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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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笑夠了,顏景承將金瀾酒打開,說道:"美酒配佳人,佳人已到,可共飲美酒矣。"

小廝們給各位主子們倒了酒,眾人一齊喝了一杯。

梅荷清畢竟是會首,得主持著整個詩會,他放下杯子,說道:"咱們都是一個會裏的熟人,閑話我也不說,只是詩會必然要有詩會的樣子,咱們邊飲酒邊作詩,如何?"

顏景承笑道:"梅大哥,以往每年的詩會都是大家先玩一陣子,再作詩。怎麽偏偏今日改了會制?"他還想大家先熱鬧一陣子呢。

梅荷清道:"萬事講求一個‘變’字,咱們詩會也是,每年都是一個樣子,未免太單調了。所以說,此一時彼一時,我們今年先來作詩。"

說到作詩,還是有幾個人躍躍欲試的,於是除了顏景承,大家一致通過。

韓靖曇不會作詩,古人作詩對音韻極為講究,偏偏他音韻沒學出點東西來。平常作幾首律詩糊弄糊弄不懂音律的現代人還好,如果在這種場合獻醜,他自認為還丟不起那個臉。

於是他拐彎抹角,聲東擊西從梅荷清嘴裏套出了題目,翻了幾本詩集,也拼湊起來了兩首詩。

梅荷清用筷子敲打著酒杯,說:"今日就以桃花為題,不限韻,大家各做一首,做不出來的,要罰酒。"

楚焰卻搖了搖頭,說道:"小弟倒有一個想法。"

"楚賢弟請講。"梅荷清秉承虛心納諫的態度。

楚焰說:"自古吟詠桃花的詩甚多,咱們再做,也未必做出新意,不如集唐詩如何?"

他說的集唐詩,就是在不同的唐詩中挑出幾個句子,再重新組合成詩。

韓靖曇第一個表示讚同,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粗制濫造的那兩首詩,全部都是拼湊的唐詩。他本想如果實在躲不過,就拿出去敷衍一下,沒想到楚焰就及時地提出這樣的建議。韓靖曇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其他人大概覺得集唐詩要比作詩稍簡單,也都同意了。

玉姐卻突然笑道:"多日不見,竟不知諸位全變做了蜜蜂。"

李穎皺著眉頭:"姐姐何出此言?"

玉姐笑著說:"你看看,你們集唐人的詩,不就像蜜蜂一樣,從這朵花上采點花蜜,從那朵花上采點花蜜,最後據為己有。"

顏景承把她摟過去,罰她喝了一杯酒,笑道:"這是你們婦人家的見識。"

玉姐撇了他一眼。

梅荷清點燃一支蠟燭,在一寸處做了個標記,對眾人說:"我們就刻燭為詩,燭燒一寸為一首,如何?"

眾人大叫:"甚好!"便都拿出紙筆。

梅荷清見韓靖曇一動不動,拿手推推他:"怎麽不寫?"當初忍耐不了韓靖曇的旁敲側擊,可是連題目都告訴他了。

韓靖曇悠然吃著菜,朝他神秘地笑了笑。

這家夥搞什麽鬼?梅荷清在心裏嘀咕,自己想了想,有了一首詩,當即寫了出來。

陸續地又有幾人寫好,蠟燭燒到記號處,梅荷清將蠟燭吹滅,笑道:"時間到了,大家停筆吧。"

眾人停了筆,梅荷清把詩收上來,數了數,一共七個人寫了,三個人交了白卷,韓靖曇是最後交的,字跡工整,只是不知道寫得怎樣。

墨心悄悄湊到梅荷清身邊,把結果看了去,掩著嘴笑:"七個人寫了,還有三張白卷。"

玉姐笑道:“詩沒有作成,先罰三大杯。”

那三個沒寫出詩來的也不推辭,都各飲了三大杯。

顏景承這個人,按現代的話說,就是唯恐天下不亂,他鬼主意出奇地多:"只喝酒不行,還要表演個節目,就請玉姐兒做裁判,玉姐兒喜歡,就算過關,玉姐兒不喜歡,那就要再罰兩大杯。大家說好不好?"

李穎帶頭叫好。

楚焰身邊的戴珦沒有做出來,又沒有什麽節目可表演,自己先飲了兩大杯。剩下的兩人各講了個笑話,玉姐兒笑得花枝招展,也沒為難他們兩人,讓他們過了。

大家講了一會笑話,顏景承嚷嚷著玩行酒令。

韓靖曇不太會玩,有幾次答不上來,被罰了好幾杯酒,他也知道自己玩不了酒令,想了想,有了一個計策。

“咱們行酒令也太俗了,我倒有一個新的玩法。”韓靖曇拍拍手。

“什麽玩法?說出來聽聽。”

韓靖曇清清嗓子,胡亂編道:“那時在船上和一群紅毛洋人學的,有一個名字,就要真心話大冒險。”

那些秀才聽到這個名字,一臉嫌棄。

“這是什麽游戲?名字奇怪得很。”

“紅毛的游戲,有什麽好玩的?”

“……”

嘴上雖然這麽說,卻又一直催促韓靖曇講規則。

這次韓靖曇鹹魚翻身,而在行酒令中是常勝將軍的梅荷清玩到這個游戲,簡直輸的一敗塗地。

顏景承更慘,那家夥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一直旬大冒險’。於是他在認了桃樹當幹爹,對著李穎叫了‘姑老爺’,一口氣喝了一壇酒,脫了自己的衣服之後,終於把黴運傳給了韓靖曇。

韓靖曇看著顏景承不懷好意的臉,心中暗叫了一聲不好。

顏景承跟玉姐兒在旁邊嘀咕一陣,笑嘻嘻道:“我看啊,你也別選了,幹脆為玉姐兒作一幅畫如何?”

還沒等韓靖曇拒絕,那群秀才就一陣起哄:“對呀,雪蓬,可不要辜負了玉姐兒的一片深情!”

“讓你畫一位嬌滴滴的美人,又不是母夜叉,這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不畫也可以,那就當著我們眾人的面親玉姐兒一口怎麽樣?”

“不錯不錯,親紫茸一口也可以!”

“……”

後面一陣起哄,韓靖曇斟酌了一下上面的幾個意見,決定還是為玉姐作幅畫。

玉姐兒倚在一棵桃樹下,粉面含羞,笑眼盈盈,也不啻為一道亮眼的風景。

韓靖曇不疾不徐地磨著墨,眼睛盯著玉姐兒,玉姐兒臉上一紅,頭微微垂了垂。

這位玉姐兒真的不會是喜歡自己吧,韓靖曇心中暗想。

如果是以前,被這種美女暗戀著,他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可是現在,他竟有一種牽扯上麻煩的感覺。

但這幅畫還是不得不為她畫。

香爐裏最後一絲煙霧消散,仕女圖的題字也落下了最後一筆。

大夥先是呆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叫好。

玉姐兒收起畫,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雙手輕輕擦過韓靖曇的手。

韓靖曇假裝沒有留意到,一群人又玩了幾輪,這次顏景承又輸了。

李穎想了想,說道:“這次你給大夥跳個舞吧。”

顏景承已經有了醉意,瞇著眼睛說:“我不會跳舞,我會舞跳。”

“什麽叫舞跳?”

顏景承站起來,原地跳了兩下,笑著說:“跳舞是舞,舞跳就是跳。”

一幫秀才被他玩弄了,大笑著紛紛把筷子朝他身上扔。

韓靖曇已經是有了幾分醉意。他酒量不大,酒品出奇地好。醉了之後,就安靜地坐著,不說不笑。實在醉得厲害了,倒頭就睡。

只是今日,他醉意中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其他人還在玩鬧,一會說笑話,一會吃酒,一會又猜字謎,早就把作詩的事丟到了一邊。

顏景承拉著墨心,不知為什麽,偏叫她跳支舞。

墨心灌了他幾杯酒,將身上戴的一對碧玉貓兒墜解下來,托給顏景承保管,自己走到一棵大桃樹下,翩翩跳起了舞。

一群人除了楚焰,都喝地東倒西歪,還一個勁地叫好。

楚焰拿著酒杯,嘴角掛著一絲淺笑,走過來扶住韓靖曇:“先生?”

韓靖曇迷迷糊糊地應了。

“先生喝醉了?”

韓靖曇點點頭,他醉了之後,就會變得毫無防備,出奇地老實,身上的刺全部收了回去。

楚焰低聲在他耳邊說:“先生少喝一點,不然韓大哥要擔心了。”

韓靖曇還是點頭。實際上,他的大腦已經不能判斷楚焰說的是什麽了。

這時剛剛還坐在他身邊的梅荷清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遞給韓靖曇一個酒杯:“最後一杯金瀾,我替你討來了。”

韓靖曇順從地接過,但由於醉地全身沒有力氣,酒杯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楚焰眼明手快,在杯子掉在地上的一瞬間把杯子搶救了回來。

“先生想喝?”楚焰低聲問。

怎麽他的語氣裏有一種誘惑的意味?韓靖曇頭昏腦漲地想,但還是順服地點點頭。

“哎,真是沒辦法。”楚焰低喃,他把酒杯放在韓靖曇嘴邊,餵韓靖曇喝下。

真是個好學生。韓靖曇朝楚焰傻笑一下。

楚焰的表情很模糊,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韓靖曇完全不清楚,只是隱約看到他和玉姐兒在一邊耳鬢廝磨,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有趣的事,玉姐兒笑得花枝亂顫。

年輕人果然禁不住美女的誘惑。

大家玩了一天,吃得杯盤狼藉,帶小廝的被小廝扶著回家,沒帶小廝的家裏也有的派了人來接。

"韓公子?"

好像有人在他耳邊叫他。

"韓公子?"

韓靖曇努力扭過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粉色身影,像一大團桃花。

玉姐用手抵著他的額頭,輕聲問:"韓公子,你還好嗎?"

"哦"韓靖曇幾乎是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玉姐笑道:"韓公子再喝一杯如何?"

韓靖曇就著她的手又喝了一杯。

玉姐又低聲笑了。

漸漸地,她的笑聲越來越遠,韓靖曇眼前朦朧不清,頭一歪,徹底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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