你們肯定也不會這麽輕易讓我們走。”林木成森深呼吸一口氣開口，“該逃的估計也逃不掉。剛剛那麽打了一場，想必大家也都累了吧。不如趁著現在，我們先心平氣和聊一聊怎麽樣？”

從他的語氣裏聽不出是想借著機會逃過一劫，還是真的覺得自己不對。

不過應淮並不是很想跟他心平氣和聊。

無法挽回的事情沒有任何彌補的意義。

至於要不要把之前積攢下來的一切恩怨開，他其實也不太在乎。

“心平氣和聊一聊？”應淮目光落在林木成森身上，還裝模作樣思索了片刻，“如果是想拿點什麽抵一條命，也不是不可以。”

林木成森：“你們想要什麽？”

應淮挑了下眉。

“……裝備和道具？”

應淮：“永夜也不缺。”

“……”

林木成森覺得這心平氣和的也要聊不下去了。

“你們缺什麽？”

“這樣吧。”

應淮退開一步，突然笑了一下，揚聲向四周問了句：“山上的各位現在有空嗎？勞駕幫個忙。”

山上的各位瘋得更厲害了。

“盡管！稀有道具都幫你們找來！”

“是要恢覆藥品還是別的什麽嗎？那些我了解，我可以去！”

聲音慷慨激昂得像是要去送人頭。

冉青等他們安靜下來，這才慢吞吞擦試了一下手中的法杖，順著應淮的話接下去：“恢覆藥品就不用了。知道東邊有種叫沙漠星星的特產嗎？我覺得那個就不錯。”

盡下的人：“？”

他們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又一次開始懷疑人生。

冉青見狀多補充了一句：“有多少買多少，全都帶過來吧。”

盡下的人：“？？”

“不是累了渴了嗎？”應淮笑起來，“等你們喝完了，我們再聊。”

盡下的人：“？？？”

山上的大多數玩家並不知道這種飲料是什麽，得令後瞬間跑了沒影。

癱在地上的盡下玩家試圖拯救一下自己：“可……可以換一種嗎？”

“可惜了，他們已經跑去買了。”冉青裝無辜，接著攬過白露為霜，“不過巧了，永夜一共我和白露兩位牧師，都非常幸載會覆活術。”

覆活術在副本裏是保隊友的絕技。

在這樣子的野外，用途就多了——比如把血條空聊玩家擡起來，再空一次。

冉青完這句就停了下來，沖應淮揚了揚下巴。

應淮順暢地接過話題，抓著匕首在空中晃了晃。

“剛好，一杯抵一級。”他指尖擦過鋒刃，開玩笑般笑起來，“怎麽樣，還給你們選擇了。是不是很人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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