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寂的宇宙空間內，聯邦使團龐大的航行艦正在前行。

艦艇內，聯邦使臣們正在舉晚宴。悠揚的音樂聲中，雄蟲雌蟲們風度翩翩地碰杯交談，表情舉止都很放松。

曼奇貝拉和談比所有蟲預想得都要順利。阿普頓心中的大石頭消失了。國內政治形勢覆雜，各方都在觀望。他若想連任，必須用真實可見的成果去挽回已經開始渙散的局面。

還好。幸運之神站在他這邊。被眾蟲圍在中間的阿普頓志得意滿地講完最後一句，帶著笑容等候。

掌聲和歡呼緊跟其後。晚宴氣氛到達頂點。

“那是軍艦嗎？”這時有蟲在觀景窗外發現了異狀。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餵，快過來看看！有什麽不對——”

地板墻壁開始搖晃。托盤上的玻璃杯滑落砸地。蟲子們陷入驚慌。疑問驟起，眨眼間便匯成嗡嗡雜音。

“裏克，發生什麽事了？！”阿普頓站在原地，勉強維持冷靜，朝自己助手大吼。

幾只雌蟲護衛穿過蟲群快步走來。裏克掛掉通訊，轉過身來：“閣下，有不明艦艇發起攻擊。請您下令啟動預案B。現在請您保持鎮靜，跟隨我們一起轉移。”

阿普頓當場宣布啟動預案。系統警告音在全艦響起：

“警告！本艦遭遇不明攻擊，預案B已啟動。請各位乘客按序離開公共區域，返回私蟲房間。如遇艦艇顛簸震顫，請抓牢安全設施，不要驚慌遖堼……”

“警告！本艦已進入戰鬥狀態。能量護盾已升起。艙室部分功能限制使用。請各位乘客加緊返回房間……”

阿普頓被護衛護送著在艦艇內穿梭。期間幾次都差點摔倒——艦艇抖得越厲害，他甚至都能聽見那些金屬被扯動即將散架的痛苦呻|吟。

“是誰在襲擊我們？”阿普頓坐進逃生艙，氣得臉都紅了，“不要告訴我是星盜。他們不可能有這麽強的火力。是奧古斯塔斯？還是不長眼的韋塔小子？”

這艘艦艇上的蟲如果死在這裏，星際局勢會一朝巨變！全面戰爭不一定，但他的總理之位肯定保不住了！等他回到國內，他一定——

喀拉喀拉一陣巨響，像是什麽裂開了。一陣慘叫從機庫入口處傳來。紅色應急燈時亮時滅，晃得蟲惡心。

機庫出口通道打開了。

裏克對駕駛員示意。逃生艇駛離地面。阿普頓朝著裏克大喊：“讓駕駛員停下來！我不能就這樣扔下其他大臣逃走！”

“閣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轟鳴的引擎聲中，裏克的聲音聽不真切。阿普頓還要再堅持，視野忽地天旋地轉，整個身子上下顛倒。

在他側面的窗戶裏，機庫被光束炮幹脆利落地一分為二。內裏的物件器什在強大的內外壓差下變形扭曲，四散著沖向宇宙空間。

機庫內的工作蟲們一同被甩了出去。逃生艇隔絕了他們的哀嚎尖叫，卻抹不去他們青紫的面龐和暴凸的眼珠。

混亂強勁的氣流中，逃生艙終於穩住機身，和墜毀的航行艦拉開距離。

阿普頓扭頭，從窗戶裏看到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暗沈的宇宙天幕被無數高熱明亮的光束炮映照得仿佛白晝。在瘋卷的塵埃中心，銀灰色的航行艦正在轟塌斷折。

紅色火焰和濃濃白煙包裹著它破損開裂的艦身。一些小小的黑點在沖擊波裏無助地搖晃顫抖，然後在下一秒，被緊跟其後的爆炸徹底吞噬。

那是逃生艇。

阿普頓僵硬著身子，完全說不出話。樂觀估計，航行艦裏成功坐上逃生艇的有四分之一。而能成功啟動的不到一半。至於僥幸逃離了爆炸餘波的，卻還要面對敵人殘酷無情的追殺。

戰鬥艇在炮火中靈巧地穿梭。實彈射中逃生艇。火團爆湧而出，金屬四分五裂。

“閣下，我們被盯上了！”裏克回頭大喊。

…………

“朱利安，那是什麽聲音？”

帝國航行艦內，尤裏雙手撐著操作屏，冰藍色的雙瞳緊盯面前的通訊頻道，沈聲發問。

“聯邦航行艦動力區被擊中了。砰。炸開了一朵大火花。”少年拉長語調。

“巨艦將沈。所以我為他們點播了一首送靈曲。”

通訊線路裏傳來有節奏的鍵盤敲擊音以及隱約的音樂聲。

“你還需要多久？”

“三十、不，二十秒。”

有蟲在背景音裏叫著什麽。腳步聲越來越響。

“朱利安？”

“L大神，我的逃生路線圖規劃好了嗎？我可不想吐露帝國軍事機密。但老實說我如果被俘虜了肯定熬不過他們的嚴刑逼供……”

鍵盤敲擊聲越發急湊。朱利安的聲音裏也出現了一絲緊張。

“你不用擔心這個。”

“如果他們抓住了你，我不介意給你那早該扔掉的腦子紮上一刀。”

消失了一陣子的艾蓮娜再次上線。緊接著，混亂的打鬥聲、撞擊聲和痛呼聲齊齊響起。

尤裏藍色的眼珠溢出一絲笑意。顯然，關鍵時刻，艾蓮娜再次趕了過去，正在用彪悍的武力值碾壓墨菲的下屬。

“搞定！”朱利安歡呼一聲。

“武器系統錯誤！武器系統錯誤！”

系統提示音響徹整艘戰艦，同時也震動著尤裏的通訊頻道。更多的嘈雜聲從端口傳來，依稀可以聽見“該死”“技術官”“救援”的咒罵。

“這艘戰艦的所有武器都永久啞火了。”朱利安說。

“另外，我還重新設置了墨菲少將的目的地——卡格裏行星。我相信，在他們回到洛奧斯特軍團的駐紮地前，他們可找不到比我還天才的天才。”

“希望我短暫的‘同僚’們會喜歡這份禮物。”

“嘔。你洋洋得意自吹自擂的同時，可否同時挪動下尊臀？”一個女聲截斷了朱利安後面的話。

“還是你想要來自大姐姐的公主抱？”

“走開！別拿你的胸蹭我！你這只蟲妖！”

“我是女人，不是蟲妖。沒有見識的臭小子。”

“啊啊啊啊我不管你是蟲妖還是人妖你快放開我！！”

後面是一串少年的驚喘和謾罵。

尤裏無奈地搖著頭，切入另一個通訊。

“泰德，將軍們的進展如何？”

離聯邦使團最近的洛奧斯特駐軍已經在趕去的路上。萊辛的機甲戰隊也分出了幾名隊員幫忙支援，搜救逃生艇。他們無法阻止墨菲少將的襲擊和聯邦航行艦的沈沒。但他們可以盡最大可能將損失減到最小。

其他公國的航行艦，在收到他們的緊急聯絡後更改了備用航線。考慮到這些變動僅僅發生在七八分鐘前，徹底逃離避過菲利特虎視眈眈的下屬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有準備總比沒準備的好。就算只是提前幾分鐘的心理準備。

這些蟲如果想活下來，便必須學會堅持和等候。

堅持希望。等候救援。

“斯裏卡行星、萊爾星行星、塞克薩行星回應了入侵警告。他們正在調兵準備出發。”

“但吉德萊斯、海德麗塔、耶巴塔及其它六星的指揮官認為我在危言聳聽。”

“他們在追蹤我的位置，揚言要把我送進軍部大牢。”泰德的聲音裏滿是無奈。

“接入碼無誤？”

“反覆檢查過。”

“情報都發給他們了嗎？”

“全部。”

“……”

“他們在查驗了。”泰德說道，“但這要花點時間。L，也許可以讓萊辛隊長調解一下？”

“萊辛隊長在艾爾法模式移動中。目前無法連接。”

“……好吧。那我們只能等了。”

尤裏盯著面前的屏幕，沒有回答。

接入碼是和戍守帝國星域各軍團取得聯絡的第一道驗證關卡。其作用類似他們在外執行任務時，和此前從未有過接觸的第三方見面時的接頭暗號。

更換頻繁的接入碼保密級別很高。除了本軍團的相關工作蟲，只有軍部一小部分將軍才有權限。

尤裏發給泰德的接入碼，是他使用夏恩的洛奧斯特大公專用渠道拿到的。現在駐紮艦隊的司令官要求進一步驗證，十分符合邏輯和辦事程序。

有時候，等待是必須的。但有時候，等待是可以避免的。

尤裏放大某個監控畫面。裏面是被禁錮環捆得死死的菲利特、盤腿坐在角落的K，以及挨著菲利特的伊斯米爾。

這些陷在精神圖景裏的蟲一動不動。同樣一動不動的還有其他監控畫面裏昏迷後被K扔進倉儲區的護衛。

尤裏閉了閉眼。

他的手探上耳後，從那裏摘下一個薄薄的金屬片，同時解開長久以來固化在面部、幾乎已被他遺忘的具現化的精神力思緒。

金發垂落耳鬢時，他隔斷了泰德和守軍們的通訊，直接介入。

“這裏是尤裏·洛奧斯特。”

“我有重要軍情需要告知布托爾少將。”

吉德萊斯的加密頻道裏一片靜寂。

尤裏再次開口。

“這裏是尤裏·洛奧斯特。”

“你們可以啟動遠程驗證程序確認我的身份。”

“或者，簡單一點。問問布托爾，還記得欠我的那杯咖啡嗎？”

頻道裏響起一陣刺耳尖鳴。

“……元、元帥？！！”【】

尖鳴中斷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顫巍巍地問道。

“宇宙的主宰！真的是您嗎？元帥？？您、您現在在哪裏，為、為什麽會……？”

尤裏打開了影像通道。

“布托爾，我用這張臉，來換你的指揮權。”

“願意嗎？”

………

夏恩溺進由精神力幻化而出的風暴中。

他在哀嚎。

它是腥鹹的海水，掠奪他生存的氧氣；它是齊發的萬箭，射中他的胸膛；它是馳騁的烈馬，扯斷他的四肢。

每一刻，他都以為那遠遠超出感知範圍的劇痛就要奪去他的意識。每一刻的下一秒，“自我”依然存在，且屹立不倒。

漸漸的，它們變得熟悉。漸漸的，他的嘶吼吶喊小了下來，直至最終停止。

夏恩擡頭，發現自己處在風暴的最中心。在他身體一指之外，精神能量以十分可怕的速度旋轉鞭笞著虛空。

這是他自己的力量。可它們現在已不受他控制。夏恩毫不懷疑自己往前一步後粉身碎骨的可能。

這是一個牢籠。他被困住了。成千上萬的飛蟲烏壓壓地沖來，橫穿過他的身體

【回去吧，夏恩。】

【用鮮血懲罰他們的背叛，用力量踩踏他們的尊嚴。讓他們哀嚎嘶吼、讓他們怨憎悔恨。】

【讓他們永生永世不得解脫，為自己的罪孽償還盡每一滴血……】

夏恩被一個聲音拉入一團濃厚的白霧。

它吐出誘惑的詞眼，扭曲的回音在幽暗的虛空中發出陣陣震顫，撥動著夏恩體內某根繃緊的皮繩。

伴鑰匙在鎖孔裏哢噠哢噠地轉動。隱約的光從白霧某處射來。一道門打開了，他邁動雙腳，影子在地上拉出頎長的黑影

河川倒流，枯葉從泥土裏飛回枝頭，車流後退著進入隧道，幹癟溝壑的臉部變得飽滿平整……

他看到了自己。黑發黑眼的人類夏恩。十三四的少年，茫然地站在客廳走廊裏。平日不茍言笑的父親赤|裸著跪在一個年輕女人面前，肚子上的肥肉幾乎快要貼上地板。

【你可以重新開始，夏恩。】

它低喃著。

夏恩知道它沒有撒謊。那條通道在他面前清晰可見。他只要向前再走一步，人類夏恩的短短一生便可重新來過。

貌合神離、偽善自私的父母。滿腹算計、總愛裝天真無辜的弟弟。看似深情不羈，實則市儈醜惡的戀人。迂腐世俗、傲慢勢力的親戚。捧高踩低、欺軟怕硬的對手……

都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再來一次，他們會毫不自知在他手掌心演出一具世紀滑稽劇。他們都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一幕幕的記憶在他眼前重新上演。每一幕都扯動著盤踞肌肉的鈍痛。它們排山倒海地沖襲而來，向他懇求、給他允諾、求他歸來。

“不。”夏恩回答。

一簇火苗從某處燃起，轉瞬間已將青年包裹在內。溫熱的火焰舔舐著夏恩的手指和臉頰，而他安然地站在那裏，眉目沈靜，笑容澄澈。

……………

尤裏·洛奧斯特出現之後，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就成功地讓吉德萊斯、海德麗塔、耶巴塔還有其他幾個行星同意向指定坐標派出艦隊。

這兩分鐘是合計用時。遠程身份驗證程序都沒出場。因為尤裏·洛奧斯特無法覆制。

通訊的突然中斷讓泰德很懵。突然恢覆同樣。但更懵的是，他被告知附近星域守軍即刻出發，將會全力營救各國航行艦的事實。

“L大神，你到底做了什麽？”

情況緊急，非法盜竊軍事接入碼就算了。至於其他更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泰德完全不願去想他身邊再多一只一級通緝犯的未來。

“友好交流。”他得到的回覆言簡意賅，“泰德，之後請你直接和吉德萊斯的布托爾少將對接。我——”

“？”

“——有點突發狀況。”

“？？”

簡單半句後，鼓膜裏突然一片靜寂。泰德盯著再次人為中斷的通訊。壓制不住的火苗蹭蹭蹭往上冒。

“你們這些該死的臭蟲！敢如此不尊重我們後勤工種！！”

“你們會付出代價的！！！”

泰德的咆哮尤裏沒有聽到。至於“代價”，憑借以往的經驗，尤裏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沒關系，這些都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現在，他要處理更高的優先級別。

系統提示，有不知名艦艇正在強行接駁這艘航行艦。這件事發生在他和布托爾“友好交流”時，而堪稱最先進的駕駛智腦竟然到現在才給出警示。

護盾和自動武器系統毫無反應。動力仍在運行，但速度已經降到允許其他艦艇接駁的低區間。

尤裏快速調取艦艇各處的監控，沒有發現菲利特和他的下屬有什麽異常。

如果這次偷襲不是來自內部，那就是……

“給你一個建議。這種緊要關頭，擴大的守護場轉為自動防禦模式，可比你自己盯著要好。”

一只雄蟲出現在駕駛室的主屏幕上。淺茶色的長發，綠色的雙眼，以及淡漠慵懶的微笑。

“當然，這兩者其實差別很小。以你的實力，沒必要進行區分。——除非你遇到我。尤裏·洛奧斯特。”

“多謝指教。”尤裏表情毫無波動，“不知閣下貿然來訪有何貴幹？”

航行艦的門一道道自動打開。澤維爾仿入無人之境。那些安全防衛系統在他經過時全部當機，在他離開後瘋狂響動。

主屏幕上，窗口在飛速切換，每次出現，他都離駕駛室更進一步。

“取走我早該帶走的東西。”澤維爾回答時，已和尤裏面對面。

尤裏冰藍色的眼瞳盯視著他，不為所動。

“菲利特·科拉莫斯。”澤維爾接道，然後他笑了笑，眼眉彎起，態度十分和氣，“你不用這樣，尤裏。我對你和其他那些雜碎沒興趣。如果你配合，我們都會有個好心情。”

“菲利特犯有數項重罪。我會將他移交帝國司法局，按相關程序對其進行審判。”尤裏冷冷淡淡。

“他的罪是審不清的，尊敬的公爵閣下。”澤維爾向尤裏走來，“我帶他走，不是要放他逃生。而是要讓他用剩下的幾十年償還他造下的孽。”

澤維爾笑了笑 ，露出一排珍珠般潔白的牙齒。他的眼簾下垂，濃密的睫毛遮擋住深幽的瞳孔，似乎在回想什麽開心的事。

“菲利特·科拉莫斯會作為實驗體，日覆一日地泡在發臭的藥劑中，一件一件，親身品嘗自己多年以來的研究成果。”

“他全身的骨頭會被抽出更換，血液會被抽幹重灌。沒有固體食物，沒有生命之水。只有辛辣酸苦的藥劑。他的痛覺神經會進行敏感度改造。”

“他會被鞭打、電擊、針刺、打斷脊椎四肢。他甚至不能自主排便。而如果他想休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他們多撥幾個格子，這樣他就可以痛暈過去。”

尤裏沒有說話。可澤維爾卻了然般地笑了。

“你心動了，尤裏。”他親昵地叫著金發青年的名字，聲音十分篤定，“想想他對K做過的事。這樣可比什麽公開審判來得爽多了，不是嗎？”

“我從不和敵人談判。”

尤裏挺直身子站立，射向澤維爾的視線宛如一道冰冷劍光：“你可以離開了。”

澤維爾怔了一下，隨即他搖了搖頭：“動物都知道咬斷自己肢體求生。你們洛奧斯特呢，卻完全不懂得什麽叫‘識時務’。”

他臉上笑容不改，聲音卻散發出威脅的意味：“這不是請求。”綠眸倏地揚起，“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他驀地撲了過來。

駕駛室內卷起一陣淩厲的風暴。

雄蟲對決，常用精神力。但在這並不寬敞，有著許多精密儀器的駕駛艙內，兩只S級卻不約而同選擇了近身搏戰。

短短時間內，沒誰占到太多便宜。但相比起澤維爾一如開始的閑適隨意，尤裏的攻勢卻越來越兇猛。

“我們來猜猜看……”

“離休·雷諾德心臟徹底停止還有多久？十秒？二十秒？”

“還有伊斯米爾·科拉莫斯，還有你親愛的K。離他們精神發狂、徹底崩潰又有多久呢？”

“你在等誰？”澤維爾在尤裏身後低語，“那只漂亮的小玫瑰嗎？”

“你等不到的。”

尤裏猛地回身，只有一道殘影掠過他的眼角。尤裏追出駕駛艙，空蕩蕩的走廊裏什麽都沒有。

“你等不到的……”

澤維爾的聲音如一縷風再次飄過，鉆進他的腦海。

尤裏清楚這是真的。

他和夏恩的低同步鏈接已經斷開。他不知道自己弟弟發生了什麽。至於菲利特，他還有一縷精神力留在那只雌蟲的精神圖景裏。

他能感知到菲利特的精神圖景正在崩塌。但不知何故，蟲帝沒有撤出，就連K也沒有。

——他必須做出選擇。是菲利特，還是他愛的蟲。

“把他交給我。”澤維爾鬼魅一般的身影逼近金發雄蟲。

“他說了可不算。”

一聲轟響，一塊厚重的金屬板橫飛而起。一個高大精實的身影擋在澤維爾面前，冷銳的刀光向他飛去：“家裏我做主。”

“K。”

澤維爾喚著來者的名字，眼中流露出嫌惡和憐憫之色。

作者有話要說：

澤維爾：家？？

K（得意洋洋伸出手）：你看求婚戒指！

尤裏：…………（哪裏來的）

K（回頭擠眼）：（輕聲）用狗糧氣死他，省的臟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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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下）和尾聲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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