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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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明年見啊!」即使早先聽陸宣靖說了那些,下班時間他仍面帶微笑的對調侃自己的同事送上祝福。

活到這個歲數,要改變已太困難。

他拉緊大衣衣領,早晨起床時腦袋昏昏沈沈的,猜想是這善變的天氣讓他受了風寒。

十二月三十一日,恢覆單身後的第一個假期。

元若洺沒打算讓自己太孤單,和以前在酒吧認識的朋友於老地方相約,回到過去的生活。

相較於夜夜流連於聲色場所的友人,他自認已經是比較節制的男同志,但在這種特別的日子裏,他需要一位排遣寂寞的伴,哪怕僅是一夜情人。

「咳咳!」一杯伏特加入喉,高濃度酒精立刻反應在他原已有些不適的身體上。

「小若,你還好吧!?」

同行的友人在關心他,他不過扯扯嘴角,沒將感冒這點小事放心上。

調酒杯杯下肚,震耳欲聾的舞曲分散他的註意力,閃爍的燈光讓他的視線模糊,仿彿置身於螺旋中,元若洺從座位上起身,卻向後傾倒,原來不是世界在旋轉,是他的腳步不穩。

大夥兒都當他醉了,只有自己知曉生病的痛苦,在廁所將中午的便當菜色全吐了出來,有誰的手搭上他的背,假意照料他,事實上別有居心。

即使落得如此狼狽,還是有人想上他,或者不是他也無所謂,一如他也不在乎對方是誰。

這太可悲了。可是在與祝禹陽穩定交往以前,他的確相當熟悉這樣的夜生活。

他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那男人也會像他一樣,在這種日子放縱肉體沈淪於欲望之中。

回頭看清楚陌生人平凡的臉孔,「咳咳!呵…呵…咳…」元若洺又笑又咳的,他相信向祝禹陽投懷送抱的女人,一定不會是這種貨色。

他乏力的推開對方,踏上返家的路途,就連單純的發洩性欲,都讓他覺得累了。

幾年前仗著年輕的本錢,毫無節制的揮霍健康與時間,一轉眼已臨而立之年,才驚覺手中空空蕩蕩,持續領著一份還算過得去的薪水,虛度豪無夢想的每一日。

熱水澡暫時溫暖了疲倦的身體,窗外傳來鞭炮聲,他在浴缸裏度過今年的最後一分鐘。

手機陸續接受祝賀的短訊,鍵入“新年快樂”四字不需十五秒,有些人甚至今年還沒連絡過一次,依賴科技溝通的現代人,制造出快捷並且冰冷的文字。

做為業務,身為社會人,往年他也做著一樣的事,可是今年他不只沒主動發出一封,連回覆都意興闌珊。

突然想起過去在一起的日子,當他埋頭頻發簡訊時,那名男人曾告訴他別讓關心流於場面話,所以能夠從祝禹陽的號碼收到一句道賀,那便是出於真心。

他耐心的看完所有訊息,也許心裏正期待著什麽。

可惜今年的第一個願望馬上落空了。

將整個人沈入水中,他閉著雙眼,讓溫水洗去眼角悄悄流露的寂寞。

早晨在電話鈴聲中醒來,頂著沈重的腦袋,聽見母親精神奕奕的說了句新年快樂。

元若洺不過想應和一聲,卻開始拼命的咳嗽。

「唉呦,你感冒了啊!?就叫你要多穿衣服,昨天晚上是不是沒回家,又去哪裏瘋了?」

元若洺頭痛得要命,喉嚨也極度不適,他不耐煩的回了句:「妳要幹嗎?」

「什麽我要幹嗎?看你過得好不好啊,禹陽呢?他有照顧你嗎?」

打瞌睡的眼睛瞬間都清醒了,他才想起還沒告訴母親分手的事。

喜歡男人是很久以來的事,但出櫃的契機卻是祝禹陽,是男人要求他必須和親人說明白,甚至鬧到要分手的地步,當年他才硬著頭皮坦白。

他的母親掙紮幾天後勉強接受了,但老爸到今天還不願與他說上一句話。

現在覺得自己實在愚蠢,怎麽會那麽聽話,連原則沒好好守住。

「他今天要加班。」找了個借口,他不想在這個時間點挑明。

「唉呦…元旦還要上班,你們公司怎麽這樣!」溫琳玥疼惜的說。

「…我要繼續睡了,先這樣。」元若洺懶懶的回了一句。

做老媽的還不忘多叮嚀幾句,「你要記得去看醫生,還要多喝水,要穿襪子…」

「好啦,我掛了。」他累得半死,匆匆結束了通話。

時間不曉得過了多久,即使躺在床上,咳嗽也令他輾轉難眠,別說上診所,連爬下床為自己煮鍋粥都快要了他的命。

元若洺年輕時就屬於小病不斷的類型,所以處理的方法通常是吞下治療感冒的成藥,再不分晝夜的睡上一天,隔天即使無法治愈,也能好上許多。

可是一旦到了發燒的地步,不管是誰都需要就醫。

元若洺在床上翻來覆去,擤鼻涕的衛生紙丟亂一地,偏偏這時候門鈴響起,他直覺想到幾天前在電視購物下單的商品。

大樓的管理員在下班前,習慣將尚未領取的包裹親自送達住戶家門,元若洺無可奈何的披了件連帽外套,搖搖晃晃的走至大門。

在厚重的家門之外尚有一道鏤空的鐵制大門,所以他沒確認來人就輕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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